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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淡淡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雨不动的平静:“嗯,我知道。放心,他们不会如愿。” 他抬眸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适时打断了覃城的絮絮叨叨:“晚上的稳定性治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吧。” 覃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您最好……还是尽快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推门走出了房间。 前往诊疗室的路上,途中遇到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覃城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眉心始终紧锁。 陆烬虽然从昏睡中醒来,但是目前精神图景的情况,堪称在长期崩塌的边缘挣扎徘徊。 这也是覃城这位主治医生最为棘手的难题。 以往苦于找不到能承受那恐怖精神力的向导,算是无计可施,可如今,至少出现了时栖这样一个特殊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时栖监测出来的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但是如果对方确实具备了进行精神疏导的潜能,哪怕只是提供极其微弱的侧面支援,辅助图景进行最基础的修复,都无疑是当下最优的解决方案。 但是很显然,陆烬并没有开口向时栖寻求帮助的打算。 当中的顾虑,从理性与道义的层面,覃城倒是也能理解。 如果时栖本身就是军部体系内培养的向导,一切或许顺理成章,可他偏偏只是帝国军校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甚至不是战斗背景的预备役,而就读于专注学术的光院。 而以陆烬的身份与所处的位置,能站在他身边的向导,注定会被牵扯进军部最复杂的派系漩涡中心。 尽管在帝国最高安全准则下,元帅的稳定性拥有最高优先级,只需要陆烬一句话,就足以要求时栖过来直接配合。 可是,对于一个尚未真正做出人生选择的年轻人而言,如果因为这种“必要性”而被强制绑定未来的道路,多少是有些残酷了。 是的,只能说从理性层面上来说,覃城确实可以理解这份克制与考量。 但另一方面,身为军方医疗部部长,肩负着帝国最强战力安危的重责,他有时又真的恨不得那两人能立刻、马上、原地触发最高级别的灵魂共鸣,直接完成精神绑定。 这元帅明明瞧着对时栖也是另眼相看,万一真能在一起呢! 不是因为权限义务,而是彼此心甘情愿的那种在一起。 别的不说,就眼下每周必须进行的这些常规的稳定性治疗,虽然能够勉强维持图景不再恶化,但是整个过程却远远不是陆烬一句轻描淡写的“准备吧”就能概括的。 那无异于一次次在精神崩溃的悬崖边缘行走,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 也就是陆烬意志力强悍到非人,几次下来,还能始终维持着这种表面的平静。 这要换成其他哨兵,只要经历过那么一两次,恐怕早就已经承受不住,彻底失控发疯了! * 时栖回到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宅子里的灯如往常一样依旧亮着,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双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玄关。 陆烬的脚比他大些,拖鞋自然也宽长了一圈。 此时两双鞋并排摆放在一起,无声地宣示着这座房子的主人尚未归来。 时栖前阵子回来得晚,第一次遇到回家后没人,居然稍微有些不太习惯。 他踩着一路保留的灯光回到房间,将两小只精神体放出来后,洗完澡换上宽松舒适的衣物,便趴在了柔软床榻上。 床头灯洒下温和的光,他打开虚拟屏幕,继续整理带回来的项目数据。 很是安静的夜晚,小肥啾蹲在他的头上,将蓬松的头发当成了温暖的鸟巢,小黑猫也慢吞吞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 一白一黑两只小家伙起初还跟着他的视线,故作认真地盯着那些它们根本看不懂的数据,没过多久,那点专注就维持不住地开始昏昏欲睡了。 时栖感受到怀里传来细碎而规律的呼噜声,伸手揉了揉头顶的小肥啾,又顺势将小黑猫圈紧了些。 他一边进行着整理,一边时不时地进行一下分神,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忽然,他感觉到怀里的小黑猫轻轻地颤了一下。 低头看去,只见那团黑色的绒毛在不知不觉间蜷缩得更紧了,紧闭的眼睛藏在一片漆黑中看不清神情,唯有那纤长的睫毛在隐隐颤动。 好像,很不舒服。 小肥啾似乎也有所感应,从发顶飞落,凑到小黑猫跟前,用小喙试探性地轻轻啄了啄对方头顶的绒毛。 见小黑猫依旧没有反应,它抬起绿豆似的小眼睛看向时栖,焦急地“啾啾”叫了两声。 时栖关掉虚拟屏幕,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猫整个抱了起来,眉心微微地皱起了几分。 精神体与本体休戚相关,小黑突然出现这种状态……是和先生有关吗? 他拿起微型终端,下意识想发讯息询问,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 想了想,最终输入了一行字:[今天,您什么时候回来?] 讯息发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消息始终处于“未读”状态。 时栖轻轻抚摸着怀中黑猫的背脊,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试图让它好受一些。 在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复后,他抿了抿唇,还是找到那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一阵漫长的忙音,就在他以为通讯即将自动挂断时,那边忽然被接通了。 然而,对面的那人带着一丝匆忙,却并非那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喂?时栖?” 时栖礼貌地问道:“您是……” 对面的人自行介绍道:“我是覃城。” 陆烬已经被送入深层诊疗室,覃城正守在监控屏前紧盯着各项生命体征数值,在工作人员将微型终端送过来时,通讯持久未断,也是犹豫很久才代为接听:“先生刚进入诊疗程序,目前不方便接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等治疗结束,我可以代为转达。” 时栖闻言微微一顿:“……没什么要紧事。覃医生,你先忙,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覃城笑着应了两声,直到通讯结束,才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在心里默默“啧”了两声。 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个时候来电询问,分明是察觉到了有什么异样。 看起来,这位时栖同学跟他们家元帅的契合度,远比想象中要来得更高啊! 结束通讯,时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微微颤抖的小黑猫,有一抹思绪从深邃的眸底闪过。 诊疗室……原来是在接受治疗。 是因为治疗过程非常痛苦,精神体才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吗? 时栖的眼睫轻轻垂下,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身姿挺拔,总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身影。 除了面上偶尔残留的些许病态苍白,对方平日里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几乎让他快要忘记,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先生,还是一个需要定期接受治疗的病人。 怀里,小黑猫紧闭双眼,细微的颤抖透过柔软的绒毛,清晰地传递到他掌心。 时栖平静的神色里并没有太多波澜,几乎没有犹豫地,缓缓释放出了属于向导的精神力。 温和而纯净的力量如同构建了一个无形却柔暖的屏障,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猫环绕其中。 一片寂静中,他仿佛能感受到,有一股来自哨兵本体的,躁动而痛苦的精神波动。 正如同在黑暗海洋中漂泊的孤舟,隐约感知到了这片温柔的港湾,开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予以回应。 两种精神力靠近、触碰,最后缓慢地融合在一处。 同一时间的治疗舱里,本该在深度镇静状态下的陆烬,随着突如其来的精神共振,身体极度敏感地产生了一丝的紧绷。
第32章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时栖第一次为小黑猫进行精神疏导。 只是这一次,他比以往更清晰地意识到,小黑猫的反应,或许正连接着另一端的那位先生。那么,上一次疏导时的异常,是不是也意味着,那位先生当时正沦陷在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当中? 时栖想要像之前那样进行温和的安抚,有过之前的经验,他应该可以完成得更加从容。 可当他真正将精神力探入时,那一刻接触到的不再是温和地依循他引导的精神波动,而是无数的属于哨兵的精神触手。 感知到他的存在般,这些触手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急迫,顷刻间反客为主,通过小黑猫这个媒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骤然地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精神海域。 那股熟悉而强悍的气息如潮水般冲击着时栖的意识,眼前骤然被一片亮白的光芒所吞没。 未等反应,那些触手带着试探与渴望,已经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全身。 思维被拽入了一片深海,感官却又变得比以往更为敏锐。 全身上下每一处正在经历的清晰触感,一如当时上药时的游走,又更加肆意、直白,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 十分熟悉的气息。 贴近得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呼吸,拂过他每一寸敏感的地方。 时栖本能地张口,喘息微急,视觉与听觉逐渐模糊,耳畔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分不清来自自己,还是来自那个看不见的人。 恍惚之间,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位先生此刻就在他的身边,圈着他,拥着他,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冰凉,又滚烫。 像在意识深处紧紧相拥,很清晰的怀抱,清晰到几乎真实。 太近了…… 近得已经完全超出了本该存在的安全距离。 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一遍遍扫过向导竖立的精神屏障,隔离了本能的撕扯,又撩起了更多的欲望。 那一瞬间就仿佛有两种极致的情绪在进行极限的交锋,一种来自于理性,一种来自于感性。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身影已经深深地深入了柔软的被榻当中,抱着怀里的一团黑色,眉尖紧蹙。 白色的小肥啾在枕边焦急地跳动,时不时用喙梳理他被汗浸湿的额发,只能看着主人那垂落的眼睫湿漉漉地轻轻颤动。 无形的精神屏障,在强烈的共振中逐渐扩向周围,不知不觉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构筑出一个独属两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有异样的火焰似乎从很深的地方,在这片混乱的喧嚣中无声地燃起,顷刻燎原。 不知不觉间,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急促敲打着玻璃,仿佛映衬着身上每一处敏锐的落点。 就在一切即将被推至顶峰时,所有压迫感才骤然褪去。 外面的雨水仿佛完全地落在身上,当时栖眼前的视野慢慢清晰,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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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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