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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吾和他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考进了医学院,只是徐吾学的心理留在了A市,今年好不容易回来过年,年前两个人还一起吃了顿饭。 “老徐!”庞郭看见门口的青年,招了招手。 “胖子!”徐吾热情地和他拥抱了一下。 庞郭带着他进了电梯。 徐吾问:“那小孩儿什么情况?” 庞郭叹了口气:“他爸赌博、家暴,去年他妈离婚走了,没要抚养权,小孩儿被打到脑震荡住了院,入院后胳膊骨折,说是不小心磕的,但我看片子感觉不像。” “自残?”徐吾挑眉。 “不好说,后面没钱住院跑了,我再见他差点跳楼,被我和李叔救下来,李叔见他可怜,就给安排到食堂工作了。”庞郭说,“李叔动手术的时候他一直帮着送饭跑前跑后,还给李叔女儿劝回来了,挺好一小孩儿。” “嗯,重感情。”徐吾说。 “听说还找了个复读班念书,情况一直挺好的,结果年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跳了。”庞郭现在想起陈亦临被送来急救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少年的身上全都是血,心跳一度骤停,在手术室抢救了一晚上才保住了条命。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 庞郭说:“他算李叔他们家的救命恩人,李叔拜托我一定得帮忙,我就想起你过年在家,比起外伤,我觉得这小孩儿的精神创伤更严重。” 徐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让李叔别急,我今天先和他聊聊,看看什么情况。” 庞郭笑道:“麻烦你了,好不容易休个年假还让你来加班。” “晚上请我吃个饭就行。”徐吾跟着他进了病房。 那是他第一次见陈亦临。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皮肤很白,也很瘦,个子却很高,一条大长腿搭在被子上,另一条腿打着支架,右胳膊打着石膏,脖子上戴着颈托,听见动静掀起了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打了层阴影,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冷,看着就很不好接近。 但下一秒徐吾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少年弯起了嘴角,冲他们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庞医生,你们来了。”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庞郭走到病床边,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 “嗯,让你和李叔费心了。”陈亦临有些不好意思。 “费什么心嘛,你差点把我们吓死。”庞郭给他调慢了点滴,给他介绍徐吾,“这位是徐医生,我老同学,好好跟他聊聊。”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 庞郭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不花钱的嘛,多聊就是多赚嘛。” 陈亦临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 庞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冲徐吾点了点头,出去带上了门。 徐吾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你好,小陈。” 陈亦临很有礼貌:“徐医生好。” “这也不是在咨询室,喊我徐哥就行。”徐吾笑道,“你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一聊,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所有谈话的内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发愣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镜子,目光却没有聚焦,好像陷入了回忆。 平心而论,这孩子长得十分好看,清俊帅气,是人群中很惹眼的存在,但有时候这也意味着一些麻烦。徐吾的思绪发散又及时收回,适时地提醒他:“小陈?” 陈亦临回过神来,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徐医生,心理治疗真的会有效果吗?” 他还有一定倾诉的欲望,对治疗抱有期待,徐吾松了口气:“你认为怎么样才叫有效果呢?” 陈亦临皱起眉:“忘记痛苦的事情,能变得开心?” 徐吾说:“痛苦是没有办法忘记的,哪怕你不记得了,它留下的创伤也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爆发,但我们可以借助治疗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规避。” 陈亦临有点失望:“不能催眠让我忘了吗?” 徐吾失笑:“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而且很难达到你以为的那种效果。” 陈亦临:“好吧。” 徐吾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庞郭来喊他去吃饭,他才停止了和陈亦临的交谈。 徐吾离开前,按了按陈亦临的胳膊:“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亦临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我感觉好了很多。” 徐吾笑了笑,跟着庞郭离开。 一出门庞郭就开口问:“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徐吾叹了口气,“他的精神问题确实很严重,初步判断是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尤其是幻觉幻听……等他身体恢复一些,让他去我那里做个系统的检查吧,平时要看紧一点。” 庞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惋惜和不解:“你说现在的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承受能力太差了。” “和承受能力的高低没有绝对关系,基因遗传、生理病症又或者糟糕的家庭环境,童年创伤……诱因多种多样。”徐吾又叹了口气,“小陈的情况有些复杂,过两天我再来一趟吧。” 庞郭稀奇地看着他:“哟,把你也给聊抑郁了?” 徐吾失笑:“这孩子的求生意志非常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庞郭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陈亦临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陆续拆了石膏和支架,庞郭帮忙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康复师,徐吾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帮小护士往办公室里搬打印资料了。 “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啊。”徐吾有些感慨。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递给他一盒牛奶:“徐哥,特意给你留的。” 徐吾哭笑不得:“谁来你这病房都得发一盒是吧?” “他们得找我代言。”陈亦临咬着吸管挑了挑眉毛。 听庞郭说,陈亦临这三个月很配合治疗,能吃能喝能动,只是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都要借助药物进入睡眠,徐吾给他调整了几次药量,情况逐渐转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月里,陈亦临并没有出现自杀或者自残的倾向,甚至表现得非常平静,和正常人无异,庞郭认为这是好事,但徐吾知道这并意味着陈亦临转好,甚至有可能变得更糟。 所以他今天准备好好跟陈亦临聊一聊。 “徐哥你坐。”陈亦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果盘,像模像样地摆在床头柜上,切好的水果上还扎好了牙签。 少年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绿树成荫,偶尔能听见悦耳的鸟鸣声,冬去春来,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同时也是精神疾病爆发的高峰期。 陈亦临拿着湿巾仔细擦着水果刀,床头柜上的镜子里倒映着他稍显锋利的五官,他擦得很认真,垂下来的眼皮很薄,侧脸被阳光描出了浅金色的轮廓,整个人有种冷淡的倦意。 徐吾拉开抽屉:“擦干净就放起来吧,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放在身边。” 陈亦临很听话地放了进去:“我知道,精神病院里肯定不会允许这样。” “这里又不是精神病院。”徐吾笑道。 陈亦临搓了搓手指:“枕头底下放着刀我才能睡着。” “还是会做噩梦吗?”徐吾问,“很频繁?” 陈亦临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很频繁,每晚都会。” 徐吾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镜子:“这个呢?你还是会看见……二临吗?”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了声含糊不清的音节:“每次和你见完面不会看见,过两天就会,他一直在哭。” “那你和他说话了吗?”徐吾问。 陈亦临又沉默了很久:“没有。” “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好的现象,但有时候也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如果你心里实在想,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也不要紧。”徐吾说。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很讨厌他。”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这个镜子早就和你的水果刀一起在抽屉里了。”徐吾告诉他。 陈亦临绞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他很用力地将手指舒展开,酸涩的疼痛烧到了嗓子眼,他使劲吞咽了一下,但喉咙里的异物感依旧明显,像团秽物,也可能是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不足以让他窒息,但却能让他喘不上气来。 “小陈,或许这一次我们可以慢慢梳理了,你愿意吗?”徐吾试探着问他,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亦临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好像在跟谁汲取一点勇气和力量,他脸上的表情冷淡而僵硬,下意识地想去照镜子,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强硬地逼迫自己没有动。 他很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语气平静道:“好。” 徐吾:“你第一次看见二临,是什么时候?” “那天……我爸抢了我攒的五千块钱,我不愿意,他就打了我,我很害怕,躲到了桌子底下,看见了他……的腿,和穿着的毛绒拖鞋。”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 见他沉默,徐吾问:“当时你想干什么?” “很疼,难受,想死。”陈亦临拧起眉,“我知道防盗窗怎么打开,我想跳下去,但又怕摔不死变成残废,我不敢跳。” 徐吾点了点头:“你第一次能和他交流呢?” “在医院,我妈回来和我爸离婚,他们吵得很厉害,掀了桌子,我爸要打我妈,我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这次不用徐吾询问,他就很顺畅地说了下去,“我当时想,他如果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就捅死他……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害怕。” 见他停顿,徐吾说:“所以水果刀让你感到安全,我们可以理解为它是你第一次真正反抗父亲和暴力的象征吗?” 陈亦临愣住:“……应该吧。” 徐吾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陈亦临说:“然后我妈告诉我她要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我再睁眼,就看见二临在和我打招呼。” 徐吾问:“妈妈离开不想带着你,你当时在想什么?” “真好。”陈亦临垂下眼睛,慢慢拧起了眉,声音有些干涩,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带着浓浓的歉疚和自责,“可我……也有点恨她,我想跟她一起走,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可我知道她不能带着我,我不能这么想……” “所以二临出现了。” 陈亦临缓缓抬起眼,眼眶通红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浓郁到无法化开的苦涩:“对……二临来救我了。” “你很开心?” “嗯。”陈亦临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但我又很害怕,我知道自己生病了,应该吃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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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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