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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桥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们之间的联系其实很脆弱,他只知道归梵的微信号,就这个,还是他强制要求对方加的,对方随时可以抛弃不用。 如果有一天,对方决定离开,这茫茫世界,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他产生联结的地方。 庄桥有些发闷。 他回到实验室,对着冰冷的仪器和跳动的数据,试图用工作驱散心头的烦闷。然而,那些被他强行按下去的疑问,像水壶盖下的蒸汽,聚集、膨胀。 晚上,归梵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庄桥抱着一瓶酒,靠在门边。 归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酒瓶:“你不是说要去别人家喝酒吗?” 庄桥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归梵,忽然伸出手,用力推了他一下:“就是因为这些话,我才会误会啊。” 归梵望着他,眼中不知转动着什么情绪,然后,归梵伸出手,握住瓶口,把酒瓶从他手中抽了出来:“你怎么总是在喝酒?” 庄桥没有回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仍然像记忆中的一样,一片冰凉。“今天想跟你喝。” 归梵和他对视片刻,转过身,走进客厅:“坐吧。” 归梵拿出两个杯子,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庄桥倒了满满两杯,澄澈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归梵面前。 “你知道酒的好处在哪里吗?”庄桥说,“喝完之后,说任何话都变得合理了。” 他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过去五年,他越来越熟悉这种感觉。 “我忽然发现,”庄桥抬头望着他,“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归梵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杯酒上,然后,他端起,仰头,空杯。辛辣的酒液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我也不是想要打听你的隐私,”庄桥说,“但是……总有些事是能说的吧?你看,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你在哪上的学,你做过什么工作……” 归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再次沉默地伸出手,拿起庄桥给他倒的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提它也没有意义。” “那……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音乐?平常空闲的时候会做什么事?” 归梵顿了顿,说:“我没什么喜好。” 庄桥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并非答案,只是对方不想告知罢了。“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他望着对方,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你会离开吗?” 然而,交谈到这里就结束了。无论庄桥怎么问,归梵都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酒杯,毫不犹豫地喝干,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烈酒像白开水一样被他灌下去,他的嘴唇始终紧闭着。 庄桥说要找他喝酒,他就真的只是陪他喝酒。 庄桥问得口干舌燥,心力交瘁。一瓶酒几乎见底,大半进了归梵的肚子。他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只得到了满屋浓得化不开的酒气。 挫败感噬咬着他。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对方在周围竖起了高墙,严丝合缝,坚不可摧,任他怎么撞也撞不进去。 所有的失落、委屈、质问,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酒精的后劲终于猛烈地反扑上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庄桥低下头,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似的。“算了,”他说,“我放弃了。” 归梵此时才转过头,从庄桥进门开始,第一次望向他。 “我有一大堆事要做,工作,生活,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实在没精力去应付其他事了。” 这几天他满脑子转着归梵,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力交瘁。 他的人情往来已经够多、够累了,分不出余力去和不想交流的人交流,更何况那人还让他如此在意。 他站起身,微微晃了晃,归梵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少见面比较好,”庄桥说,“德语课的事,还是算了吧。” — Day 20 工作报告: 任务对象有些忧郁,我也是。 天使长批示: 这……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第27章 Day 70 清晨,庄桥以思想者的姿势坐在床边。 没有宿醉的感觉,只有昨晚混沌的记忆在脑子里开卡丁车:昏黄的灯光,暗沉的桌面,归梵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一杯接一杯的酒。 最后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比宿醉的不适更令人难受。 庄桥拖着步子,挪出卧室。 裴启思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瓷碗,面条在清亮的汤水里舒展开,上面卧着溏心蛋,青菜和酱牛肉。 “生日快乐!”裴启思清脆地说。 庄桥眨了眨眼,胃里的不适消失了。他露出笑容:“谢谢。” 裴启思托着脸,望向他:“今年想怎么过?” 庄桥想了想,用忧国忧民的语气说:“就过个生日嘛,不用费心给我准备什么。” “那……” “像那个葱爆羊肉啊——多加葱和孜然——锅包肉啊——要老式的——还有麻辣烫啊——多加麻酱……”庄桥说,“平常也能吃到,不是非得在今天吃啊。” “哦哦。” “蛋糕也不用买,”庄桥说,“那个巧克力千层栗子酱夹心外加鲜草莓铺顶,热量太高,负担太重……” “嗯嗯。” “也不用唱什么生日歌,点什么蜡烛,”庄桥又捞起一筷子面条,“随便一点就行了。” “唔唔。” 过了一会儿,裴启思开口了,语气罕见地犹豫。“假设……我是说假设啊,真有一个生日会。我能不能……带一个人来?” 庄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谁?” “你不认识的,”裴启思含含糊糊地说,“来了就知道了。” 庄桥审视了他一会儿。“行……我是说,假设真有什么生日会。” 吃完早饭,父母打电话来祝他生日快乐,让他回家吃饭。庄桥用工作忙推掉了。父母做的晚餐固然丰盛,但因为他正式年满三十岁——虚岁三十一,四舍五入就四十了——可想而知,催婚将是多么恐怖。 听到他不回来,母亲有些失望,他赶紧转移话题:“上次给小姨介绍的律师怎么样?是我同学律所的,说是很擅长这方面的案子。” 提及这个话题,母亲意料之外地兴高采烈:“用不着打官司,已经解决了!” “什么?怎么解决的?” 母亲听着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些疑惑:“那个人不是你找来的吗?一个年轻人,跟你姨夫单独待了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他吓得浑身哆嗦,立马把担保的钱凑齐了。” “啊?他哪来的钱?” “大概是从别的地方借的高利贷吧,这就不管了,把你小姨摘出来就行。”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庄桥心有不安,反复询问那人的长相,母亲也没见过那个年轻人,描述得很模糊。 庄桥挂了电话,虽然整件事糊里糊涂的,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像是为了呼应他不回家的借口,今天果真很忙。裴启思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到家,他只能回复一个模糊的时间。 等他终于走出办公室,天已经浓黑如墨。 身体很疲惫,不过,想到回家后能享用的美食,他又雀跃起来。 他轻快地走回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然后…… 什么都没有。 餐桌上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中午的剩菜。 裴启思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响动,他抬起头:“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庄桥转过身:“没有。” “这么晚还没吃?要不煮个鸡蛋?”裴启思想了想,“诶呀,家里没鸡蛋了。” 平常家里的战略物资都够在末日生存三个月的,今天连鸡蛋都没有了??! 他说不准备,就真的啥也没有吗(╥﹏╥) 裴启思心虚地挪开视线:“要不……你去邻居家借两个吧?” 庄桥满脑子伤感,没细想这借口有多蹩脚。他敲了敲对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 庄桥看到这张脸,挫败感千百倍地炸开。他刚要开口,归梵就敞开门:“进来吧。” 他刚想说谁要进去,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暖黄色的串灯从天花板蜿蜒到墙角,餐桌上摆着生日蛋糕,旁边放着热气腾腾的菜——他点的菜。 “Surprise!”裴启思在后面挥舞手臂。 庄桥愣了片刻,像颁奖典礼上的嘉宾一样,昂然走进屋,拿起桌上的生日王冠,戴在头上:“谢谢大家。” “饭菜是我准备的,”裴启思说,“场地是归先生友情借的。” 庄桥半死不活地发了一声:“哦?” 归梵的表情很淡然:“只是一点小忙。” “哪是小忙,” 裴启思指着装饰,音响,还有桌上的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归先生设计的。” 庄桥望向归梵,矜持地说:“谢谢。” 真是让人迷惑,昨晚还一副不想牵扯过深的样子,现在又给他准备生日宴会。 算了,即便他问,这人也不会回答的。 归梵望了他一眼,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投向沙发方向。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归梵和裴启思身上,此刻才注意到,沙发靠窗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庄桥愣了愣。这人他见过,校企联合项目开会的时候,站在姜煦身边的那个……“张助理?” 眨眼间,张典从沙发起身,逼近庄桥。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探针一样在庄桥脸上逡巡:“原来就是你啊,说我名字起得奇怪的人。” 庄桥有些懵:“啥?” “‘归’者,返也。‘梵’者,佛音也,无始无终,无形无相,抽身‘我执’,体认无垠,哪里不好了?” 庄桥头昏脑涨,只觉得一堆词汇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 张典朝他伸出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因缘殊胜。” 好吧,不会。 庄桥僵硬地和他握了握手,差点被冰得跳起来。 归梵要是死了一百年,这人少说死了三四百年。 他瞥了两个死鬼一眼,将裴启思拽到阳台,压低声音:“你怎么把张典带来了?他不是姜煦的助理吗?” “就是去宝原还东西的时候认识的,” 裴启思说,“放心,他跟姜煦不是一路人,他是来找姜煦麻烦的。” 庄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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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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