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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是一份工作,大部分时间就是重复性劳动,哪可能天天都有好点子?”庄桥的胸口剧烈起伏,“物理学都半个世纪没什么大发展了,我一个搞应用的,你指望我现场给你造一个新夸克吗?这年头哪有那么多0到1的创新,能从100做到101就不错了好吗!” 他长篇大论,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话。可恨的是,对面毫无反应,仿佛他刚才那一大段辩护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庄桥简直要把后槽牙都磨平了。 然后,对方开口问:“夸克是什么?” 庄桥怔了怔,随即脑中一阵火花带闪电。“什么?”他差点把鼠标捏碎了,“你连夸克都不知道,还跑来对我的研究指指点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不是电工,是量子场论的开山祖师爷呢。 归梵闭上了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沉默寡言的个性在这种时候确实好用,能完美躲避所有语言攻击。 庄桥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引爆了:“你有好好学过物理吗?就在这大放厥词!你到底哪个国家来的?你们那儿义务教育不教夸克吗?” 归梵再次避开了问题,慢慢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将墙边配电箱上的万用表探针取下,把仪器收进那个半旧的工具包里,似乎是打算跑路了。 这人到访,名为检修,实际除了对他的研究发表暴论,啥也没干。 庄桥忍无可忍。这个人莫名其妙地跑来,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然后就这么跑了?! “拜托你,”庄桥咬牙切齿地说,“去找个高中,听几节物理课,搞明白最基本的概念,再来指导我吧。” 归梵拉上工具包的拉链,看上去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想反驳的意图。他经过庄桥的办公桌,伸出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协变导数:“这里错了。” 庄桥怔了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皱起眉。 还真是,在拉格朗日量的相互作用项里,有个公式漏掉了一个虚数单位。 他把虚数补回去,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望向死鬼的背影。可惜,那人走路快得诡异,早就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让庄桥又恼怒又疑惑,纠结了大半天,连饭都没好好吃,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对着电脑屏幕,哀怨地凑完了本子,怎么看那个“创新规划”的标题怎么扎眼。 不行不行,他深吸一口气,不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影响他的心情。 那只是随手一指而已,连夸克都不知道的人,他懂什么? 捱到下午三四点,胃里的灼烧感终于战胜了愤懑。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办公室,决定去吃点东西。 无奈,这两天科学的丰碑一点也没有庇护他,顺着侧门前的林荫道往前走了一段,庄桥像看到什么不洁之物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冤家路窄。 那个阴魂不散的死鬼就在眼前。他正和另一个工人围着一个电缆检修井盖忙活,井口周围拉起了一圈明黄色的安全警戒带。 庄桥脚下一拐,踏进了林子。 他绝不——绝不!——再和这个死鬼产生任何接触。 就在他偷偷摸摸绕行的时候,一个男人从侧门快步走了出来,踏进门前的一辆黑色轿车。他启动车辆,沿着小路开了一阵,僵住了。他瞪着敞开的电缆井,又看了看半蹲在车前的归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喂!”男人用力按了一下喇叭,“你们怎么回事啊?把我车堵这儿了,我怎么出去?” 归梵没有抬头,伸手指了指立在警戒牌上的字——“电路检修,高压危险”。 “我有急事!”男人更火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马上要赶去签合同!几百万的单子,耽搁了你赔得起吗?!” 归梵不予理会,另一个工人走到车边,解释道:“高压测试,不能中断,请您再等一会儿。” “我等不了!”车主不耐烦地说,“你这测试要多久?十分钟?五分钟?” “这个我们没办法确定,需要排查完故障点。” “你开什么玩笑!”车主急得额头冒汗,“你赶紧把这些东西挪开,先让我走了再说!我可认识你们领导,几句话就能让你走人!” 他越说越激动,又按了几下喇叭。 归梵蹙了蹙眉,转头盯着车子。车底盘的电池开始发出不详的嗡鸣。 正在此时,车旁忽然多了一个声音:“你再按一下试试?” 嗡鸣停住了。 车主转过头,发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前,眉头紧皱地盯着他。 车主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庄桥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标志牌:“没看到牌子写着‘消防通道,禁止停车’吗?你违规停车,还怪人家检修挡你的路?” “你们停车位少的要死……” “你还敢按喇叭?”庄桥打断他,“实验楼周边区域禁止鸣笛你不知道吗?还几百万的单子,楼上几十亿的电子同步加速器在做实验,你要是干扰了实验数据,造成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男人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庄桥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有急事就打车去!这点变通能力都没有,只会在这里为难工人,你这应变能力也能拿到几百万的单子?” 男人脸憋得通红,猛地拉开车门,差点撞到庄桥。他死盯了庄桥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怒气冲冲地拿起电话,一边大声抱怨着什么,一边快步朝远处走去。 庄桥盯着那带着杀气的背影,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毛。 他猛地一转身,果然,那双鬼气森森、毫无波澜的眼睛又在盯着他。 庄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别人。 “哎哟,小心点。”一个女声响起。 庄桥回过头,看到是隔壁办公室的宋秋音。她好奇地看了那辆黑色轿车上,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孙院侄子的车吗?” 庄桥猛地扭过头,瞪大眼睛:“什么?哪个孙院?” “就咱们分管科研的孙副院长啊,”宋秋音说,“他侄子开了家公司,孙院好像也有股份,我有次去他办公室,看到他侄子拿着合同过来找他签字。” 庄桥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归梵。 归梵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犹豫着说:“谢谢?” “谢你个头!”庄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是天生相克吗?天天神出鬼没,影响他的心情也就算了,又是招来毒蜂,又是得罪领导,每次见到这家伙都没好事! 这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恶灵,赖上他了吧?! 他指着归梵,手指因为情绪过激微微颤抖,“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限制令?” 归梵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从今天起,”庄桥在地上划了一条线,“你和我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然我就告你跟踪!” 归梵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庄桥吞咽了一下:“你……保卫处离这儿就二十几米……” 话音未落,对方向后退了一步。 庄桥刹住话头。 对方用眼神评估一番,又往后退了一步。 庄桥僵了一会儿,憋出了一句“很好”,然后转过身,火速逃离现场,留下归梵一个人站在黄色的警戒带内,沉默地望着他仓促的背影。 — Day5 工作报告: 任务对象要求保持距离,可能会对今后的工作造成不便。 他似乎喜欢悬疑惊悚小说。 天使长批示: 我真是活久见了!! 你一个天使,不让人家的生活更美好就算了,居然还添乱?!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最差的!!
第6章 Day 85 晨光晴好,时间远未到上班高峰期。 庄桥贴在门后,屏息细听楼梯间的动静。 确认邻居没有活动迹象后,他才镇定地推门而出,以过年抢票的手速狂按电梯按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庄桥松了口气,连忙踏进去。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明明该那个死鬼躲着他才对啊!怎么自己像个迷路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窜? 庄桥闷闷不乐地到了学校,在走廊碰见了同样愁眉不展的宋秋音。他打了个招呼,对方却只是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宋老师?” 宋秋音抬起头,叹了口气:“班里有学生受处分了。” 大学的班主任虽然是个虚职,常年处于薛定谔的存在状态,但处分学生这样的大事,还是十分关心的。 庄桥问:“为什么受处分?” “这俩孩子,”宋秋音带着点“这就是青春”的感叹,“在‘百团大战’的广场上,拉了彩虹旗。” 庄桥沉默下来。宋秋音以为他没听懂:“就是LGBT那个。哎呀,要我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学院好像特别重视,把他们抓了典型。我去找几个院长据理力争,结果……” 她使了个眼色,庄桥走近了些,她压低声音:“顾院说,大好光阴不干正事,净学国外搞什么平权,哗众取宠。孙院说,这种歪风邪气不能助长。他们又聊起来,说人文学院那边新招了个外教,还把男朋友带过来,在教师公寓同居,成何体统,还好我们物理学院没有这样的老师。” 庄桥垂下目光:“那这处分是板上钉钉了?” 宋秋音无奈地点点头。 庄桥不再追问,两人闲聊了几句项目的事,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整个下午,这个插曲像蹲在角落里的暗鬼,让他写职称申报的材料也写得心神不定。他索性提前收拾东西,夹着那本看到一半的《完美丈夫隐藏的黑暗秘密》,心事重重地打道回府。 平常他绝不会在九点半前下班——物理学院昼夜灯火通明,卷的厉害。 他打开门,就看到母亲拿着自己的书,在柜子上左塞右塞,他赶紧把包丢到沙发上,三步并两步,把书接过来。“这个不用收拾,放在茶几上就行,我平常一直在沙发上看书,顺手拿,方便。” “这哪行?”母亲不赞成地说,“客厅光线太暗了,看字多费劲啊。” “我早说要换个新灯泡的,一忙起来就忘了。” “你注意啊,别把眼睛看坏了,”母亲说,然后状若无意地补了一句,“我就收拾了一下客厅,没进你房间。” 庄桥点了点头,二人都没有继续这场对话,但庄桥知道对方想起了什么。 高中时,有一次母亲进屋打扫时,翻开了他的床垫,底下有几本杂志,看起来是国外的,里面有许多半裸的男模,金发碧眼,肌肉虬劲。 庄桥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母亲的目光。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深的绝望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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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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