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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白了他一眼,“谢家再有钱,怎么分也是他们家自己的事,你操心什么,管好自己吧。” “我就是顺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他踩下油门,汽车加速驶出,话音随同尾气落在无人听见的原地。 “我什么都不要。”叶端己摇头,推回那厚厚一沓协议书。 谢锦繁的葬礼是在北京举办的,他死前最后住的医院在北京,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谢锦繁想葬在北京,因为他知道叶端己以后会在这发展,他想离叶端己近一点,而不是葬在谢家长辈们都在的谢家祖坟。 几年相处的爱情胜过血浓于水的亲情,这一度让谢荣理解不了,但在谢锦繁对谢荣说让他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时,也把他的后事一同交代了。 谢锦繁自己选好了墓地给哥哥看,希望谢荣能在他死后游说父母,让他能埋在他想埋在的地方,谢荣是爱着弟弟的,所以最终也帮他达成了这个期望。 叶端己只在葬礼那几天短暂住进谢家在北京的别墅,即使他和谢锦繁举办过婚礼,获得了家人的认可,他依旧不认为那里是他的家,没有一丁点归属感,那本就不是他的亲人,他提不起正向积极的情绪去面对谢锦繁以外的人。 最后想了一圈,想起自己没完成的学业,叶端己想起永嘉苑的房子,一个人搬了回去。 让叶端己没想到的是谢父在几天后上门,带来了谢锦繁的遗产赠予协议。谢锦繁当初那句“遗产都给你继承”的笑言并非玩笑,而是认真的。 谢父坐在对面,白发人送黑发人,看上去让谢父苍老了许多,失子之痛不亚于叶端己失去爱人的痛苦,但谢父不同点在于,他和谢母可以互相慰藉,他还有谢荣这个儿子,好像又比叶端己好很多了。 “这里面有谢锦繁出生和成年时,分得的谢氏的股份,跟谢荣占比是一样的,你和谢荣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谢父看着面前的叶端己,他眼里没有悲伤,但也没有别的东西,好像只是具空壳一样,他继续道:“还有一些不动产和别的投资、基金……这些都是小头,累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你想留着也行,换成现金也行,都是谢锦繁的东西,他给你的,随便你处理。” “我说了,我不要。”叶端己冷淡地重复,他在心里自嘲地想,好像是有些矫情了,他和谢锦繁能全世界无负担地玩花的也是谢家的钱,光靠叶端己自己,能不能养活谢锦繁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海量的消费支出了。 谢父斟酌词句,这个男孩子心防重,执念也重,从他对自己儿子的感情,谢父能看得出来,只怕叶端己轻易走不出了。 “赠予协议只要你签字随时都能生效,我们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锦繁走了,你也是我的儿子,没必要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谢家会是你永远的后盾。既然你暂时不要……那我这边就先整理到一起,股份让谢荣代持,分红公司会打到你账上。” 叶端己坚持推拒,还没开口就让谢父打断,这个中年接近老年的男人眼底很真诚,他把叶端己看作是需要疼爱的小辈,“真的不用拒绝,这会让你的生活好过很多,锦繁要是……地下有知,他会希望你有最富裕的物质条件的。” 已经没有意义了,谢锦繁已经不在了,他获得了永久的沉眠,不会知道叶端己过得怎么样,也不会知道叶端己的悲喜与哀乐。 叶端己转着无名指上的戒圈,戒指光洁如新,买来时合尺寸的戒指在短短时间内大了一圈,手指维度很难变化,身体的胖或瘦非得达到一定幅度后才会影响手指的粗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对戒的另一枚,那枚戒指放进了它所属主人的骨灰盒,安静又长久地埋在地下,不见天日, 叶端己不在乎物质,只要有就可以,好坏都行。只有谢锦繁矜贵,什么都要最好的,纸扎别墅我应该买得起——叶端己想。 谢父又把文件朝叶端己那边推了推,“你很聪明,用不了多久就会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负担。” 听不得锦和花两个字,叶端己有些反胃,他微微弯腰捂着胃的位置揉,是情绪激烈到顶点再到麻木后,身体的应激反应,他想说他不要,但合同上的文字先一步落进他的眼睛里。 “这是……谢锦繁小时候过年放过烟花的庄园吗?”叶端己突然提起往事,让谢父一愣。 “嗯?”谢父转过合同自己看,资产太多了,他也没注意放到上面的是什么,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谢父皱着眉想了会儿,想起来了。 他承认道:“是的,锦繁和你提过?”显然,除了谢锦繁提过外叶端己不会知道这些,但叶端己有反应是好事,一旦陷进负面情绪久了,人有可能就再也走不出来。 叶端己的反应有点迟钝,好像接收问题,再到处理回忆,再到说出口,中间要经历的阻塞太多了,他足足愣了有几分钟,才说道:“大一过年的时候,谢锦繁说第二年的除夕,我们一起去庄园放烟花。” 谢父哑然,为叶端己平淡语调里的感情而心惊。 “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有需要随时打给我。”谢父临走时站在门口说,不忍再看这个沉溺在悲意里的少年。 “好,谢谢您。”叶端己送他进电梯,然后关上门,心防也就此关上,不再对任何人打开。 他签了庄园的房产过户,别的都没要,谢父坚持股份分红要给他,叶端己懒得再争辩了,反正钱打在他卡上他也不会用的。 三花猫和哈士奇玩偶仍旧依偎在床头,叶端己睡在这一侧,另一侧是空的,客厅茶几上的花瓶也是空的,他学着谢锦繁的样子修剪花枝,却怎么插瓶都觉得不好看。 某一刻的叶端己想起谢锦繁,想起他们的相处,相处时自然的拥抱,拥抱中感受到的体温,是会怀念的笑还是痛苦的哭,也不重要了,这都是叶端己自己的事,他想沉溺还是走出,都只有他一个人。 每个故事都有结局,故事在开端落笔的一刻,结局就已定下,故事里的人如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他们的哭与笑、喜与悲,人间情感在他们身上轮番上演,供人观赏,直至落幕。 对谢锦繁来说,在他迎来生命终点的那一刻,故事就结束了,但对叶端己而言,他成了已完结故事里被留下来的那个,悲剧的结尾定格,叶端己的悲痛定格,再没有人欣赏他注定悲剧的余生。
第23章 自述 我不信人有灵魂, 直至我死后。 ——谢锦繁 - 我是病死的,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生病了,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并不抱怨我活着的时间太少, 因为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我出生在富裕的家庭,我没有要承担的责任。 我很庆幸,我能遇到叶端己,我对他一开始是可怜,是好奇,后来我喜欢上他, 我不敢说, 因为我没有未来。 直到我意识到我对他的爱,我开始怨恨我自己, 为什么只能活这么短暂,而叶端己是健康的, 我配不上他。 叶端己说他喜欢我, 我故作冷漠, 我说我不喜欢同性,甚至远离他, 可能是我演技太拙劣, 也可能是叶端己太洞察人心, 总之, 我差点骗过自己, 但没骗过叶端己。 叶端己知道我活不长, 他不在意。那天, 我们在一起了, 我溃不成军。 我认识叶端己时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很喜欢逗他,一逗他就脸红,后来他没那么好逗了,还反过来促狭我。 但他更活泼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变质了,不再是友情,而是更说不清的,酸涩甜蜜,痛与乐交织,我很清楚我寿命短暂,我不应该爱他,可我控制不住,他对我来说吸引力那么大,我很难控制住眼神里不流露出爱意。 刚知道叶端己这个人时,我是不喜欢他的,因为他和谢荣有点像,过于优秀?但叶端己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很冷,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毛病。 后来他家里出事,我第一次看到叶端己冰冷外壳下脆弱的内里,他好弱,我想保护他,我是这样想的,但其实叶端己是个坚毅的人,他并不一定需要我。 我们一起上了大学,隔壁院校还是太远了,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我就找了一个叶端己说过的借口,顺理成章在校外租了房子,并邀请他同住,这样晚上也能在一起了,不是叶端己需要我,是我爱他,是我需要他。 再后来就是大学生活,我的身体状况暂时没有恶化,我以为是好转的前兆,但是却是回光返照。 我并不需要这一纸文凭,但叶端己那么优秀一个人,我也不能落太后是吧,所以我还是在跟叶端己的二人世界里,勉强分了些时间给我的学业。 我们几乎每天都是一起上下学,互相蹭课,一起做课设。 我们一起打篮球,一起骂跑步软件,但骂完后又一起完成任务,一起探店……一起做了很多事。 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如果我没有爱上叶端己,叶端己也没爱上我,那我应该能看到他结婚的那天,我会当他的伴郎,看他和他的新娘或另一个新郎充满爱意的拥抱,彼此交换戒指,看他幸福一生的开端,而不是成为他的悲剧。 有时候我都佩服我心大,叶端己亲我那天,我居然就直接跑掉了,太傻了,傻得冒鼻涕泡,我喜欢他,但我真的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不想短暂地相爱后拉着叶端己一起死,虽然我爱他,虽然我很想和他在一起。 我还是妥协了,我对叶端己的爱比我的理智更多,那天是叶端己主动的,叶端己很少主动,唯一的主动是叶端己告白,唯二的主动是叶端己凑上来吻他。 我突然想明白了,在我们之间,叶端己才是勇敢的那个,而我是懦夫。活着的人都不畏惧,我一个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他越推越远呢。 我爱他啊。 我们在一起了,我们相爱的那段时间也很快乐,在课上偷摸着牵手,课下明目张胆地牵手。我不去思考我以后要怎么样,只要在当下的此刻,我和他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在一起那天,我对叶端己说,等我死后你一定要找别人,叶端己说不会给我守寡,我装作信了,其实知道,叶端己不会找别人了,爱情是唯一的,像叶端己这样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人走进他的心里,这样说很自恋,叶端己确实非我不可。 我发病之后叶端己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坐在那,我有时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我有点慌。 所以我提出周游世界,我想让叶端己见过更多世界的美好,让他知道我的微不足道,在我死后能更快地走出来。 可是我忽略了一个事情,叶端己看过的风景越多,他看过的风景中的谢锦繁也越多,他所经历的都是和谢锦繁一起经历的,和这个名字的纠葛越深,叶端己就越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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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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