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正站在一个卖糖渍山楂的摊贩前,五指张开递给小贩铜板。那手掌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茧疤,一看就是长久习剑留下的旧伤,而他腰间一抹若隐若现的银白,如若贺玠没猜错,那一定是把佩剑。 武功高强的习武之人,这不就来了吗。 贺玠想也不想,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人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哀嚎道:“大侠救命!有歹徒想要我这个大良民的命啊!” 他这一嗓子嚎的惊人,周围嘈杂的人声都被压下去了。 周围人神色惊恐地看向这边,一时间竟人言语,就连那几个追跑的壮汉都慢下了脚步。 黑衣男子递钱的手停在了半空,藏在斗篷下的脑袋微微低垂,半晌轻声吐出一句:“放开。” 贺玠摇摇头,抱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若是撒手,肯定会被那几个壮汉拖进小巷子里打半死的。 他听到头顶男人深吐一口气,随后冷声道:“放开。我不会说第三次。” 果然,越厉害的大侠性格越冷淡。 贺玠哪能这么轻易放走自己的救命稻草,乱转的眼珠停在了男人垂放身侧的左手上。 那手中握了一张有些卷曲的纸张,但能看清纸面上画了个人脸。 还是张女人的脸。 手握人脸图纸还来集市上闲逛的人,贺玠只能猜出一种情况——找人。 这位大侠是来找人的。 “若是你能帮我,我帮你找到这个人!”贺玠算盘打得噼啪响,抬头指着那张纸笑道,“怎么样?我在三溪镇可没有不认识的人,掘地三尺都能给你找出来!” 果不其然,男人听到这话后顿了一顿,终于愿意低头看向贺玠。 “你不可能认识她的。”他如是说。 贺玠仰起脸,见男人下半张脸也被面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双眼,不禁嘀嘀咕咕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良久的沉默后,男人似是妥协地轻哼一声,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几名壮汉。 “就是他们?” 贺玠点头如捣蒜。 男人直视着为首壮汉的眼睛,缓缓张开嘴。 “滚。” 短短一个字,却让贺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想让大侠震慑住那些人,自己趁机溜走。但可不是让他激怒那些人啊! “他娘的,你说什么!” 壮汉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向这边走来。 “一个脸都不敢露的臭老鼠,也敢在老子面前……” 他粗鄙的言语随着一道细长的白光戛然而止。贺玠只听闻一声轻微的叮咛,那壮汉的五根手指尖就整齐地断开了。 没人看见男人是如何出招,只听见壮汉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看向男人的目光愤恨无比,“你居然敢……居然敢在这里……” “还不滚,下次断的就是脖子了。”男人不急不慢道,拇指轻轻划过腰间银剑的剑柄。 闻言,那些凶悍贼子再不敢耽搁,抬着壮汉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呸,再让你们骗人试试看呢!”贺玠狐假虎威,冲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一回头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 “大侠留步!”贺玠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可男人健步如飞,一点等他的意思都没有。 “大侠!你帮了我,我答应要替你找人的!”贺玠笑嘻嘻地与他攀谈。 男人手捧一荷叶糖渍山楂,看也不看他一眼道:“举手之劳,无需回报。” “那怎么行!”贺玠大喊一声,“我这个人从来说到做到!给我看看那张纸呗?” 男人眉间一蹙:“说了你不可能知道。” “你别小看我啊!”贺玠拍拍胸脯,“我的人缘可是……” “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男人淡淡开口道,“我从没见过她,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就连画像也是由故人口述还原。这样一个人,你要怎么找?” “没见过?那……” 贺玠疾行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还是想要追上去问清楚。 “再跟上来,就杀了你。” 他背对着日光让贺玠看不清眼神。抛下这几句后便转身向前,几个呼吸间就没有了踪影,独留贺玠站在原地出神。 —— 月初的四方酒楼是最热闹的,贺玠还没踏进那装潢精致的木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酒气熏了个跟头,他捂着鼻子踏进门槛,正想找找喝得烂醉的爷爷,脑袋就被一个飞来的筷子砸了个正着。 “臭小子!来这么晚!” 人来人往的酒楼里,靠近窗边里桌上趴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他头上的白发只剩下脑袋一边的稀疏几根,布满皱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呆站在门口的贺玠,怒斥道:“还不快滚过来!” 贺玠委屈兮兮地摸着被砸得生疼的脑袋,走道爷爷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三个浓油赤酱的盘子小声嘟囔:“也不给我留点。” “吃吃吃!你除了吃饭还知道啥了!”爷爷抿着剩下的那根筷子,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了一下贺玠的脑袋,把他好不容易扎好的头发又给弄散了,“回答我两个问题。” 小老头打了个酒嗝,看着他道:“去哪儿了?” 贺玠眼神飘忽地看向四周,一条腿不安生地踩上椅子想要转移话题,却被爷爷一个眼神吓噤了声。 “刚刚又遇到俩耍假的人,可不枉费我蹲守了三天。我一下就去拆了他们的骗术……爷爷我跟你讲,最近有些人真的太猖狂了,桌下藏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您说以后……” 啪——爷爷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挨打了?”他斜眼睨着贺玠手臂上的刮擦问道,“严不严重?” “小打小闹而已。”贺玠乐颠颠道,“爷爷你知道的,我哪能吃亏啊!当然是我打他们了!一群骗子,我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老爷子没说话,抱臂看着他扯谎。 贺玠咽了咽口水,在外他可以谁都不怕,但面对这位叫腾间的老人,他是一个字的假话也不敢说。谁让他除了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以外,还是教导自己戏法本领的师傅。 “好吧,其实是差点挨打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位好心的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群骗子打的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腾间重重咳了两声:“给人家道谢没有?” “我是想的。”贺玠嘟囔道,“但他走得太快,没追上。” 老爷子盯着他丧眉搭眼的样子,咳嗽一声将筷子从嘴里拿出,然后转身招来小二。 “再来三两肉。” “得嘞。”小二麻溜地转身忙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酱肉放在了老爷子面前,但他却伸手将菜盘推到了贺玠那边。 “吃吧。”老爷子咂摸着筷子,像抽着旱烟那样望着一脸呆滞的贺玠。 “吃啊。” 爷爷的第二声令下终于让贺玠回过神来,双眼里金光大亮,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毫无形象地塞入一块又一块肉,满满的三两不消片刻就被他一扫而空,吃得嘴巴都红艳艳油澄澄的。 吃饱喝足后,贺玠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手拿的人脸图像,用筷子沾水在桌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对了爷爷,能帮忙找个人吗?”贺玠问道。 “什么人?”老爷子掀起眼皮,“孩子家家需要找什么人?” “不是我。”贺玠摆手道,“是那个救我的大侠。” “找的人什么样?他找人要做什么?” 贺玠一噎:“不知道。” “不知道你瞎凑什么热闹!”老爷子又用筷子敲他的脑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去掺和别人的事情,管好自己!” 贺玠抱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老爷子鼻子哼气,直起身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在贺玠眼前慢慢展开,“看看这个。” 贺玠停下了咀嚼,凑上脑袋去看那张纸上的东西,却被密密麻麻歪曲的笔墨弄花了眼,只能勉强看清落款处写着一个李字。 “看不懂。”贺玠诚实地说。 老爷子摸摸胡子:“这事儿是西边那个十八户人居住的村庄发生的。一家八岁的男童被发现暴死在家中,就在前天傍晚。家里人报了官,仵作也来验了尸,除了肯定是他人杀害意外什么也没查出来。”老爷子语气有些严肃,指着麻纸上的最后一行字说,“他们怀疑是妖邪作祟,想让我去摸摸虚实。” 贺玠本能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紧张:“小孩夭折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会怀疑是妖物作祟呢?” 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孩童死相过于离奇,我只看书面描述也无法想象。” 贺玠低头看着那乱如蚁虫的字体,实在不知道爷爷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脑袋被生生剖开,其灵台竟然不翼而飞,这种情况属实罕见,说是妖邪所为……倒也不奇怪。” 劈开其首,取其灵台。贺玠心里突突跳着,额角浸出一滴冷汗,实在无法想象什么东西会对一个年幼孩童下如此狠毒之手。 “我曾答应过,等你年满十五后就带你见识一次正儿八经的真东西,但这两年方圆百里都未听说过恶妖降世,更未出现过恶劣害人的事情,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想去……” “我去!”贺玠还未等爷爷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他声音激动过了头,引得酒楼里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这次妖物估计异常凶厉,你确定?”老爷子倒是淡定的很,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手里的筷子丢到贺玠头上,“坐下!丢人现眼的臭小子。” “确定确定。”贺玠捂着脑袋嘿嘿笑着,“管他什么邪神厉鬼,咱统统给他收拾服帖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仰头喝光酒碗中最后一滴醉春风,摇摇晃晃站起身往外走。 “那就快点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动身。” “诶爷爷,这饭钱……”贺玠看着一旁尴尬而笑的小二,连忙叫住头也不回的爷爷。 “你不是刚耍戏法得了些铜板吗?你付了!”他指着贺玠腰侧鼓囊囊的钱袋笑道。
第3章 落灵台(二) —— 整个三溪镇乃至整个孟章国西部,没人不知道斩妖人腾间。据说早年间他还是个走街串巷卖弄戏法赚钱的江湖术士。 直到某一天,他机缘巧合地帮助了一位朝廷大官祛除附体在他夫人身上的蛛妖,从而被皇帝重赏,名声大噪,十里八乡有怪事都想着请他解决。可就是这样一位功成名就的人,过得日子却宛如乞丐在世。 贺玠曾多次望着自家那栋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想象着要是当年爷爷接受了皇上的褒奖该多好,至少自己也不用为了爷爷每天的下酒肉追着野鸡满山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1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