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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酒鸢正待再问,他从未踏出雀林镇半步,犹如井底之蛙,所见不全,话未出口,已被柳老爷打断。 “不知菜肴可合诸位口味?柳某今日邀各位前来,是看重各位才学,欲求诗一首以作纪念。” 满堂一时静默,众人皆在思索如何下笔。这一字一句皆关颜面,若写得不好,在人前便难抬头。 或慷慨抒家国,或婉转寄风尘,或郁愤问不遇,或摹写此夜盛宴。秦酒鸢能料想他人会作何诗句,可落笔时,他心中只浮现花暮云的身影,那个得他全部真情的花暮云。 叶兄所言不差。若乱世真临,他只想先安顿好花暮云,其余诸事,皆不重要。 思及此,他不自觉微微一笑。 落笔,提锋,一气呵成。 小厮收走纸墨。柳老爷沏上一壶茶,茶香四溢,而席间宾客静默无声。 秦酒鸢与叶姓男子却不为所动,依旧吃得自在。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柳老爷忽然拍案而起,茶水溅出。 “念来听听!”席间有人起哄,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小厮忍笑,缓缓念道: “昨日北边蝗虫灾,明朝南边洪水天。天公疯癫不作美,便不信神掀翻天。” 顿时满堂哄笑。秦酒鸢一块肉卡在喉间,捂口呛咳起来。 “叶泽琮,你是如何进来的?!”柳老爷厉声问道,一旁小厮不客气地上前拉他起身。 “不必,我自己能走。”他站起身来,揉了揉肚子,一副餍足之态。离去前,还不忘塞给秦酒鸢一张字条。 柳老爷沉下脸,对小厮低语几句。转眼间,又换作笑颜对席间,“诸位请继续。” 笑声虽起,柳家在此地盘根错节,几可一手遮天。叶泽琮如此不给柳老爷颜面,往后日子恐怕难捱。 “诶,这首甚好。华儿,快出来瞧瞧。”柳老爷朝内唤道。 帘栊轻启,一位女子款步而出。金丝裁衣,白玉遮面,腕间金银镯饰随动作叮咚作响。 她展纸一览,掩口轻笑。眉目清灵,身姿袅娜,一颦一笑皆引人遐思。 嗓音清脆如雏莺初啼,似溪流漱玉,沁人心脾。诗毕,满座寂然,无人作声。 绝句之美,竟压过了佳人容光。 “此诗出自何人之手?”席间一人忍不住问道。 “秦酒鸢。”她答道。 这时,秦酒鸢才抬首正视她。顶着满堂目光,连夹菜的竹箸都显出几分窘迫。
第14章 是羽毛出卖了他 屋檐漏下金色黄昏, 恰好映亮一片墨绿羽毛。 女子以为他看自己入迷,竟愣在原处,掩面羞赧一笑。 秦酒鸢起身, 开口第一句话:“姑娘, 可否将你发间簪子借我一观?” 女子不明所以。 秦酒鸢将簪子接过手中。圆状的羽毛在空中轻转, 那支银簪的触感也熟悉。他想到什么,却又不敢置信,问道:“姑娘,这簪子从何处购得?” “好看么?这是取自孔雀的羽毛。这式样在同龄闺秀中颇常见,可有不妥?”女子取回簪子,羽毛透过光线, 色泽斑驳流转。 席间有人好奇道:“全州并无饲养孔雀的人家, 但羽毛终究只是稀罕物,或许是外州运来的。兄台为何如此惊诧?” “孔雀羽毛本不稀奇, 只是这出自我家内人之手。”秦酒鸢越过女子,朝柳老爷躬身一礼, “抱歉, 柳老, 家中有事,容我先告辞。” 不待应允, 他转身便走。 女子止住柳老欲唤小厮阻拦的动作, 掩面退回帘后。听着脚步声渐远, 柳老察觉女儿心绪低落, 也离席去寻她。满庭宾客一时议论纷纷。 夜色初临, 秦酒鸢推开门。花暮云正站在凳上悬挂最后一只灯笼, 火红的圆灯笼已挂满一圈。他见到秦酒鸢, 笑道:“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是想我了?” 秦酒鸢将他从凳上抱进屋内, 蹲下身去解他的衣带。 “又来?你倒是饱了,我可还未用饭呢。”花暮云扶住他的肩,话虽如此,却并未真正推拒。衣裳一件件滑落,他身子发软,往秦酒鸢怀里靠去。 秦酒鸢将额头抵在花暮云小腹,语气似命令又似恳求:“暮云,变回去。” 花暮云一怔,想挣脱却被他牢牢圈住。 “暮云,我都知道了。变回去,让我看看。”秦酒鸢手臂收得更紧,紧得花暮云有些难受。 “我不。”花暮云动弹不得,固执回道。 “听话,我不怪你,只是看看。好不好?”秦酒鸢无从估计花暮云究竟剪了多少羽毛。他秦酒鸢不缺这笔钱,也从未想过要这般得来。 僵持许久,花暮云终于妥协。 羽翼上新旧痕迹交错,稀疏处令秦酒鸢心头一揪。只一瞬,花暮云恢复人形,背对着他默默穿衣,不知该如何面对。 让花暮云断羽,无异于令他折臂。秦酒鸢心口酸涩,狠下心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声响在屋内久久回荡。 “别!”花暮云肩头一颤,外衣滑落在地。 秦酒鸢右颊已现红痕,却作势又要抬手。花暮云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将头靠在他胸前,低声道:“酒鸢,别这样。” 他匆忙解释:“羽毛剪了还会再长的,而且本就自然脱落。就像人的头发一般,并不疼。” “是吗?可我从未见你掉过羽毛。” 花暮云自知理亏。寻常孔雀确会换羽,但他五十年才一度脱落。他无法欺骗对方,再每半年剪一次羽毛来圆谎。若真如此,秦寂山绝不会容许他售卖。 秦酒鸢抱住仍在斟酌言辞的花暮云,叹道:“不让你外出劳作是担心你身体,未料竟让你这般为难。”他轻抚花暮云的背,“是我不好,挣钱太慢,让你受苦。” “你别这么说,我不再卖了。”花暮云勾住他的脖颈,顺势坐进他怀里,指尖抚上秦酒鸢泛红的右颊,将玉佩贴上去,“疼不疼?” 秦酒鸢握住他的手,移到心口处,认真道:“疼的是这里。恨自己无能,为人又过于板正,不懂变通。” “可你清白专一,待我亦好。”花暮云靠在他肩头,说出藏匿已久的想法,“你身上有种干净的执拗,也并非才疏学浅。我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或子孙满堂,只愿你待我心志如一,始终不渝。” “夫人与我所见相同。”秦酒鸢由悲转喜,轻吻他额头,“你的钱用在何处?” 花暮云轻吸一口气,缓缓道:“修葺房屋,添置家具,我实在学不会这些,师尊只教过我如何打架。还有家中布置,你给的钱不够,我看中的物件又贵,心里一急就剪了。” “余下的钱呢?”秦酒鸢渐渐平复,好奇追问。 花暮云哀叹一声,委屈道:“羽毛不如银子值钱,大半都付给做银饰的奶奶了,一分也未剩下。” “是你不懂行市,价钱报低了。你可知全州并无孔雀羽饰的商源?” 花暮云不甘地蹭他肩膀:“我怎会知道。”他别扭地拾起掉落的外衣,轻声问:“你原谅我了?” “没有。”秦酒鸢替他穿衣,仍心有余悸,“绝不可再有下次。我们是夫妻,凡事该坦荡相商,从今往后无论何事都需与我直言。” 花暮云轻啄他唇角,摸摸肚子道:“我饿了。” 秦酒鸢自怀中取出一方蓝手绢,里面包着几块精巧点心,剔透如白玉。身旁的人扒着他的手目不转睛,一股清甜不腻的香气悄然散开。 他道:“透花糍,这是国都才有的点心。” “柳家竟这般阔绰?”花暮云略带怀疑地轻戳那糕点。 “谁知呢。总之这点心稀罕,是按人头分的。”透花糍被放入花暮云手中,“先垫一垫,我去做饭。” 待花暮云从点心前回过神,秦酒鸢已走向灶间。 这些时日,秦酒鸢厨艺大有精进,已可与秦寂山比肩。他右脸虽仍灼热,心绪却异常平和。锅中水声咕嘟,蒸汽氤氲如烟,清蒸肥鱼的鲜香悄悄逸出笼隙。 花暮云挤进正看火的秦酒鸢怀里,将裹着冰的布袋敷在他脸上。指尖抚过他面颊,软声道:“敷一会儿就好。连玉佩都对你无效了?” “这时节竟已有冰售卖了?” “嗯,你不觉天气渐热了么?书呆子。”花暮云掏出沿途小心护着的点心,递到秦酒鸢唇边。 “专给你带的,你自己吃。”秦酒鸢知他嗜甜。这类糕点又不常见,他怎舍得享用,席间硬是避过众人目光,仔细包裹妥帖揣入怀中。 “按人头分的点心,你定然未尝过。你说过夫妻要有福同享,要我独食,我可不依。”花暮云言辞恳切,又故意掺入些许哭腔哄他。 秦酒鸢闻声心软,低头咬下一小口。 “再吃些,没吃到馅心不甜。” 秦酒鸢依言照做。口舌间是透花糍的甜香,心中却被花暮云灌满了蜜。竟生出“得此一妻,此生无憾”的慨叹。 夜深时分,街上仍有行人。家中隔音不佳,偶尔听见路人谈论美食、美景,亦有人在吟诗,正是秦酒鸢白日所作之诗,早已传遍市井。 “那是写给我的?”花暮云翻身面向他。 “嗯。” “写得真好。‘藕断丝,玉露泣’,我喜欢。” 应和着诗句,情意悄然蔓延。 “暮云。”秦酒鸢翻身轻压住他,握住他手腕。 “可后悔?随我来镇上过这般清苦日子。” 花暮云摇头:“日子早不清苦了,不喜你总提这些。”他朝秦酒鸢佯怒,随即又微微一笑,“不论你做何事,此生我都要紧紧攥住你。” “那来世呢?” “也要死死拽着。你干脆别饮那孟婆汤,我好寻你。” “听夫人的。” 得知柳家小姐对自己有意,秦酒鸢主动辞去柳府教职。闲散时日多了,本想带花暮云出游,奈何接连数日暴雨,搅黄了他的打算。 蓝天澄澈,水色清莹。晨雾蒙蒙,混着泥土芬芳。 晚春余下一枝未谢的野花,在夏日薄雾中舒展。一少年路过,信手将它摘下。 “酒鸢哥哥!嫂嫂!”明福摆弄那朵花,“在家么?” 屋内,秦酒鸢懒懒伏在花暮云身上,见他有挣脱之意,道:“唤声好听的,我就下去。” “你就是欺我没戴玉佩。”花暮云蹬他,反被制住。 “若有玉佩摸着反倒硌手。”秦酒鸢的手探入衣内,触到细腻肌肤,正欲动作。 花暮云抓住他手腕:“明福来了。你听!” “嫂嫂!”明福在外高声唤道,邻人已侧目数次,幸而时辰不早,否则难免遭人数落。 “这小子,来得真是时候。”秦酒鸢吻了花暮云一下,语带调侃,“哪有清晨串门的,坏我好事。” 花暮云赖在榻上,看秦酒鸢飞快穿衣,说道:“是你自己突然兴起,连我清梦也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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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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