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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神君斜靠在桌上,静静听他说完。 “有的。”他沉声道,“你没见过。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那为何这世间疾苦恶妖横行时他们默不作声?”贺玠厉声质问。 孟章神君盯着他,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因委屈而耍无赖的孩子——他曾经经常这样看他。 “因为……神所能俯瞰之处,可不止我们这一个‘世间’。试问你会为了一个被践踏的蚂蚁窝而伸出援手吗?” 贺玠没有再说话,口中尖牙紧咬着舌头,思索着他过去从未在意过的可能。 “但这都不重要。”孟章神君十指交叉,画了一个圆,“对于我们,重要的是天下太平,妖与人都能找到生存之道。天神地神,他们又不供你吃喝拉撒,管他们做什么?” 话糙理不糙。贺玠沉下肩膀,思忖良久对他道:“先不说这些了。监兵神君现在在哪?” “我跟你一起去吧。”孟章神君恢复轻松的语调,“要不要爷爷陪你,嗯?” “我要跟娘亲一起!”尾巴突然抓住贺玠的胳膊,脸色发白“我、我有点害怕。” 刚刚两人那一番对话尾巴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那句“神君也不过是妖兽”彻底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难免浑身过寒不安战栗。 再看裴明鸢,她也是一脸呆滞地站在贺玠肩上,还在咀嚼着那些话。而郎不夜……贺玠看向门边,这位大哥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们几个留在这儿。”孟章神君一手抓一个,把尾巴和裴明鸢拖到屋子角落,“在这躲好,我们去去就回。” “不要不要!”尾巴呜咽着冲上去,“我要一起我要一起!” “尾巴!” 门外忽传的声音倏地就止住了他的嚎叫,骨子里的服从让他瞬间退回原点,站得笔直。 “不不不……不是……”尾巴绝望地看向贺玠,脸上写满了“救命”二字。 为什么爹会出现在这里啊! 声音是裴尊礼的,但率先进来的却是庄霂言。 准确来说是五花大绑的庄霂言。他上身被破旧的麻绳捆得与蒸锅里的螃蟹无异,只留下一双腿供他走动。他一进门就看着满屋子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我嘞个……你真属狗的啊,这破地方都被你找到了。” 身后人推了他一把,毫不心软地将这位大病初愈的躄人踢翻在地。 裴尊礼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这点尾巴最熟悉。饶是他曾经把灶房连着后院的柴火堆全烧完他的脸都没黑成这样。 要死了,今天一定得有个人死在这里——尾巴缓缓顺着墙壁坐下,心里默念“看不见我”。 “呀,都在呢。”庄霂言想抬手打招呼,但手被捆住,只能尴尬地笑笑,“哈哈哈,师父快来帮个忙,你家宗主他……” 咚!裴尊礼出手狠绝,剑鞘砸在庄霂言后颈,让他软绵绵昏睡了去。 “哇呜……”裴明鸢小声惊呼,“这下够他睡三天三夜了。” 裴尊礼扫眼看过屋内所有人,对着孟章神君恭敬弯腰,然后在贺玠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咦?不知是不是错觉,贺玠觉得他似乎刻意回避了自己的目光。 “从现在开始,这个人说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裴尊礼将庄霂言拖到门后,和睡眼惺忪的郎不夜肩并肩。 “发、发生什么了?”贺玠迎上去,习惯性地想去看裴尊礼有没有受伤。 但他这次躲开了。虽然是很小的一步,但他侧身避开了自己伸出的手,向前走去。 “孟章神君大人,在下想要去面见监兵神君求证一事,还望您一同随行。”裴尊礼抱剑拱手,对坐在桌边的人道。 孟章神君撑头盯着他,又看看一脸无措的贺玠,缓慢起身。 “正好啊。要去就一起去。”他指着裴尊礼,“你,陵光。我,孟章。还有那个……” 他看向贺玠。 “临时的执明神君。正好齐活。有什么事就一起说开了。”
第277章 纷争(三) —— 若要说四神君中谁的居处最为华贵精美,那当属孟章神君一金一银砸出来的琼楼玉宇。但要说谁的居处最为怪异,那头魁当之无愧会颁给监兵神君。不说那层层叠起宛如百层玉盘的楼体,光是入门那一堵纯金堆砌的墙壁足以亮瞎每个前来面见她的人。 空有金门却无雕琢,反而用各种五光十色的琉璃玉石堆砌装饰。不止有一位他国来使暗中嘲讽过监兵神君貌美而庸俗,夏虫不可语冰。 而此时,监兵神君正躺在她那华而不实的寝居床上,身边奴仆成群,一个丫鬟为她捶腿,一个僮仆为她梳洗长发。偶有从城外传来的金鼓喊杀声传进耳中,她也只是抿紧嘴唇,用力碾碎口中的葡萄。 “真无聊……”她摩挲着手指,“这些人打来打去连本君的面都见不上,我还等着和他们好好厮杀一番呢!” “神君大人英勇无双。岂是那些反叛军能抗衡的?”僮仆讨好道。 “你懂什么?”纤长的指甲划过僮仆的脸颊,监兵神君懒洋洋道,“就是要打起来才好玩呀。本君整天窝在这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要废了。” 屋内伺候的奴仆都悄悄吞了口唾沫。谁都知道,这位大人的“好玩”,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神君大人!”有护卫站在寝居外禀报,“孟章神君与伏阳宗宗主求见。” 监兵神君双眼一亮,立刻起身伸手示意奴仆们为自己穿衣。 寝居外孟章神君和裴尊礼已经在护卫引领下入座。孟章神君没了白日里的客气,拿起桌案上的酒壶就为自己满上。 “二位此时前来,难不成是想好了?”监兵神君难掩喜色,“大哥,小妹知道您一向最明事理,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也……” 她突然停了声音,看着意料之外的第三人眯起眼睛:“这位小哥是……” 贺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左边是爱徒右边是老爷子,只能在中间像个笨冬瓜一样杵着,双眼发直地神游。 不怪他心不在焉。方才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向裴尊礼搭话,什么话都找遍了,他都只是淡淡地嗯声回应。自己走到他身边他就加快脚步,自己加快脚步他就吊在后面。看面容又不像是在发脾气,哪怕是闹别扭的委屈贺玠也没品出来。 他就是单纯躲着自己。 贺玠有些冒火,哪里都冒火。但火又憋着无处发泄,只能全身放空神游天外。 “咳咳!咳咳咳!” 在孟章神君重咳了四五声后,贺玠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冲监兵神君腼腆一笑:“三姐,您不认识我了吗?” 三姐是执明对监兵的称呼。那老鼋虽然最年长,但却事事要显得自己年轻。 监兵神君笑容僵在脸上,狐疑地将贺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有熟悉的妖气。 “你真的是……”她半信半疑,“执明?你不是隐居多年了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这新皮可真水灵,从哪儿找来的?” “还不是大哥硬要拖我来!”贺玠仿照着执明神君不耐烦的口气,顺势走到裴尊礼身边一屁股坐下,“要不你以为我乐意来这破地方?又吵又乱……” 说着他故作烦躁地趴在桌子上,手在下面狠狠拧住了裴尊礼的手背——这小子居然又偷摸着往旁边挪去! 疼痛让裴尊礼止住了动作,面不改色地垂下头。 好在监兵神君被他这句话引得大喜过望,连连向孟章神君敬酒:“不愧是我的好大哥,知道小妹暂缺人手,就把执明也带来了!” “干嘛这样。”贺玠趁机小声问裴尊礼,盯着他微红的耳根软下声音,“若是因为我一时糊涂冒犯了你……我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裴尊礼有些慌乱,声音稍微大了些,监兵瞬间扭头看来。 两人立刻分开,正襟危坐,仿佛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裴宗主。”监兵神君走到两人面前,跷腿坐在桌案上,手指擦过裴尊礼面前的酒杯,“您也考虑好了?” 裴尊礼与对面的孟章神君对视一眼,很快挪开:“大人不妨想说明您的谋划。毕竟这种违抗天旨的事情……是我等凡人从未敢想象的。” 监兵神君低低笑了两声,眼神在他脖颈到前胸辗转:“好可爱的一句话。裴宗主……你这种艳丽无边的牡丹就该栽种在本君身边,不要去坐那高悬的椅子。小心十条命都不够丢啊。” 裴尊礼对她的调戏和嘲弄面不改色,但旁边的贺玠忍不了了。长久淤积在胸中的怒气因为监兵神君这句话找到了发泄口。 他重重搁下手中的酒杯,精致的夜光白瓷裂开了数条纹路。 什么艳丽牡丹!他明明是清纯雪绒花! “怎么了?”监兵被摸了摸心口,“执明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贺玠不急不缓,将坏掉的酒杯推到她面前:“只是想提醒一下三姐。不要像这杯子一样。不自量力。” 监兵神君凝视着他的眼睛,须臾后转身一笑:“看来,大哥你还没将所有事情告诉执明啊。他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说的是实话。”孟章神君道,“对你有些误解的人,怕不是你自己吧?就算皇族那里有人做了你的暗线,里应外合。想要捣毁万象皇族这个从神龙身上剥离下的血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监兵神君蜷起手指:“我明白了。你们还是不相信我。” 她疾步走到孟章神君面前,一拍桌:“大哥,我们是与神龙同生于天地的存在。难道就因为区区护世龙骨就要对他们俯首称臣吗?永远低他们一头?” 她越说越激动:“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那些愚蠢的凡人皇族,仗着神龙血脉把我当光裸的猴子戏耍!前些日子就因为我没有按时进贡就怀疑我有谋反之心,暗中派了不下百来个细作刺探,搞得我举国上下一片乌烟瘴气……” “乌烟瘴气是因为这个吗?”孟章神君本就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此时愠怒的语气让监兵的气焰都弱了几分,“你在想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拿下万象皇室,奴役皇族亲宗,然后把整个天下都用来满足你骄奢淫逸和杀戮的欲望!” “我没有!”监兵神君大喊,眼下浮现出细密的白毛,“我是为了天下人……” 孟章神君冷笑一声:“天下人!你若真是为了天下人,就不会收下这种东西!” 他将装龙骨的盒子拍在桌上。 “是谁?”一片寂静中,贺玠开了口,“是谁给你的?” 监兵回头看他,呼吸不稳。 “还有这个。”裴尊礼也从袖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光泽水润的珠子,“给你这个东西的人,可真是相当了解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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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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