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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床板上,一只毛团子蜷缩呈团,毛块粘黏肮脏,灰扑中血痕点点,伤得极重,四肢磨得全是血,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路跑到这里来,又如何耗尽了最后的一丁点精力爬到这里来。 “爸!” 谢翊跌跌撞撞跑到床边,他的双腿已经累麻了,酸麻胀痛感往外涌,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那只狐狸。 很轻,轻的如同一团云,很凉,凉的仅剩胸口残存的一点温度。 明濑拿着手电筒迎上来,借着劈开的光路,谢翊得以看清爸爸耳郭残破耷拉,眼睑重坠似焊死。 “它还没死!”明濑下手翻开狐狸眼睑,又往胸口处摸索探了下,回头见景凡安,景凡安已好似不能站立似的,只能由其它人搀扶着。 一听到明濑说这话,景凡安立马如同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他似乎想靠近,却又固执的坚守着什么,只隔着一段距离相望,咬咬牙:“送医院!送最后的医院!” 谢翊小心翼翼抱着胸口小小一团狐狸,毛茸茸的,心里又有些奇异的陌生感,又有种说不出的酸堵:俗话说落叶归根,作为精怪的爸爸也存在更偏向动物的本能,爸爸到死都要回到实验室,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痛苦而不堪回首的,还是他值得铭刻眷恋不忘的呢? 回到地面,跟随而来的医生护士开始紧急抢救,谢翊一时间庆幸生活在精怪遍布的老街,才会有专业医护人员抢救狐狸形态的精怪。 爸爸一心想让离开这,不惜一切让自己替代他完成心愿,可离开真的是好事吗? 送上救护车时,爸爸有所感应,眼睑幽幽抬起,满是痛苦。 “阿翊、阿翊……”头一歪,倒在了担架中。 “对不起,又拖累你了。”气若游丝的一句,让谢翊万剑攒心。 “你之前没有拖累,现在才是拖累!”谢翊咬着牙关,泪光在眼底直晃。 谢沢堃被谢翊表现一激,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惜体力不支,再次昏迷。 谢翊抹掉眼泪,含恨地说:“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你也没问过我到底有没有认为你是拖累。” 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死? 还是自杀的死法。 可惜了,你到死都没问过我的感受,我的想法! 你从来没有想过理解我。 救护车厢一挤,景凡安坐进来,医护人员认出景凡安身份,问谢翊要不要先下去缓解下情绪。 谢翊刚想摇头,明濑望进来说:“景先生能给你爸爸跟好的安排。” 谢翊想了想,走下拥挤车厢,到落地,就被明濑拽进车中。 明濑拉他上车:“你爸在医院更好安排,你跟我坐车吧。” 救护车划破了夜空,红□□闪烁。 明濑开着车,肩背峭拔,渊渟岳峙一般的气场覆盖向谢翊,让他心有了锚点。 谢翊忽然很想抽根烟。 从中控台取过香烟,打开窗,点燃时指间还残留着狐狸身上的灰尘土味,他掸了下烟灰,被夜风迅速卷走,烟头在指间迅速变短,风抽一半,他抽两口。 “每个人都应该有他的去路。” “我想,爸爸一定是选错了歧途,才会走到这一步吧。” 谢翊苦笑一声,“我想,我就是他的歧路了。” 三人守在抢救室,期间有人来慰问景凡安,都被景凡安打发掉了,谢翊知道,老街不大,明天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蝴蝶效应,又不知未来会引来多少麻烦!每个人都有他的咒,他的顾虑,他的担忧,就因为这十几年来维持住了表面的平衡,所以才能顺顺当当的度过如此之久。 而这一晚上,一切都打破了。 父子俩思虑沉重。 “都怪我,”景凡安突然说,“当初他憎恨我,不愿见我,我能做的仅仅是安排好你们的房子和工作。” “我没想过他会病这么重,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谢翊听得聒噪,斜瞥了眼景凡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见了你又如何,你能放下上层圈的家庭和家族和名利,和他这样的精怪纠缠一生吗?” 景凡安嘴唇翕开,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撒谎和画饼有什么意义? 谢翊斩钉截铁:“所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了。” 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结局,强行逆转也是徒增悲痛,没有任何意义! 谢翊看了明濑一眼,又闭上眼睛:明濑能来这里,顺理成章的理由不也是保护景凡安吗? 哪有那么多不顾一切,人活的每一秒,都是玻璃窗里的苍蝇,看似前途光明,实则处处被掣肘。 谁都无可奈何。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状态指示灯跳绿,主治医生脱了橡胶手套走出来,脸色凝重。 “病人本就器官功能长期损伤,危在旦夕了,若不是强行摆脱了人类的躯壳,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那么远,加上地下室环境导致伤口及肺部严重感染,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走廊灯恍白了景凡安的脸:“医生,我知道你们在治疗精怪这一方面是专业的,您尽管给他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 医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患者现在能不能醒来,全看患者自身的意志力。” 谢翊从椅子里站起来又跌坐下去,扯开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堪的笑容:“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景凡安立即向助理打了个电话,将所有工作都展缓停止,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可以处理就先行处理,近期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拍了下谢翊肩膀:“你现在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以后都由我来照顾谢沢堃。” 谢翊心脏像被揪了下,看着景凡安。 景凡安似乎受不了他注视,手掌在他眼睫上轻抚了一下,掌心濡湿又微颤,如同坠了只落水蝴蝶。 “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不用一个人硬抗着呢。” 接下来的数日,景凡安说到做到,几乎寸步不离病房,好在变成原形态小狐狸模样的爸爸,在照顾方面要比人体体态更轻松些,尽管如此,一辈子没照顾过人的景大公子,一开始也颇为生疏,好在他愿意跟着护工学。 谢翊在的时候,父子俩也没什么好说的,爸爸成了这样,学习不学习的,好似也没那么重要了,偶尔聊几句,也都是将话题牵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说起谢沢堃不显怀,冬天,地下实验室阴冷,所有人都穿得很厚重,所以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因他跟谢沢堃有了一腿,他总给对方带吃的,俩人甚至还胖了一些。 地下实验室的房间构造虽然类似于单身监狱,可谢沢堃并非是罪犯,而是遭到蒙蔽拐骗的,所以只要配合做实验,在裘德洛教授不在的前提下,其它实验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不少实验员和被实验者关系暧昧…… 你知道的,精怪雌雄双体,所有没有经期,等谢沢堃感受到肚子里的你都开始动了的时候,俩人都吓坏了。 过往资料里从来没有关于精怪受孕的记录,景凡安也怀疑是裘德洛某项实验的结果,他通过隐蔽的方式调查出相关资料,发现裘德洛类似实验多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谢沢堃这个实验标本:怎么说呢,人类查孕的验血拍片,在精怪身上都不适用。甚至不同原型的精怪,连受孕方式都不同,蛋生的胚胎生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体质怎么可能一样? 俩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尽力隐瞒,景凡安看谢沢堃越来越难受,甚至自发偷偷继续裘德洛教授的相关研究,提炼了安神保胎的药物给谢沢堃吃。 “我强于常人的科研天赋,在这件事上进展的突飞猛进。” 景凡安看着谢沢堃的脸,笑纹深深地笑了笑,他笑起来其实挺温柔的,可惜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久了,肌肉走向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后来呢?”谢翊问。 “你出生后,为了不被裘德洛发现,我特意带着你带到外面,然后装作是谢沢堃遛弯捡到的。我承认我懦弱了,我不敢承认你是我孩子,因为那时已经和裘德洛闹得关系很僵硬了,我发现了我和你爸在一起是他的下药。他妒恨我的才华,更妒恨我的家世。我害怕他对你下手。” “最主要是,我自己也接受不了你的存在,我承认是我卑劣,在未来前途和你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那时他们已经帮我匹配了联姻对象,而我并非族中唯一的后代。如果事情闹开来,我会被驱逐,你们父子俩更是没有自保能力。” “实验室虽然危险,但是我日夜工作的地方,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保护到你们更多。但是缺点就是不能和你们相认。” “所以我们给你取了个字,叫作‘翊’,翊是平安守护的意思,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别的愿望一概没有了。” 谢翊和景凡安聊这些的时候,谢翊一直紧握着谢小白狐的爪子,他发现谢小白狐爪子虽然绵软无力,但眼球却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之前照料过克隆体的谢翊知道,谢小狐狸是在做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
第72章 舞会 明濑再出现的时候,谢翊正在病房里看书,一个人影出现在病房门的磨砂玻璃上,唯一漏光的玻璃被封死,书页斜下阴影,引得谢翊抬头看。 门被推开,露出擒门的手,白皙又修长,梅胎雪魄筑就一般,极少见的玉骨天成,单就这只手,就足以让谢翊心脏一跳: 门被轻轻推开半寸,明濑跨步而入,肩背挺直,气场凛冽。 哪怕光线昏暗,也看得出他灰色风衣染着斑驳血污,暗红色沿衣摆泼成挥洒状。 一双狭长凤眸,压抑着摄人煞气,仿佛盈盛着凡人承载不了的怒火。 紧跟着一袭血腥味卷涌而入,与VIP病房中的清新空气对冲出惊心的强压感。 “阿翊……”他紧抿薄唇开合,声线嘶哑。 谢翊手里的书一抖放下,起身。 他总感觉今晚见到的谢翊,与平时见到的又不太一样了。 上一次他与景凡安共同回来,那之后,谢翊已时隔数日未在见他,谢翊知道他贵人事忙,陪同景凡安回来也是奉了上面保护的指责,这些时日谢翊见过不少陌生的面孔出现,景凡安身边的守卫一定暗中做好了布局,所以明濑按部就班的离开了,再去执行新的任务,没想到没隔几日,又一身肃杀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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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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