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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独独留下李婉清?” 他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凉意涌进来,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没有走向大门,而是绕到别墅侧面,隔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望向一楼的厨房窗户。 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透过洁净的玻璃,将那个忙碌的身影勾勒得分明。 是沈济慈。 他系着那条李茯苓挑的、有点幼稚的卡通围裙,正低头处理着什么。 蒸汽从灶台上的蒸笼边缘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侧脸。 下一秒,只见他掀开蒸笼盖,一股更浓的白雾扑出,他似乎被烫了一下,手迅速缩回,下意识地甩了甩,又放到耳边摸了摸。 李茯苓的心跟着那动作细微地一揪。 沈济慈转身去照料炉子上的汤锅,拿起长勺,轻轻搅动。 油烟机低沉的轰鸣隐约传来,是这寂静夜晚里唯一安稳的背景音。 他做得很认真,侧影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过了一会儿,他关火,拿过两个白瓷碗盛饭。李茯苓看着他微微弯下腰,用筷子极仔细地在其中一碗的米饭表面,画着什么。 先是一个圆圆的、咧开的笑脸,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颗略显笨拙的爱心。 画完,他似乎自己看了看,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却真实。 李茯苓站在窗外阴影里,手脚冰凉,眼眶却蓦地一热。 如果……如果他是沈济慈,这一切岁月静好,柴米油盐,他心甘情愿,就这样沉溺一辈子。 可如果……这暖光下的身影,这温柔的动作,这带着生活烟火气的所有细节,外壳之下,是那个名唤“释红迦猩”、以血亲献祭为食、纠缠他家族几代人的邪物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猝然刺入脑海,带来尖锐的疼痛和灭顶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又站了多久。 直到沈济慈似乎若有所觉,朝窗户这边偏了偏头。 李茯苓猛地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向别墅正门。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些抖,他拧开门。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济慈刚好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意:“回来了?正好,吃饭。” 李茯苓没说话,鞋子也没换,径直走过去,在沈济慈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油烟气息。 沈济慈被他抱得一怔,手里的汤碗险险端稳。 随即,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空出一只手,回抱住李茯苓,揉了揉他后脑勺有些汗湿的头发。 “怎么了这是?”沈济慈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回来就抱这么紧,总算良心发现,把我一个人丢家里这么久?” 李茯苓在他肩头蹭了蹭,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眼睛却有些红,好在灯光不算太亮。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的轻快:“哥,想你了。” 沈济慈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然后,他也笑了,笑意漫进眼底,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傻瓜。”他低声说,随即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李茯苓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 表面风平浪静,但偶尔,李茯苓在深夜独自醒来时,瞳世镜冰冷的话语会突兀地跳回脑海——“那东西是披着人皮骨的邪祟!” 李茯苓总会用力甩甩头,将这令人不安的警示狠狠压回心底。 他看向身边正在安静看书、或是在花房耐心修剪枝叶的沈济慈。 他的哥哥,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做的菜是他熟悉的味道,生气时微微蹙眉的表情,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只有他才能察觉的脆弱……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这一定就是他哥哥。 * 沈济慈的生日快要到了,李茯苓打算给沈济慈好好过个生日。 李茯苓挑了个下午时间,和沈济慈一块去了超市。 超市里人声嘈杂,空气混杂着生鲜区的湿冷与烘焙区的暖甜。 李茯苓推着购物车,沈济慈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帽檐压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两人混在周末采购的人流里,仔细挑选着食材,李茯苓拿起一盒草莓闻了闻,又凑到沈济慈眼前让他看是否新鲜,沈济慈微微点头,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响起熟悉的声响。 李茯苓系上围裙,利落地处理食材,做了两道清爽的家常菜。 他在超市回来的路上,订了酒店的外送。 送餐员按响门铃时,除了几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系着银色丝带的蛋糕盒。 当李茯苓捧着那个打开盖子的蛋糕走出来时,客厅只留了餐桌上方一盏暖黄的吊灯。 烛光跳跃着,照亮了蛋糕上细腻的奶油裱花——深蓝的糖霜底色宛若夜空,点缀着洁白的星星和殷红的玫瑰,中央,一个小王子造型的糖偶安静地坐着,头戴小小的金色王冠。 “哥,”李茯苓将蛋糕小心放在餐桌中央,烛光映在他仰起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润,“生日快乐。” 沈济慈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李茯苓的笑脸移到那簇温暖跃动的火苗上,再移到蛋糕精致的装饰,最后落回那个小王子的脸上。 一种陌生而遥远的恍惚感攫住了他。 生日?他的……生日? 记忆的深处,似乎有过类似的烛光,但遥远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 “走吧,哥,”李茯苓没察觉他短暂的失神,笑着伸手拉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别发呆呀,我给你庆生。” 小王子糖偶在烛光下显得静谧而专注,金色的王冠闪着微光。 李茯苓轻声哼唱起生日歌,调子有些随意,却格外认真。 沈济慈在他的注视和歌声里,微微俯身。 气流拂过,蜡烛熄灭,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哥,生日快乐!”李茯苓立刻鼓起掌来,眉眼弯成了愉悦的弧度,“祝你平安顺遂,天天开心!” 他说得真诚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最好的祝愿都塞进这句话里。 柔和的光线沿着沈济慈的侧脸轮廓流淌,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照得清晰。 他看着李茯苓毫无阴霾、全心全意为他高兴的笑容,那笑容像有温度,熨帖着某些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冰冷角落。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弧度。 第123章 鱼好吃 切蛋糕时,李茯苓拿着刀,小心地绕过小王子,将戴着王冠的那一大块完整地铲起,稳稳放到沈济慈面前的骨瓷盘里。 “哥,你的。” 两人分食着甜腻的蛋糕。 沈济慈小口吃着,奶油在舌尖化开,糖粒细微地沙沙作响。 一种饱满的、近乎胀痛的暖意充盈在他胸腔。 他觉得很幸福。 哪怕这具身体早已无法从食物中获得真正的慰藉,哪怕甜味在味蕾绽放后,进入喉咙便只剩下空洞的吞咽感。 他们还开了一瓶香槟。 李茯苓酒量浅,几杯下去,脸颊便飞起两团红晕,眼神也开始迷蒙,话却多了起来,笑嘻嘻地说着不着边际的琐事。 沈济慈扶着他有些发软的身体,将他送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李茯苓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沉入睡眠。 回到餐厅,满桌狼藉。 吃剩的菜肴,空了的酒杯,蛋糕上只剩下残缺的“夜空”和几朵孤零零的玫瑰。 沈济慈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轻盈的、压不住的喜悦还在汩汩冒着泡。 这样就好。 即使不能走在阳光下,即使要永远隐藏在口罩和帽檐之后,但能和阿苓这样,过最普通、最琐碎的日子,就是他此刻能想象到的,全部的幸福了。 他哼着刚才李茯苓唱跑调了的生日歌旋律,从厨房拿出围裙系好,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碟。 动作甚至称得上轻快。 收拾到一半,毫无预兆地,一股熟悉的、剧烈的翻搅感从胃部深处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喉咙。 甜蜜的奶油、香槟的微酸、食物的油腻……所有刚才被吞咽下去的东西,此刻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要逃离这具不属于它们的躯体。 沈济慈动作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一把扯下围裙扔在椅子上,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客厅旁的独立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他狼狈地扑跪在马桶边,脊背弓起,无法控制地剧烈干呕,随即是更为猛烈的呕吐。 刚刚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酒店的菜肴、蛋糕、香槟,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喉咙被灼烧般疼痛,鼻腔充斥着难以忍受的气味。 直到胃里空无一物,只剩下痉挛般的抽痛,他才脱力般向后坐倒在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马桶边缘,大口喘着气。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稍微缓过一点,他伸手按下冲水按钮。 水流轰鸣着卷走污秽,也卷走了那场生日宴最后一点温存的证据。 卫生间里只剩下清洁剂淡淡的味道,和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撑着洗手台慢慢站起来,看向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额发被冷汗濡湿几缕,黏在额角。 只有那双眼睛,在洗去短暂生理泪水的模糊后,依旧深黑,静默地回望着自己,看不出太多情绪。 *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有些虚脱地站起身。 冰凉的自来水冲过口腔,勉强压下了喉咙的灼痛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余味。 他漱了漱口,抬起湿漉漉的脸,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滑向客厅角落。 那里,巨大的观赏鱼缸在昏暗的客厅里幽幽地亮着蓝光,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深海。 水草摇曳,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缓缓摆尾,姿态悠闲。 一种尖锐的、完全不同于刚才呕吐感的“空”,从胃部深处,更确切地说,是从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地方猛地钻了出来。 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正待填补的、焦灼的“虚”。 他的目光黏在了那些缓缓游动的鱼身上。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到鱼缸前。 玻璃缸壁冰凉。 他伸出手,探入微凉的水中。鱼儿受惊,灵活地摆尾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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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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