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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玠也跟着扔了块石头:“你是第三种。” “我相信你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也会帮忙的。” 裴尊礼侧过头看向他,撑着下巴,月光在他发丝和睫毛间跳舞。 “师父。”他突然变了语气,熟悉的声音让贺玠觉得有些不妙。 “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吧?” “哪天?什么?”话题转变得太快,贺玠完全傻掉了。 “我说我喜欢师父。”裴尊礼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困扰贺玠多日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什、什么喜欢啊。”贺玠舌头都弯不起来了,“你是搞错了。你把崇敬和喜欢搞混了。其实你心里是尊敬崇拜我的,根本不是那种……那种男女之情!” 他慌得口不择言。 裴尊礼淡淡地哦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贺玠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觉得不是。” 贺玠压根不敢抬头,师父的气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尊敬还是爱慕,我比师父要清楚得多。”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后会后悔的。”贺玠十指交叠,低头掩饰自己额间的汗珠,“现在回去睡觉吧,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吗?”裴尊礼的脸藏在月色照不亮的阴影中,“我不这么觉得。” 贺玠一怔,下巴突然被冰凉的指尖抬起,那张他看了上千个日夜的面容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在他惊呼出声的刹那,温凉柔软的嘴唇就贴在了自己唇上,辗转研磨。 这是凡人少年生涩无比的初吻,也是千年大妖初见星火的情窦。 在这件事上没有师徒,谁也不比谁更厉害, 裴尊礼显然不会接吻,只是嘴唇相贴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直到嘴唇刺痛,他慌忙分开,才看到贺玠氤氲羞愤的双眼和齿间的腥红。 第一次亲吻是以师父咬破他的嘴唇狼狈收场的。 贺玠腾地站起来,双手连着大臂小臂都在发抖,只觉得眼前熟悉的面孔越看越陌生。 “你……”他深呼吸,不是气恼,更多的是无措,“你怎么能……不对,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裴尊礼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模样,万箭穿心。 “你不能爱上我!”贺玠几乎是嘶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们都是男人,我、我还是被天下凡人厌弃的妖族。今天那件事你也看到了。连朝夕相处的家人在得知对方是妖后都会如此,你这样……这样是在自毁前程知道吗!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裴尊礼擦掉嘴上的鲜血,神情坦然,“你问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你倒不如想想,我为什么不会爱上你。” 贺玠愣住了。 “一个孩子。他从小没了爹娘,路边的狗见了他都能吐口唾沫。没有天赋没有才能,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在他快要自我了断的时候,有个仙人从天而降救了他,给予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扶他上了九天。”裴尊礼哽了哽,“你让那个孩子不去爱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根本就不一样!”贺玠受不了他眼中的泪晶,偏过头,“我的父亲也对我做了同样的事,可我对他只有敬重和爱戴!我对你,对你……” 我对你是什么? 刚开始只是为了守护父亲的江山,可贺玠自己也清楚,他从来没有把裴尊礼当成什么养子后辈来看。 他是自己的徒弟,徒弟就是徒弟啊。 徒弟能爱上师父吗? 他又不懂了。 “是吗?”裴尊礼咬咬牙,“那也许我天生就是个爱行不伦之事的断袖吧。” “不是!”贺玠听到他这样说自己,胸口一阵阵刺痛,良久缓缓道,“你再好好冷静一下吧。我现在不想说这件事了。” “我已经冷静三年了。”裴尊礼道,“十五岁。我十五岁就已经确定我对你……” 轰!裴尊礼脚边出现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贺玠满脸震惊:“你疯了吗!” “也许吧。”裴尊礼看着他,知道错过这次他恐怕再也没有对贺玠袒露心意的机会了,干脆口无遮拦地全盘托出,“我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和明鸢庄霂言的都不一样。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拥抱亲吻,做世间所有爱侣能做的所有事情。” 反正就这最后一次了。他要让师父原原本本地看清自己。日后不论是选择留下,还是永远离开自己这个疯子,对师父来说都是好事。 贺玠嘴唇翕动,瞳孔颤啊颤。 “我活了上千岁。” 许久,他幽幽憋出一句。 “这和年纪无关。”裴尊礼道,“千岁还是万岁,师父的心智都是一个少年。” 贺玠继续道:“虽然我没你那么深谙世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所有的情感都可以被时间抹平。无论是情爱还是仇恨。你现在说的爱,十年之后再回头来看,一定会觉得自己可笑的。” 裴尊礼目光一沉。 “是吗?” “那十年之后我再说爱你,你会接受我吗?”
第296章 过去篇·折柳(三) —— 上千岁的大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有个人说爱他,但偏偏这个人是自己的弟。自己一手养大的,一节一节看着长高的徒弟。 早知道就好好睡觉了——贺玠摸摸脸又摸摸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 “随便你吧,那我们十年后再说这个事情。现在就不要提了。” 贺玠没说话——十年,他打心眼里觉得不可能。 凡人寿命短暂,所以每一刹那都可能会转变心性想法。贫苦悲惨的贱民天降横财后变成恃强凌弱的流氓不过一朝一夕之间,更别说三千多个日与夜了。他这份真心能焐热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抱歉,这个恐怕做不到。”裴尊礼笑道,“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想怎么样?”贺玠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呆一会儿,变成一朵蘑菇阴暗地生长。 “我想……”裴尊礼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晕,“我想再亲……” “你还是去睡觉吧。”贺玠毫不留情地转身,“梦里什么都有。” 裴尊礼也不气馁,起身跟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舒适的距离陪着师父向郁离坞走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今晚去云罗阁睡,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去抱个暖炉。一个人睡觉太冷了。” “……别用这种委屈的声音,我不吃这一套了。” “师父真狠心。”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湖边蜷缩的小小身影。 裴明鸢憋气憋得大汗淋漓,眼见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敢大声呼吸。 早知道今晚就不出来钓鱼了!她背靠一根粗壮的竹子,嗓子哽得发疼。其实刚才那番对话她听见的不多,不是紧张,而是兄长说出那句“万象皇族下旨”后她就再也无心偷听其他了。 兄长骗了她。那个荒唐的皇旨根本没有收回,万象依旧想让自己入宫为妃! 她抱膝默默坐了一会儿,突然探头到湖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裴明鸢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当然懂得万象此举的意义——趁着伏阳宗新宗主羽翼未丰之际将他的至亲禁锢于深宫,相当于握住了陵光的一根命脉,往后兄长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与皇族相关他都得再三斟酌。被缚手脚,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忌惮兄长呢?裴明鸢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想不通。 哎,要是自己没有继承娘亲的容貌就好了——她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变成脏兮兮的小泥猴。最好再丑一点,更丑一点。丑得人畜不分。这样那老皇帝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她天真地想着,眼里的星光却逐渐融化,落在了下眼睫上。 讨厌。那个混账裴世丰明明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却把这宗主的重担让他们兄妹二人来挑。 这不公平。 裴明鸢独坐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偷偷摸摸回到了郁离坞自己的房间。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提笔唰唰写了几行字。半晌她歪头看看,又把信纸揉成团,重新写了一封。就这样写了扔扔了写,在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总算写出了一封满意的信件。 她推开窗,口哨招来一只信鸽,在它耳边低声嘱咐几句后放飞。 咚咚——正巧这时房门被敲响,裴明鸢手忙脚乱地关上窗户,开了门。 门外的贺玠本来没抱着她在屋内的希望,看见裴明鸢开门诧异地后退一步,看见她脸上的泥巴更是瞪大了眼睛:“你昨晚连夜挖藕去了?” 裴明鸢嘿嘿笑了两声:“比挖藕还好玩。我去城里做泥娃娃了。” 贺玠知道她在说谎,但也没拆穿:“大姑娘了。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乱逛为好,你兄长还有我都会担心的。” 裴明鸢吐吐舌头:“我去洗脸。” 贺玠在她身后喊道:“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炸藕合。”裴明鸢笑容明媚,和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女孩没有差别,“兄长也最喜欢吃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裴尊礼贺玠的脑袋又开始痛了。昨晚没睡的何止裴明鸢一人,贺玠也是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黑暗中满是裴尊礼的脸。他看向自己时亮着光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爱意的言语,宛如一把丢进干柴里的烈火,烧得他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烙饼。 本想为陵光培养个贤明君主,谁曾想君主先看上自己了。 昨晚就应该果断点拒绝他的。人和妖……终究还是殊途。更何况如今凡人对妖族憎恶至极,若是被人发现伏阳宗宗主与一个妖族不清不楚,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裴尊礼遭受那种非议。 做好早饭,贺玠端着盘子去找裴明鸢。小姑娘收拾好自己后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美女,只是看见那一盘油光光的藕合后又瞬间变成饕餮,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贺玠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要试探她对入宫一事的态度。 “丫头啊……” “哥哥,我兄长他喜欢你很久了。” 就像是预感到贺玠会找她说话,裴明鸢先发制人,石破天惊堵住了贺玠的喉咙。 果不其然,贺玠听到后差点把脸埋进碟子里:“你、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裴明鸢颇为优雅地擦擦嘴巴,“庄霂言也看出来了。” 意思是说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呗!贺玠握了握拳,深呼吸,睁眼正色道:“既然你知道,你不打算劝劝他?” “为什么要劝?”裴明鸢不明所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很丢脸很罪恶的事情吗?更何况还是哥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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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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