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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桥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抓过笔记本和笔:“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具体一点!” 归梵望着他渴求的眼神,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也许是害怕引发世界线动荡,也许是防备他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得到的情报只有一个日期而已。 庄桥的头垂落下去,很快又抬起来:“你的领导是谁?耶稣?如来?玉皇大帝?还是道教的哪位神仙?总得有个管事儿的吧?” 归梵被问得措手不及:“其实就是一个‘神’。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没有意义。祂就是规则本身。” “祂喜欢什么?”庄桥说,“贡品?还是做好事?做到什么程度?拯救多少条命能换一条?” “做好事没什么用,”他说,“能带来的最大福报就是我了。” 庄桥嫌弃地看着他,僵了几秒钟,忽然像是启动了某种程序,在纸上刷刷地写起来。 生存守则 禁止靠近任何窗户(防止高空坠物/意外坠落)。 所有食物必须亲自购买、清洗、烹饪(防止中毒/异物卡喉)。 出行仅限步行,且必须佩戴安全头盔(防止车祸/头部撞击)。 每日检查家中电路三次,插座不使用必须拔掉(防止火灾/触电)。 远离水源(包括浴缸,只允许淋浴,且必须在屋内有人的时候)。 写完最后一条,庄桥猛地将笔拍在纸上,给自己打气:“我就不信了,小说里的天劫,主角都能想办法躲过去,只要我足够小心……” “有个任务对象,”归梵说,“最后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半夜翻身的时候,吸气太猛,被一口痰呛死的。” 连呼吸都不行吗?! 庄桥刺啦一声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颓然地坐倒,茶几上放着他的包,里面还有面上项目的合同。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修改了数十个版本的成果,聚集了他八年科研之路的心血,是成为教授的起点,是更多国家级项目的踏板。 所有人都说,能在这个年龄申到面上,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哪有什么前途? 他的路才刚刚踏出几步,就被切断了。 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他一把抓起它,将里面的打印稿撕成了两半。 纸张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他还要再撕,归梵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稿纸在两人角力中被撕裂开来,飘飘荡荡地散落一地。 庄桥被归梵紧紧箍在怀里,他剧烈挣扎,对方却丝毫不松手。 终于,他累了,胳膊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很快,泪水滚落下来,滴在了归梵的手上。这泪水仿佛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贯穿了他。 他想要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在死亡面前,一切言语都太过苍白。 很久很久,客厅中只回荡着哭泣声。他抱着他,直到哭泣也失去了力气,变成沉默的绝望。 黑暗就这样降临。 —— Day 29 工作报告 抱歉,没有完成他的愿望。 天使长批示: ……你的工作态度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第40章 Day 61 那一晚,庄桥一直伏在归梵怀里,像是要把眼泪流干,直到凌晨,才因为体力和精神的透支昏昏睡去。归梵将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直到清晨的光线刺破窗帘。 庄桥的手动了动,睁开眼睛。 归梵担忧地望着他。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只是沉默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目光没有焦点。 归梵的视线紧跟着他,心高高悬了起来。安静比哭嚎更让他害怕。 “要吃点什么?”归梵问。 从昨天到现在,庄桥滴水未进。 庄桥停下脚步,迟钝地转过头,声音有些飘忽:“我出去走走,顺便买点早餐。” 说完,他没等归梵回应,径直走向玄关。 归梵跟了上去,庄桥忽然停住脚步:“别跟着我。” 归梵皱着眉,刚要说些什么,庄桥打断他。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求你了。” 归梵望着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是庄桥此刻的愿望。 他强烈地想要逃离所有人。 归梵僵立在原地,门在他面前合上。 昨晚被泪水烫伤的手背隐隐作痛。但这痛楚还未消散,就被恐慌取代。 如果他一去不回呢?如果他在路边出现什么意外呢? 又一次,他发送的消息毫无回音,打去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他试着倾听庄桥的愿望,却发现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沉默。 他飞快地翻找通讯录,拨出了电话。 “喂?” 张典的声音带着点烦躁。 “帮我找到庄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他现在情绪很糟,必须马上找到他!” “……我说,”张典那边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找?” “你的就职时间比我长,天堂难道没有什么追踪人类的功能吗?”归梵问,“定位一个灵魂,或者能量波动什么的?” “没有啊,”张典说,“我们是天使,又不是狗仔队。” “连这个都做不到,当什么天使?” “你把他的手机号给我。” “他又不会接电话!” “运营商!运营商可以通过手机信号定位!我找个办法从运营商后台系统搞到他的实时位置!” “人类运营商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天堂不能学习?这么多年不思进取合理吗?招我这样的物理学家进去,为什么一点研发工作都不做?”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德语,我一句都没听懂!”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拉长。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张典发来的地图定位,上面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蓝色圆点。 看到那个圆点的位置,归梵心里一沉——在附近公园的人工湖边上! 他冲出了大门。 电话那头传来张典的声音:“你急什么,现在他又不会死!” “这才更糟糕!” 当他终于冲到湖边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栏杆边的身影。 庄桥站在那里,风衣被湖面的冷风吹起来,像是包裹住他的空壳。 他手里拎着带有“早点”字样的塑料袋,样子却很茫然,仿佛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归梵走到他身边,说:“包子快凉了。” 庄桥这才如梦初醒。他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哦。” “你吃一点东西吧。” 庄桥的眼睛望着虚空,表情像是在疑惑。这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他都马上要死去了,现在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长久地、静静地在湖边伫立,直到手机响了起来。 隔了很久,庄桥才从混沌的思绪中挣扎出来,跟现世建立连接。 他缓缓伸出手,接起电话。 忽然,他的神情变了,眼神迅速聚焦,声音也不再飘忽。 挂断电话,他立刻转过身,朝公园外跑去。 大奶奶刚刚因为主动脉肿瘤破裂,去世了。 据邻居描述,大奶奶是在午饭后忽然倒下的。邻居听到瓷碗碎裂的声音,冲过去查看情况,同时拨打了120。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最终医院宣告:回天乏术。 庄桥静默地走到病床旁边,望着老人临终的面容。 死亡造访过后,人的身体会出现某些变化。她的眼窝半闭着,眼珠干瘪下去。因为心脏不再供血,血流在停滞的地方凝固,那部分皮肤也随之变深。 他伸出手,抚摸老人的脸颊。皮肤还有温度,可这温度没有生气。 很快,连这温度也消散了。 庄桥望着她很久,微微侧过头,看向归梵。对方跟他一起来了医院,此刻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侧。 庄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亡魂:“她还在这里吗?” 归梵的视线穿透维系生命的仪器,望向某个角落:“还在。” “你能看到她吗?” 归梵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问问她……”庄桥说,“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归梵没有开口说话,只将视线聚焦在那片虚无之上。 几秒后,他开口说:“就像石头终于砸下来了。” 庄桥愣了愣。 “过去几十年,其实每一天都活得很累,”归梵说,“为了生计,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大部分时候不是想往前走,只是因为惯性,停不下来罢了。很累,很想就这么倒下,但是,又不想,也不敢主动去死。所以,只能希望上天降下一些灾祸,比如哪天走在路上,有石头落下来,正好砸在头上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她觉得有一点很幸运,她知道石头落下来的大概时间。” 庄桥愣了愣,嘴角缓慢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瞬间的理解、释然和共鸣。“在等待它落下来的时候,她过得好吗?” “还不错,”归梵说,“尝试了很多以前不敢尝试,或者没时间尝试的东西,炒股、追星、自由行、学画画。这一个月,是她人生最精彩,也最大胆的一个月。” 庄桥垂下目光:“那就好。” 归梵沉默片刻,说:“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说这是她的遗言,她想了好久的,你得把它刻到墓碑上。” “好的,是什么?” “有时候,生活带来的是枷锁,死亡带来的才是自由。” 庄桥凝神望了他很久,低下头,望着床上的死者:“你知道吗?我刚刚看着大奶奶的眼睛,忽然想到了走马灯。”他顿了顿,问,“你知道什么是走马灯吧?” “不知道。” “好吧,人死之前,眼前会闪过一生中最重要的画面,”庄桥说,“我试着想象,当我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会闪过什么。” 归梵静静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结果,里面竟然都是字和符号。试卷、论文、报告、审批表,单调的要死。我的人生要是做成电影,五分钟观众就睡着了。” 归梵沉默地听着,这平静比之前的歇斯底里更让他感到悲伤。 然后,他开口说:“那就去疯狂吧。” 庄桥望向他。 “你不是说,你没有疯狂过吗?”他看着庄桥。“那就从现在开始疯狂吧,疯狂地玩,疯狂地爱,疯狂地自由,疯狂地幸福吧。” —— Day 30 工作报告 今日任务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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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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