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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不是愚蠢之人,发来请求八成是他爸身体又不好。 一颗凤凰精血的有效期是半年,这差不多到了半年时候。 本来想着上一颗是提前送的升学礼,现在想来……不想也罢。 做这一行,胡窈窕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的多。 往年里苍青中学还可能往上送两个学生,一个是靠成绩,一个是靠家世——谢翊十有八九是靠成绩那个。 而今年情况可能有变了:往年里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势力,聚集到所剩无几的老街上,苍青就是其中一条。 这相当于各方势力角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绝对不会再是无所依仗的贫穷学生谢翊。 但凡挤进中央圈,多少会为家族出力不说,也侧面证明了家族实力。 谢家的事,她零星也听过传,说他爸爸以为他能出老街,到处借钱,为儿子未来铺路,欠债都留给他自己,拿命抗。 有些朋友是备着家里借的,家里见谢翊要没啥出息了,闹开来,曾在街头一隅,很是尴尬。 倘若是谢沢堃身体再不行,把钱拿来吃药,谢家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一思及此,胡窈窕心中已有了决断;这些年来,她就是靠着一次次狠心,才撑起的这个偌大场子。 胡窈窕再次划开手机,删除了谢翊。
第66章 人命啊 “哗啦”一声窗帘滑动,将多人病房隔绝出一小方蓝色天地。 谢翊坐在床畔旁,看着闭眼休息的爸爸,消毒水味,和不知名的残留药物气息沤着,让谢翊胃里翻滚出呕吐之意。 自从那天撞破了校长奸计,决定了不让谢翊去学校,甚至把他往景凡安那里推!谢沢堃的情绪就急转直下,本就勉强支撑的身体抵抗不住情绪重压,一再溃败,以秋风卷落叶速度残败下去。 谢翊不得不将他送进医院。 谢沢堃是老病灶了,苍青医院也是按部就班的治,消炎药,止疼药拉量,一切都治标不治本。 谢翊看着手机上红色感叹号界面,呆愣住。 察觉儿子情绪不对的谢沢堃抬抬眼皮:“怎么了?” 谢翊飞快收敛情绪,表面什么都没流露出来,绞了温润帕子,去给爸爸温一温手背:输液久了,血管中的凉意扩散,整个手都是冷冰冰的,满是针眼,还肿胀,一按一个坑。 “行了,别浪费功夫了。”谢沢堃疲倦的闭上眼睛,“比起其它人,我能活这么久,已经赚了。” 普通病房里还有其他人,谢沢堃缩减了关键词,但谢翊还是听出来,他对比的是实验室里其它精怪。 而他比其它精怪更伤重的是,他居然突破了人妖的界限,诞下孩子。 伤及根本。 无药可治。 谢翊鼻头一酸,埋下了头:“不行我去求胡阿姨的药,我向她磕头,向她下跪。” “还有胡莉莉,她和我关系很好,不会见死不救的……不行我就像幽灵一样缠着他们。” “胡闹!”谢沢堃猛地大声骂了句,因过于激动,金箔般的面颊上突出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因为她们会心软所以你就强迫她们吗?” 谢翊被谢沢堃这尖锐的讽刺逼得说不出话来。 隐秘心思一旦暴露到阳光下,就会扭曲消失。 谢翊噎住,眼眶炽热。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做不到看着你死!” 无法对视儿子的眼神,谢沢堃闭眼后仰。 比起死,他更害怕看见谢翊这样的表情。 如果能悄无声息的速度死掉就好了……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嗡鸣,每次谢沢堃情绪大起大落,身体都会出现恶劣症状,谢翊后悔不迭,盲按按响铃。护士急匆匆赶来,麻溜的检查了输液管和恢复监护仪,但在给谢沢堃取针时惊了下。 一测体温,39度2。 护士急匆匆去喊大夫,谢沢堃扭过头不看他:“景凡安说他给你安排了读书,你去找他,别耗着我。” “爸——” “你才十八岁!难道就这么无所事事庸庸碌碌一辈子吗?!” 自从生病,谢沢堃脾气越急,好像有死神在身后撵着他,他迫不及待地安排后事。 原本嘈杂的病房因了谢沢堃一声呵斥而安静下来,谢翊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清晰。 “爸,说什么我也不能对你见死不救。” 他抹了把眼角,“虽然我知道你负债,但还有房契。” “我不是去求胡窈窕,我是去向她买。” “花了,全花了。”谢沢堃好像说着一件事不干己的事,凝望着窗外一只撞玻璃的苍蝇。 谢翊一时以为落在耳朵里的是幻听。 这个但凡下馆子必打包,吃清汤火锅都要喝锅底的男人。 “怎么可能?我知道你借了很多钱,就想着你要拿来看病,所以没有阻拦。” “哪怕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抵押了,我都不惊讶。” 谢翊不可置信,“可你说、全花了?” “买的保险,写的你的名字。” 谢翊足足半分钟才缓过神来,一跌足,头晕目眩的摔在床尾。 他意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借钱最惨的就是拿一辈子还账。 但现在谢沢堃告诉他,不用你还了,都给你了。 还给你更多。 “你明年十八岁就可以开始领了,很快,一直能领到你五十岁。” “如果你有劳保的话,五十岁之后能继续领退休金。要混到烂到没劳保,国家也不会不管你,不给你低保。” 父亲高烧的身体不适,呼吸时快时慢,每一次起伏都像小刀割着他的心脏。 “我知道药只管半年,所以我不能下半年再让你欠债,再去KTV那种地方,甚至抵押房子贷款。” 窗外苍蝇撞得筋疲力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谢沢堃终于把视线落回到了谢翊脸上。 “所以我就先一步把所有事做了。” “爸——你未经我同意。” 谢翊气狠了,泪意堵上眼眶。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要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他狠的一拳打在被褥上,软绵绵的,一点用都没了。 谢沢下垂眼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你未来的路还长,就算不在苍青中学读书,作为混了一半人血的你,也能出老街,去远走高飞……” “我求求你,你别说了。” 谢翊哑声: “我偏要救你,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吗?我去找景凡安,去找保险公司退保,我偏不让你如愿!” 匆匆忙忙走进来查病的医生和护士将谢翊挤到一旁,谢翊一抹模糊眼睛,对视上惊诧的谢沢堃,谢沢堃明显还想说什么,却被医生挡住了。 谢翊转身就走。 经过护士台嘱咐了下护工,谢翊目光坚定的朝外走去。 白晃晃的天光照得谢翊眼皮发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眼球因为过于用力长时间凝视同一个方向,而在眼皮下鼓噪作响。 十几秒后,对话再次自动进入语音回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谢翊手指攥紧,越发感觉手机后屏发烫,这是第几次拨打了,十次?还是八次? 上次景凡安离开时给他留存了电话,他这还是第一次拨打,没想到就是这个局面,就跟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这十几年的存在一样,在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用不上! 而一个更可怕的年头在谢翊脑海浮现:现代人的手机就跟外置器官一样,景凡安能有什么事,连续半个小时不看手机? 亦或者是,他留存的号码其实只是给自己留一个备用号码,一个弥补自己父职失能的借口,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要真的联系,去打扰他的合法家庭! 反正庇护所暂时关闭了,景凡安行迹飘忽,他一个连老街都出不去的穷光蛋,哪里可能真的联系上他! 一秒一秒的等待最是耗人,而爸爸的生命也在这一分一秒中悄无声息的流逝,难过的情绪外显到躯体化,就是身上毛孔的发痒,像有无数只细碎伶仃的蚂蚁在啃噬。 谢翊真的一秒独处都无法做到了,从前还有学习,还有阿濑可以消耗他的情绪,现在这两样都离开了他,他就像一个真空人一样站在路边上,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急需要一个锚点。 他开始暴走,身体很快就感受到了疲惫,但他却觉得畅快,身体的难捱比内心的痛苦好受多了!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了苍青街KTV重金打造的招牌,那一瞬间,心有了锚点,一丝希望从绝望的壳中冒出来: 通讯软件的文字不疼不痒,他亲自上来求。 白天的KTV荒芜人烟,只剩下一些清扫的,和看守的闲杂,夜里那些装饰了灯光如同裹上层浓蜜的景观,都一下遁入阴影中,没了灵魂,透露出塑料壳的廉价感。 寻常时候,胡窈窕这种妈妈桑是不会白天来场子的,但近来夜里的接待实在太多,熬了十天半个月,身体就扛不住了,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最近白天来查查环境和准备,收尾的时候看看消息,真到了夜里华灯初上的时候,她反而遁迹。 只要不想接待,就一个不接待,这样反而不得罪。 但胡窈窕也没想到,老娘精明了一世,这次白天撞鬼了。 谢翊肤色苍白,面上一点儿人气没有,显然是遭遇了重大打击,再呵斥骂走他,谢翊先要跪下了。 “胡姨,我在求您一次,帮帮我。您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众目睽睽之下,胡窈窕也不敢直接把他撵出去。苍青街就那么大,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胡窈窕片刻思索,决定先礼后兵,谢翊真的她来硬的,她也不建议来狠的! 办公室里。 腾腾茶气晕染,谢翊总算像回过魂来。 胡窈窕闲闲翻着指甲:“孩子,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你说‘什么都能答应’这句话开始,我就可以把你当骗子撵出去了。” 言下之意,她胡窈窕要的东西,是区区一个穷酸底层能答应的起的? 水汽浸到眼眶里,谢翊眼眶又热了:“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爸死,不行我卖个肾,或者切下肝……?您帮我联系一下黑诊所。” “够了”,胡窈窕听不下去了,“好,就算我这次给了你又如何,半年后呢,你有几颗肾?而且你知不知道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是有耐药性的!精怪又不是不死!” 谢翊终于崩溃了,这些时日在病床前的隐忍,被景凡安戏耍的痛苦,统统化作泪眼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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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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