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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傅,可以出来吃饭了。” 贺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上的头发已经被他睡成了鸡窝,长至腰间的长发极难打理,但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随手抓了两把扎起来就开门跟着李正走进了厨房。 “没有什么能招待的,小师傅你别嫌弃。”李正勉强地笑笑,递给他一碗铺着熏肉腌菜的粥饭。 这种时候别说肉了,就是一捧黄泥贺玠都能吃下。他当即美美地接过碗筷,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晚饭,还没忘记给小山雀带一点粥米。 “小师傅今晚先好好休息,我要为翎儿守灵,有什么需求来找我便是。” 吃过饭后李正看着贺玠走进房间,举着油灯叮嘱道。 “好的。”贺玠听话地点点头,实则眼睛却在观察哪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上瓦,俯瞰整个村庄。 等到夜深时分,四处静谧得听不见丝毫骚动后,贺玠才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小山雀,一个人伸手推开了窗户。 木制的窗棂发出吱呀响动,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贺玠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出地等待片刻,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后才支起窗户,快速攀着墙上的凸起飞身上了屋顶。 贺玠从小轻功练得不错,走路毫无声息。他凝神趴在钱婆婆家的墙头,仔细观察着院子内的事物。 一条长木凳,三个晒制谷物的簸箕,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贺玠吸了吸鼻子,也没有闻到任何妖物的味道。 钱婆婆家的院子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贺玠轻身落下,朝着村口寡妇家的方向奔走。 金寿村一共也就十几户人家,村口村尾都离得近,贺玠不消片刻就到了那户窄小的院门前,找到一处落脚点便尝试着上墙。 “喵——” 正当贺玠聚精会神地爬墙时,一声猫叫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脚下一滑,直直摔向地面。 砰——后背着地的疼痛让贺玠控制不住地发出闷哼,却在开口的一瞬间看见了自己头顶的房檐。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融于夜色,披散的长发却染上辉月。 贺玠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人越看越熟悉。 “尾巴,过来。” 他声音低沉而又清晰,呼唤着那只吓到贺玠的猫。 “你是……你是大侠!”贺玠惊讶地捂住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喵呜。”被唤作尾巴的猫从贺玠身后的草丛里跳了出来,轻巧地跳上房梁。借着月光的照耀,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摔倒的少年。 “这……”贺玠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这只猫不正就是白天在丛林里逃走的那只猫妖吗? “走吧。”那人没有理会地上的贺玠,轻柔地顺了顺猫毛转身欲走,“我们回去。” “等一等,那只猫……”贺玠本想阻止那人离开,没想到下一秒,那转身的身影突然闪到了自己眼前,喉间被抵上一把闪着银光的冰冷之物,不用多看也能意识到那是一柄锋利的剑。 “我倒是不在乎你做些手脚不干净的事,但你最好不要大喊给我带来麻烦。” 高大的男人彻底将贺玠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吐出的言语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个人,是这只猫妖的主人。他很强,如果我做出逾矩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杀掉。 贺玠的脑袋飞速思考着,抵住剑锋的喉头微微动了动。 “好,我不大喊。”贺玠用气音说道,藏在袖口中的匕首被他一点点推至手腕处。 看到他配合地噤声,男人慢慢收回利剑。 “但是……”贺玠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话,但他清楚要是再不问,就没有机会知道这只猫妖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那把剑再次迅速抵在了自己喉间,这次,贺玠感到了一丝尖锐的疼痛。 “等等等等!”贺玠闭着眼睛小心翼翼道,“看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我问一件事可以吗?” “不行。”他拒绝得很果断。 “就一个就一个!”贺玠趁着他还没离开,大声道,“你的猫,会杀人吗?” 男人听到这句话脚下的步伐顿住了,他回头看着贺玠,半晌低声道:“不会,他的母亲从不让他杀生。” 母亲?这男人居然还养着这个大妖的母亲。贺玠瞳孔微微震动,对男人的实力评估又上了一个阶梯。 “那我没问题了。”贺玠抬眼,看着那完全遮盖在面具之下的人说道,“我正在调查一桩杀人案,将他当成了凶手,抱歉。” 男人静默半晌,慢慢将剑收回了腰间的剑鞘之中。 “与我无关。” 这是他最后对贺玠抛下的话。说完之后,男人便闪身跳上了房檐,带着那只猫妖瞬息间就消失在明月之下。
第6章 落灵台(五) —— 好像出血了。 贺玠摸着脖子上细小的伤口,锥心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的某个瞬间,那个男人的确对自己起了杀心。贺玠从衣襟里掏出白天钱婆婆给他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脖颈上的血珠,在那青蓝的花卉刺绣上留下了一抹艳红。 这次算是踢到硬石头了。贺玠叹了口气,但探查的任务可不能半途而废。稍作整理后,他重新攀上了寡妇家的墙壁,踩着突出的瓦片落在了房顶上。 寡妇家的院子可就比那李家和钱家的小了不少,五步到顶的小院内长满了野草,落满了积尘。一眼看过去荒芜破败,要不是正中央那条人为踩出的小路,贺玠根本不会相信这里住得有人。 “咕咕咕——” 一只灰又丑的夜鹰落在了寡妇家窗户上,蜷缩着脑袋发出一阵阵难听的鸣叫。贺玠害怕它吵醒屋内的人,正想用石头将它砸开,谁知一直紧闭的窗户突然从里面被拍得哐哐作响,那夜鹰吓得慌不择路,匆忙拍着翅膀飞走了。 醒了?贺玠立刻从屋顶跳到旁边枝繁叶茂的树上,隐蔽起自己的行踪,只留下一双眼睛盯着屋内的动静。 “哇——哇——” 一声声清脆的婴儿哭闹声骤然从屋内响起,藏在树上的贺玠霎时屏住了呼吸。 有婴儿?不是说这寡妇家死得只剩她一个人了吗? “哦哦哦,娃娃乖哦,不哭不哭,娘给你喂奶喝哦……”沧桑嘶哑的女声紧接着婴儿的哭声传来,乍听之下确实是一位温和的母亲在哄着她夜半惊醒的孩子,而那孩子也的确止住了哭声,可贺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喂奶去里屋!” 还没等贺玠想明白,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又接着那女人的哄娃声响起,而后便是三声急躁的捶床声和震天的打鼾声。 这下贺玠是真的糊涂了。 不是说这家寡妇的男人和孩子都去世了吗?莫非是自己走错了家门? 贺玠动了动身子,打算先回李家歇下,等明日再好好打听。可他那双蠢蠢欲动的脚还没迈开步子,屋子的门就唰地一下打开了。 贺玠僵在原地,呆愣地看向那突然敞开的房门。 一位衣衫破烂发丝凌乱的女人正站在那摇晃的门前,她两颊凹陷,眼睛大得吓人。细瘦的手臂轻轻环着,一个鼓起的襁褓正静静躺在她的臂弯之中。 “娘来喂你喝奶咯。”女人目光柔和地看向怀中的襁褓,说着就要解开自己的衣襟。 从小自诩正人君子的贺玠下意识扭过头,却不曾想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有个大哥哥怎么在树上啊?” 女人幽怨的声音宛如索命的鬼魂,但这附近除了那刚刚离开的猫妖,贺玠再没探查出一丝妖息——她的确是个人。 “下来跟我们家金宝玩呀。” 女人盯着树上蹲着的人影,一步一步朝贺玠走来,直到在树下站定,她才缓缓抬头。 “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贺玠感到颈椎都被这冰冷的氛围冻住了,他咬着唇往下瞥去,只看见那干瘦的女人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上扬的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根。 —— 咚—— 木板床上的被子被猛地掀开,贺玠冷汗涔涔地钻了进去,将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密闭的被褥之中。 他忘记自己是怎样一路狂奔回来的,只记得那女人惊悚的笑脸和诡异的三人声音。那一声声的呼唤成了萦绕在脑中的魇鬼,张牙舞爪地吞噬着贺玠残存的镇定。 虽说斩妖之人不怕妖邪,但这几年贺玠的经验都来自于爷爷的试炼和纸上的理论,可真当他碰上如此至邪的画面,时那颗摇摇晃晃提在心口的胆子,还是破裂了。 下来跟我们家金宝玩呀…… 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女人鬼魅的声音不断往复着,贺玠顾不上脱下外衣,整个人缩成一团祈祷着那女人没有跟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到你的,我只是想调查个案子,扰了你们一家的清梦真是该死。”鼓起的被子里传来一阵阵祈祷求饶的声音,旁边沉睡的小山雀都烦躁地醒过来,伸出爪子狠狠地踹了贺玠一脚。 俗话说得好,不知才是一切恐慌的根源。如果那女人确定是个妖物,贺玠倒也能针对具体妖类对症下药,可难就难在她是个如假包换的人。 似人非人,这才是让他惊慌的源头。 后半夜贺玠眼睛睁得老大,一直观察着窗户的位置,想象着那女人化为一滩黑泥顺着缝隙溜进房间,拿着一把能劈开自己脑袋的斧头站在床头,邪笑地看着自己。 “不行不行!你快起来!” 贺玠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够呛,看着枕边呼呼大睡的山雀,抓着它的翅膀前后摇晃,将它从睡梦中拉回了现实。 “叽!”山雀愤怒地啄着那只晃动自己的手,企图恢复身体的掌控权。 “跟我说说话。”贺玠无法控制自己疯狂蔓延生长的幻想,只能通过交流来转移注意力,“哦,我忘了,你还没开灵识,不会说话。” “啾啾啾!”小山雀跳到床头上,歪着脑袋,似乎在疑惑贺玠突如其来的失落。 “没事,不会说话也没关系。”贺玠翻了个身,和小山雀眼对眼,碧穹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像夜明珠,“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山雀不知道这人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叽了一声后就自顾自地跳在枕头上安然入眠了。 “你这么白这么圆,我就叫你……明月吧?” 山雀翻了个身,后背朝着贺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贺玠戳了戳它的绒毛,收获了一声轻浅的呼噜。 它倒是睡得安稳。 “明月……”贺玠仰躺着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满意地点点头,十分肯定自己灵光一闪取得名字。他从小就喜欢给东西取名,无论是爷爷养的老母鸡还是家里瘸了条腿的凳子,都被贺玠连名带姓取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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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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