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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只很好的交/配对象,至少这是它非常想要达成的目标。它很是耐心地给怀中的小人喂上金色的口粮,都是被它细细咀嚼过的,绝没有半点脏东西。可是小小的主人似乎没有胃口,只是抿嘴红着眼睛看它。 小小的主人眼睛越来越无神了,大概是饿着了吧。于是怪物更加努力地从身体里刨出金色糖果来,强行掰开主人拒食的小嘴,几百只眼睛盯着对方吞下。 当然了,其余的动作是不停的。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脑子晕晕乎乎的怪物想。还好它过去吃了很多食物,营养都囤积在身体里,不然现在可没法喂饱它心爱的小人呢! ……就是有些头晕。或许这就是温柔乡的甜蜜负担吧。 “小缘……小缘……”不知过了多久,怪物听到它的小人在喊一个名字。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堵住小人的嘴。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起别人呢?它会很受伤的…… 怪物于是又些埋怨地加快动作,这样那样,它的小人于是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真好。 好像又过了很久。它听到水声变大了,咦,好像不是从下面发出来的。怪物茫然地看向它变得软趴趴的小人,原来是从小人的头部发出来的呀。 小人发出了很大很大的声音,有好多水从那对白里嵌金的小球里流出来。它喜欢小人的这对玻璃珠子,它这段时间里可舔过不少次呢,当然了动作放得很轻。它知道它的小人很脆弱。 可现在,这对玻璃珠为什么在流水呢? 怪物很慢很慢地思考着,它一思考就会有些头疼,可是小人真的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它可慌张极了,努力地搅动起自己的脑子来。 为什么小人在流水?原来是小人在哭呀。 它的虞江临在很悲伤地哭泣。 怪物浑身上下猛地一颤,这只在阴暗小巷子里临时筑巢的庞然大物,石化般地一动不动了。它的器官们飞快地离开了虞江临的身体,它轻轻晃着一只最小最柔软的触手,想要碰碰虞江临,却又不敢。 它终于听清楚了虞江临的话。 虞江临哭得很凄惨,虞江临喊着一个名字说:“我不想你这样……小缘……别喂了……” 原来这个“小缘”是它的名字啊。怪物呆呆地想。 它又很慌张地摇动起各种各样粗粗长长的触手来,整个巢都在剧烈晃动,唯有怪物心房上躺着的小人一点也没被震动。 “虞江临,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怪物伤心地问。 虞江临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条小触手,就像从前摸着猫的脑袋那样,他睁着双无光的眼睛,仍用那带着哭腔的语调哽咽说:“小缘……我带不走你身上的因果……” 。 行政楼里灯火通明,每层楼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着。自从期中考核结束,虞江临终于拿回了全部的记忆,学生会的成员们便一直如此了。 虞江临唤醒了这些辛勤劳动了上万年的猫们。可团圆的喜悦并未到来,他们仍死气沉沉地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咬牙搜查起他们所能找到的、世上一切可能解决当前局面的线索。 会议厅的门开了又开,成堆的资料发了又发,一只黑乎乎一团的怪异东西,清晰映在大大的白板上,也塞在每只猫的电脑里。 那便是学生会这段时间最最紧要的研究对象。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似乎有许多的眼睛,许多的手脚。若只是如此倒没什么值得惊奇的,毕竟堕仙者皆如此,丑陋而不堪。这是它们的罪。 可即便再堕落的仙家,见到了它的真貌,恐怕都要倒吸一口气,并大喊: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见有关于它的图像,都像是被用铅笔恶意涂抹过似的,一条条像是线虫的黑色东西,爬在它的身上,几乎覆盖住整个图片。那让它像个小型的黑洞,又像是被孩子胡乱团起的黑色毛线团。 那些黑线似乎是活的,要从这些记录影像里爬出来。只看上一眼,就要人恶心,头昏,可这群猫仍很努力地去研究它。 因为它是它们的家人。 它便是整个校园里唯一的白猫。 它已因果缠身,孽缘入体。 偷窃仙缘者,总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俗世数千年,浮海数万年,它们这群大逆不道的小猫,究竟从凡人身上偷走了多少气运与阳寿?那可真是数不清的天文数字,是一点点积攒起来足以使神明意识回归的浩大工程……是足以使它们所有猫陷入永劫深渊的罪孽。 可它却一只猫独自背负了万年的罪,替所有的猫们吃下了一切的责。学生会的每一只猫都可以随时踏入轮回的门,迎来属于它们的毕业日。可这只最最小的白猫,却是永远没法解脱了。 因为那只又凶又坏的浮海大魔头说,它们只是它抓来的小奴隶罢了。小奴隶们只是可怜的受害者,小奴隶自然有重获新生的权利。 校园里的小奴隶们在红着眼睛哭,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主人在红着眼睛哭,整个浮海都沉浸在一种湿润的悲伤里。除了已习惯痛苦的怪物呆呆地望着它小小的心上人,不明白虞江临为什么那样悲伤。 在这样的悲伤中,文艺汇演如期来临了。 第84章 千纸鹤 一个学生蹲在池边,他把一只千纸鹤滑到水面上,那鹤就跟着一群形状不一的同类们向着远方游去。池子更深处是些假山造景,弯弯曲曲的溪流探进去,再远就看不见了。 这些纸鹤会到哪里去呢? “会游到海里。”一个人在旁边回答,于是学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问出了口。 “海?”学生又问。 “浮海,也就是环绕着这学校的那片海。浮海本没有海的,传说有仙人曾误入此地,便名之‘浮海’,取避世隐居之意。浮海的住客们来来走走,它的主人也几经更代,据说最后的一位主人将自身骨血都剖于此处,血聚成了海,浮海便从此有了真正的海。” 说话者声音不重,明明穿着学生制服却像个披着长衫的文人。那放纸鹤的学生最怕这些教书先生的了,他有些局促地继续问:“那这位主人后来怎么了?” “后来,那位大人便一直睡下去了。不过近日又醒了,你赶上了好时候,或许能亲眼见证变天。”讲故事的人拢了拢长袖,手放在半空才意识到如今衣着已换了许多代,无袖可拢,便继续高人范地摇了摇头,强行装不尴尬。 “哦……那这位主人家醒了,会不会把我们都赶出去?”学生问出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说书人这时候才看了眼学生:“你倒是比他们想的更多。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任谁换到这个位置上,付出了那些东西,或许都不再愿意继续了。可偏偏做出牺牲的,是那位大人……” 说书人沉默了一会儿,又用一种相似的句式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可偏偏吃了这万年苦的,不止有那位大人……他们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位大人甘愿葬身火海,可如若火灾之中还有一只他养的小猫呢?是选择救一屋子的人,还是那只犯下了许多孽的普通小猫?唉,他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高人连着叹了几口气。学生听得云里雾里,一点儿也不明白。学生听着远处越来越响的戏台子,馋得脑袋直往前吊,他说:“学长,那个,您故事讲完了么?我想去那边看热闹。” 这位学长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淡淡盯着学弟看,才递上手里的篮子:“没有故事了。我是来分发纸鹤的。我看你已经放走了一只纸鹤,你还有想许的愿望么?” 学弟惊讶道:“不是说每人只可以许一次愿么?” 分纸鹤的那群学长学姐说,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下辈子最想弥补的心愿,写在上头,丢到校内随处可见的活水池塘里,说不定未来会有好事发生。 ——可是,前辈们,我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我过去有什么遗憾呢? ——就是因为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时候还埋在心底里不肯放下的,才是最大的遗憾嘛。哎,快拿着啦,只一人一个,多的可没有。 “有人在属于他们的文艺节这天,放弃了许愿,希望将机会留给他们挂念的人。那么他们的纸鹤,就会留存在文艺部里,直到许多年后,他们挂念的那人终于入学,走到了今天,文艺部便会将这份赠予的纸鹤送给对应的学生。” 学长拿出一只泛黄的纸,又眉头一挑,取出了第二张纸,这张的破旧程度与前者一致:“看来曾有两个人都为你留下了纸鹤,你拥有多出来的两次机会。” 学弟发现自己眼泪喷了出来。好生硬啊,这是哪里来的奇怪情感,他的身体在不受他控制地喷涌眼泪! 他感受着胸腔内毫无缘由的酸涩,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什么东西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记得要给谁留纸鹤呢……” “所以说是最深的遗憾,就连学习部也无法抹除的情感。这就是人性。顺带一说,我还活着时就很喜欢这些细腻的东西……死了也是。”学长仔细看了看两张纸的年份,露出了然,“两只纸鹤的主人当初是一起入学,也是一起毕业的。这两张纸等你等了太久。” 学弟呜呜地又哭了好一会儿,等稍微冷静下来,才用袖子抹着鼻涕说:“我没有想要的愿望了。我可以用这两张纸鹤,给那两人许愿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不清楚如此一来,纸鹤的力量是否还能生效。也许你会浪费两次珍贵的机会。以及,已赠予的机会,便不能再继续转让下去了。”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了。我也记不得究竟有谁会这么挂念着我,可他们却没有忘记我……”学弟说着说着又开始泪崩,人高马大的身形,哭得梨花带雨,“我想许愿让他们下辈子幸福。这会不会太宽泛了?” “是太宽泛了,也许不会生效。你确定不为自己许愿么?” “……我确定。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他一连重复了两次。 学弟蹲下来在纸鹤上写好愿望,小心地将两只老旧的纸鹤游到水里。也许因为时间真的过去太久,这对衰老的纸鹤游得很慢很慢,它们循着前一只白纸鹤驶过的水路,颤悠悠地消失在了尽头,像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跟在年轻的孩子身后。 看着这一幕,学弟莫名其妙地又泪失禁起来。他好像猜到那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身份了。 文艺部的部长柏墨,默默听着新生的嚎啕大哭,对这样的事情已习以为常。世人生死离别,有的死后结伴同行,缘牵三世,三世同生共死;有的则缘浅缘淡,曾经一切便终于此一时,此一世,彼世再相逢,便是一人抚书看史,另一人却已成书中人。 他问:“你给自己许了什么愿?” “我……我……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能还活在我上辈子出生的那块土地上……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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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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