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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叮嘱道:“母亲,尤里尔在育虫科的成绩不及格,我怕他出岔子,以后有事可以多吩咐兰修斯。” 尤里尔气愤地咬牙切齿,但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奥罗斯在学院也有任职,算是他们在育虫科的老师。 没想到自己不及格的事实直接被说给妈妈听!该死的奥罗斯,虫不要面子的吗?! 塞西安闷闷地回答:“嗯。” 见到他这么不舒服,尤里尔也不再闹腾,委委屈屈地接受这个决定,牵着母亲的衣角进入卧室。 兰修斯将塞西安抱进卧室的卫生间,里面巨大的浴池里已经准备好热水。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母亲,我要给您洗澡,可以脱您的衣服吗?” 宽敞空荡的浴室一时间陷入宁静,只有水声回答着他。 “你们出去吧。”塞西安捏紧自己的衣领,显然不愿意让别人触碰。 能让他们抱就已经算越界了,更别提脱了衣服坦诚相待。 “您小心,我们就在门口,您随时喊我们。”兰修斯拉着还想看的尤里尔退出浴室,轻轻关上门。 两人像守门员一样站在外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直到塞西安安全进入水中的声音传出后才松了口气。 “妈妈伤得这么重,我们要不要进去守着?”尤里尔试探地问。 他承认,他确实有点别的心思,但主要是为了母亲的身体考虑嘛。再说了,谁能忍住不和妈妈一起洗澡! 兰修斯摇摇头:“妈妈对我们很防备。” 尤里尔:“啊?” 他知道兰修斯心思细腻,跟大大咧咧的自己不一样,也没有质疑,而是失魂落魄地靠在门板上:“为什么?是我们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不像,妈妈没有在族群里出生,独自在野外生存那么久,肯定不适应别人的存在。” 兰修斯顿了顿,“他……肯定吃了很多苦。” 孤零零一只幼虫流落荒野,饥饿、寒冷、猛兽都有可能让他丧命。 尤里尔后怕地用力抓了抓头发,仿佛要将恐惧与心酸扯出脑袋:“好想穿越到妈妈出生的时候,陪着妈妈一起长大。” 他小声自责:“都怪我们,就算其他虫感受不到,眷属也应该感应到母亲存在的。” “嗯。”兰修斯又一次回到那副沉默的样子,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浴室里,塞西安整个身子陷入水中,只露出小小的脑袋。 浴池里被细心地撒满花瓣,随着波纹起伏漂动,从些许缝隙依旧能窥见他白皙修长的身体。 终于能够独处,过量的信息不断冲进塞西安的大脑,将他的思绪一次又一次打乱。 自己成功逃出帝国,但变异成虫母,还被接回虫族的老巢。 虽然暂且混入敌军内部,但面临的还有虫侍、虫母的……职责? 他仔细回忆,从降落到主星开始,他就再没见到过女性存在。即使虫族的性别差诡异到极端的数值,也不应该从军队到居民一个也没有。 虫母。 明明脆弱到随便一个虫都能杀死,但依旧尊贵非凡,虫族对虫母的狂热与尊崇远远高于塞西安的想象。 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种族?他们在宇宙的边缘到底发展出了一个怎样的文明? “管理族群也是虫母的权力与职责”,哈珀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拥有这样大的权力,难道虫族的生育都由虫母一人承担?! 浴池上飘荡着的花瓣荡漾过来,蜜蜂的形象顿时出现在他脑中。 蜂后与蜂群,岂不就是现在虫族的缩影! 他慌忙站立起来,激起震荡的哗哗水声,雪白的长发打湿黏附在身体上,清澈的水流顺着肌肉的曲线下滑,坠入池底。 不知是否是虫族的恶趣味,浴池前的一堵墙都是镜子,清晰明白地照射出塞西安的身体。 他长久凝视着眼前陌生的人,不敢承认这就是自己。 惨白的眼眶空无一物,如果在帝国,肯定能吓死一群小孩儿,满头白发也会让他像个异类。 可相同的面部轮廓与身体,又在提醒塞西安这就是他。 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而后又没了声响,门外的二人立刻冲了进来,发出“踏踏”一阵脚步声。 塞西安背对着他们,也就意味着那面完全照映着虫母身体的镜子,正对着他们。 见到如此惊艳的场景,尤里尔瞬间失去了控制,棒状的触角从额头后伸出,眼睛也开始变异。 塞西安没动静,兰修斯不敢轻举妄动,准备时刻变出翅膀抱他回来:“母亲,您需要帮助吗?” “兰修斯,你觉得我像怪物吗?” 两人:“……” 他们全都被这个问题打倒在地,整颗心都快要碎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全世界最美好最珍贵的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您怎么会是怪物呢?您是天使,是神一样的存在!您最好了……” 一切赞美称颂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被扫射出来,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尤里尔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告诉塞西安,他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姿态,他怎么会是怪物?! 是谁对他说了这样的话,他会亲手杀死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兰修斯脱下自己的鞋子,赤裸的脚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前行。 借助塞西安的身影阻挡,他缓步靠近,尤里尔则配合地分散着塞西安的注意力。 “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塞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记得这双手,握过枪扛过刀,爬过腐臭的泥地,拿起过军功的勋章。 但它从没有这样白过。 他全身,就像得了白化病一样,除了隐私部位外没有其他颜色。 他算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身后传来淅沥的入水声,他恍然惊醒,跟随着身体反应攻击过去。 对方巧妙地避开他的胳膊,侧身闯到他面前,狠狠将他抱进怀里。 “……兰修斯。” “您不是怪物,您是我的母亲,是我存活的原因。” 兰修斯冷淡的声音有些苦涩,他下半身全都湿透,狼狈但倔强地直视塞西安。 那双碧绿眼眸中流露出无所畏惧的坚定与选择,让塞西安的心猛烈颤抖着。 又一声巨响传来,尤里尔不甘示弱地朝这边走来,让塞西安回过神。 他慌乱地转身,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离开,却被抓住手腕拉进熟悉的怀抱。 原来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人就会记住一个怀抱吗? 从未被拥抱过的人在死亡的那天得到了最多的拥抱,他死在今天,也重生在今天。 兰修斯一反往常冷静温柔的姿态,用力将他的身体掰过来,直直地面对他们。 一字一句、吐词清晰地说:“妈妈,我们永远站在您的身边,就算背叛整个族群,我们也会站在您的身边。” “请不要背对我们,请不要抛弃我们,您的一切焦虑、忧郁与恐惧都可以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们。” 两张俊美无双的脸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眼前,湿润的水汽上浮,沾湿他们细碎的黑发。 可他们狂热的、满含爱恋的眼神透过白蒙蒙的蒸汽,直直闯进塞西安的心。 “谢谢……” 一具滚烫的、蓬勃的年轻躯体缠绕上来,紧紧拥住塞西安。尤里尔蹭着他细腻的肌肤:“妈妈才不用对我们说谢谢呢!” 塞西安握紧双手,犹豫了一会儿,向兰修斯伸出手,对方立刻将手放入他掌心,沿着他的胳膊靠近,直到亲密无间。 “妈妈,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沉尘尘尘宝宝的地雷[星星眼] 感谢沉尘尘尘、小神明、玲珑,箐秋愁、Branch、薇理、小孩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13章 我的名字 衣物一件件丢回岸上,他们得到母亲的允许,有幸享用这个巨大的浴池。 塞西安斜倚在兰修斯身上,任由尤里尔将带着花瓣的池水泼向自己。 散发着热气的温水不厌其烦地拂过平坦白皙的胸口,之前狰狞可怖的刀痕全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在白雾的掩映下躲藏。 兰修斯细心地发现了这些奇怪的痕迹,指尖轻轻抚过,引起深入骨肉的颤栗。 “您受过很多伤。”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失落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来到您身边的。” 塞西安缩了缩肩膀,躲开他乱碰的手,心想不是你来到我身边,而是我来到你身边。 是我来到虫族的领地,才被你们带回来。 “……塞西安。” “嗯?” “我的名字。” “塞西安?是因为妈妈很白吗?”尤里尔伸出胳膊,与他比了比,小麦色的皮肤比塞西安黑了一个度,肌肉结实,对比鲜明。 就连刚刚成年的他们都比塞西安粗壮许多,尤里尔心疼地撇撇嘴,发誓一定要将母亲喂胖,让他不再瘦弱无力。 怎么会有虫弱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营养不良! 塞西安也说不清楚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反正人们这么叫他,他就这么活。 贫民的姓名大多终其一生都不会被用上几次,他们像帝国下水道里的老鼠,既不被允许进入居民区,也没有合法的职业,能苟住就活下去,苟不住就死掉。 连被记住姓名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那些久远的记忆就像贫民区灰蒙蒙的天空,模糊不清,连同过往的一切全都被他甩在身后。 而如今,他前半生的记忆都要被丢弃,他的人生从今天重新开始。 他是一个擅长遗忘,擅长抛弃一切的人,因为他从未拥有过昂贵珍惜、价值连城的东西,所以可以比任何人都要自由决绝地离开。 惶恐不安,忐忑彷徨,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他早已习惯与它们为伴。 但这一次,他似乎并不是孤立在整个国家之外的透明人。 他笑了笑:“就当是吧。” “你们可以喊我的名字,不用一直喊我……妈妈。”他有些害羞地说着那两个字,言语间有些晦涩。 他不懂尤里尔和兰修斯是怎么轻易把它说出口的。他想,这应该是个很珍重的词语,只要在心头念起,就会产生无尽的怅惘。 他有喊过这个词吗? 肯定没有,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成年之后的他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流浪儿竟然能活到这么大。 没想到尤里尔一听就开始耍赖皮,翻滚着在他四周游来游去,水花四溅。 “我不要!我就要喊妈妈!我要喊一辈子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 “……” 哪来的青蛙,一直呱呱呱? 兰修斯侧身将塞西安揽进怀里,挡住飞溅的水滴,塞西安甚至能看见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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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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