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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英心头发沉,拍了拍石憬的肩膀,力道很重:“不用自责。把你知道的,关于阿苓上山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我和警察。” 石憬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茯苓雇我们,主要是帮他抬那个箱子……很大,很沉,用纸箱包着,缠了好多胶带。他说里面是鱼,要放生。可一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有股味儿,挺冲的,有点像……医院里的那种药水味……” 福尔马林。 段怀英的心直往下坠。 他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踏进了那片郁郁葱葱却透着不祥的山林。 搜救持续了七天。 千临山范围广,地形复杂,泽雾村旧址一带更是因地质灾害而难行。 搜救队、警犬,几乎将可能区域搜索了一遍。 除了那个发现背包的废弃木屋,以及几处很快消失在乱石断崖边的模糊足迹,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知道李茯苓恐怕是死掉了。 段怀英后来叫来了宁青健和宁安格,两人也上前查看了情况。 却始终找不到人。 * 山风带着凉意吹过营地,段怀英望着暮色中沉默的群山,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返程的火车上,段怀英靠着车窗,外面飞掠的景物模糊成一片。连日不眠不休的焦虑和绝望拖垮了他,他闭着眼,却无法入睡。 就在火车驶入一段漫长隧道,黑暗彻底吞没车厢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怀英叔,很抱歉,不要找我了,我很好,很幸福,现在的我很满足了,谢谢你们挂念我】 段怀英愣愣地看着那条短信。 他立刻回拨,听筒里传来冰冷规律的“空号”提示音。 他咬牙,飞快打字回复:【是真的阿苓吗?你和那个人在一起吗?是沈济慈吗?】 【是的,怀英叔。】 这个“是的”不知道回答的那个问题,段怀英打电话过去,手机依旧显示的是空号。 第132章 你会幸福的,阿苓 千临山脚下,距离景区入口几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农家民宿里。 窗帘拉开了一半,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李茯苓刚放下手机,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了。 “说完了?”沈济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说完了说完了,哥。”李茯苓顺势靠进身后人的怀里,仰起脸,嘴角弯着。 沈济慈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带到旁边的旧沙发坐下。 两人面对面相拥,沈济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个依恋的大型挂件。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贴的侧脸上,暖洋洋的。 沈济慈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用脸颊轻轻蹭着李茯苓脖颈处细嫩的皮肤。 李茯苓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盈白透亮,细软的头发绒绒地贴着额角。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鸟鸣。 李茯苓看着沙发后的两个影子亲密的交缠着,感受着沈济慈平稳有力的心跳,他放松自己趴在沈济慈肩膀上。 * 那天,他在巴噗山上求释红迦猩复活沈济慈后,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便是在这家民宿里了,旁边躺着的正是沈济慈。 他们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他和他哥回了洞郊别墅,在那里发生了一切真实又可怕的事情。 梦只是梦而已,现在真实的哥不正在他眼前呢。 有心跳,吃人类食物都不会吐,还能晒太阳,会和他一起喂猫喂狗,和正常的人类一模一样。 就是完全的复活的哥啊! “哥,”李茯苓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很轻,“你会怨我吗?” 沈济慈蹭动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从颈窝传来:“嗯……阿苓觉得呢?” 李茯苓直起身子,看着沈济慈深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认真地说:“你怨我也正常。” 让你变成这样已死复活的、不可言说的沈济慈。 沈济慈看着他那副严肃的小模样,忽然“噗嗤”笑了出来,眉眼舒展,像是阳光瞬间穿透了阴翳。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李茯苓的鼻尖,“傻瓜,不怨。我该谢谢你。” 李茯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真的吗哥?以后……咱俩可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沈济慈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这么离不开我啊……是喜欢我吗?” 李茯苓耳根发热,却坦诚道:“嗯,喜欢哥。” 抱着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沉默了几秒,沈济慈才低声问,又像是听得太清楚而不敢确信:“……你再说一遍?” 李茯苓却起了调皮心思,从他怀里抬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道:“不说。” 沈济慈眯起眼,眸色转深,掐在他腰侧的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李茯苓怕痒,立刻笑着扭动身体躲闪:“哥哥哥,别闹……” 沈济慈却突然停了所有动作。 刚才那点轻松嬉闹的气氛瞬间冷却。 他松开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茯苓,眼神深不见底。 李茯苓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赶紧伸手重新环住沈济慈的腰,仰起脸,去探看他的神色:“哥,你怎么了?” 沈济慈的目光落在他写满不安的脸上,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李茯苓的头发,掌心温热。 “阿苓,”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我也爱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的。” 李茯苓怔怔地看着他,他重新靠回沈济慈肩上,闭上眼睛,“我也是,哥。” * 一个月后,提交的申诉案件有了消息,沈氏召开紧议,重新划分股权。 段怀英现身现场代替李茯苓,将原本属于沈海、如今依法应由李茯苓继承的股份,重新划了回来。 会议结束后,在酒店里,段怀英见到了那两个人。 沈济慈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几乎遮住了全部面容,沉默地站在李茯苓侧后方。 李茯苓则笑容明亮,眉眼间是段怀英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段怀英没由头的眼眶一红。 李茯苓一愣,他笑道:“怀英叔,他真的是沈济慈。” 段怀英看着李茯苓灿烂的笑脸,又看了眼那个包裹严实、气息沉寂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 他不放心阿苓,私底下找聂望秋看过沈济慈,看看他究竟是本人还是释红迦猩假扮的沈济慈,结果竟然真的是沈济慈。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释红迦猩会放过李茯苓,甚至复活了沈济慈。 但聂望秋曾说过,释红迦猩如果想施展复活之术,就得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 结果是沈济慈复活了,释红迦猩也消失了。 一个活了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厉鬼,因为阿苓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就这样甘愿赴死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 唉,一个邪祟的想法又有谁知道呢。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爱吧? * 所有手续交接完毕,送他们离开时,段怀英站在台阶上,看着李茯苓走向那辆等待的车。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阿苓。” 李茯苓回头。 段怀英说:“你会很幸福的。” 李茯苓笑了,朝他用力挥挥手:“再见,怀英叔!” 段怀英就那样站着,直到那辆黑色的车汇入远处街道的车流,再也看不见。 第133章 释红迦猩(1) 世间的因果报应,对邪祟而言,往往更加酷烈直接。 李茯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被那只“手”牵着,在这片彻底吞噬光线的、粘稠的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那牵着他的“手”,触感怪异,似人非人,指节嶙峋如鹰爪,覆盖着粗糙的、近乎褐色的皮肤,指甲长而弯曲,却又在触碰他时,异常小心地收敛着力道,只用指腹轻轻勾着他的手腕。 四周唯一的气息,是一种陈年的、令人喉头发紧的油炸物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渗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日光或灯光,而是烛火,幽幽的,连成一片。 烛光照亮的景象,让李茯苓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中央,一团几乎充斥了整个视野的、翻涌不休的漆黑雾气像一座沉默的山,又像一颗濒死蠕动的内脏。 它的周围,按照某种诡谲的规律,插满了样式古旧的幡旗、铜镜、玉圭等物,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什么的东西,画出一道道首尾相连、复杂无比的符咒线条,形成一个庞大而森严的阵法,将那团巨雾死死禁锢在中央。 最诡异的是阵法底部。那里并非实地,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蜂窝般的孔眼。 此刻,那些孔眼正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吸力,肉眼可见地,一丝丝、一缕缕的黑气从雾团中被强行剥离、抽吸,哀嚎般扭曲着被吸入孔眼之中。 每被吸走一部分,那庞大的黑雾团便肉眼可见地萎缩、消散一圈,如同被凌迟,缓慢而持续。 李茯苓的目光顺着那被吸入孔眼的黑气看去——它们并未消失,而是经过阵法某种难以理解的转化,从另一端的符文中渗出时,竟变成了极其纯净、散发着淡淡辉光的金色细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金沙,流淌出来,均匀地铺洒在阵法外围的地面上,继而仿佛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随着黑雾被不断“磨”去、转化,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李茯苓被那只手拉着,退出了烛火范围,回到了看似普通的“外面”。 他站在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农家院落里。 但变化就在他眼前发生: 土坯墙无声地垒高、抹平,变成了青砖;茅草顶被瓦片替代。 低矮的厢房拔地而起,成了规整的院落。 样式从清末民初的朴素,逐渐过渡到带着西洋风情的拱窗雕花小楼。 再然后,小楼被推倒,更加恢弘、糅合了中西式样、精雕细琢的宅邸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逐渐清晰、凝固…… 最终,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他绝不可能认错的、富丽堂皇又沉淀着岁月古韵的深宅大院——宁家的主宅。 李茯苓站在宅邸气派的大门前,仰望着那熟悉的飞檐斗拱,一股冰冷的战栗感从脊椎爬上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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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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