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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临”想了想,抬手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问:“你们这儿有公园吗?”
第8章 星星 半夜的津水河公园里只有零星几盏灯,北风一吹,泛黄的树叶就能哗啦啦落一大片,胶面泛黄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陈亦临缩着肩膀弓着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你们这里的公园还挺好看。”他的幻觉在发出感慨,“朋友,这河能钓上鱼来吗?” “不知道,没钓过。”陈亦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河面,有些发愣。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陈顺和林晓丽经常带他来这里玩,那时候陈顺还没有染上赌博,林晓丽会给他穿上厚厚的衣服,他一边牵着一只手,被提溜起来荡秋千,那时候芜城的秋天还没有这么冷。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忽然一顿,对着水中央的人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 飘在水里的“陈亦临”被吼得一哆嗦,他转过头嘚瑟地冲陈亦临展示:“看,我会轻功水上漂。” “回来!”陈亦临又吼了一声。 “陈亦临”优哉游哉地走了回来,笑道:“怕什么,我又接触不到这里的现实世界。”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陈亦临”赶紧跟上他,歪过头看他,“生气啦?” “你自己玩吧。”陈亦临没好气地挥开他。 “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陈亦临”和他肩并肩走在一块儿,“好啦,我不吓唬你了。” 陈亦临脚步未停,他觉得半夜带个幻觉来公园的自己,像个智障。 “朋友~亲爱的~”被抛弃的幻觉还在骚扰他,“临临~”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转过头就和他来了个脸对脸,差一点就能亲上,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亦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戏谑道:“干嘛啊,想强吻?”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没那个爱好。”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往后退了一步,他恶劣地挑了一下眉,又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腰抵在了河边的栏杆上。 “陈亦临”嚣张道:“有本事再退啊。” 陈亦临:“你再过来我喊救命了。” “陈亦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陈亦临喊:“破喉咙。” “陈亦临”愣了愣,旋即笑出了声:“神经病。”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脚底下的水面:“你爸妈带你去看病怎么样了?” “陈亦临”靠过来站在他身边,热烘烘一片,他说:“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医生说可能是高三精神压力太大,让多注意休息。” “高三很累吧?”陈亦临问。 “还行,年级第一还是比较轻松的,全市第一有点不太稳。”“陈亦临”矜持道,“你呢?”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就那样。” “陈亦临”十分善解人意,搂住他的肩膀笑道:“朋友,要不要帮你辅导一下?” 陈亦临有点心动:“收费吗?” “我就算想收也收不到啊。”“陈亦临”笑道,“还是说你要烧给我?” “操。”陈亦临笑了起来。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亦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看什么?” “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陈亦临”又靠近了他一点,整个人都和他重合在了一起。 暖烘烘的触感挡住了河边的冷风,陈亦临压平了嘴角,却没有躲开:“你照镜子笑一样。” “不一样。”幻觉说,“你特别不一样,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好像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在黑夜中依稀能看见另一只并不能完全和他重合的手,相同的筋骨和皮肤的纹路,带着暖意,让他原本冰冷的手指逐渐开始回温。 如果放在鬼故事里,这分明是要夺舍,但他现在却无法抗拒甚至甘之如饴。 ……真是疯了。 “太晚回家可以吗?”“陈亦临”问他。 “无所谓。”陈亦临有点贪恋他身体的温度,“没人管我。” “陈亦临”似乎想问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问,而是和他一起站在河岸边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完全重合在一起,陈亦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低落的情绪,细密缠绵地贴在他身上,温暖潮湿得像件雨天晾不干的毛衣。 “你不回家吗?”陈亦临坐在草地里,靠着身后的松树,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我就在家里,我爸妈在操办丧礼,今晚用不到我。”“陈亦临”的声音同样带上了倦意,他和陈亦临一起坐在草地上,“其实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到伤心。” 陈亦临的意识有些模糊,将自己往他身体里靠了靠:“没关系,你们又不熟。” “陈亦临”的笑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我又穿了件大衣,这样有没有觉得更暖和一点儿?” 陈亦临道:“本来也不冷。” 他在食堂忙了一天,实在累得有些撑不住,可今天的“陈亦临”不开心,虽然只是个幻觉——还是个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的幻觉,那他也可以用一晚上陪着对方看看河,看看星星。 就好像也有人在陪着自己一样。 凉爽的秋夜繁星满天,倒映在津水河里,陈亦临被热烘烘的暖意包围着,隔绝了深夜的冷风,听着身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细小的鼾声传来,“陈亦临”起身看了一眼。 原来是睡着了。 他蹲在陈亦临对面,看着对方身上单薄的外套和发白的牛仔裤,还有快穿开胶的运动鞋,幽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紧皱的眉头,小声道:“陈亦临,回家睡吧,我没那么难过了。” 陈亦临却睡得很沉。 他无奈地看着他,想了想,拽起了床上的棉被披在了身上,然后靠在床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下来,好确保自己能完全覆盖住陈亦临。 “我现在像不像你的大外套?”他仰起头看天上的那些星星,“你会不会也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明明能看见,却偏偏触碰不到。 “谢谢你今天陪我。”“陈亦临”说。 夜凉如水,两个人在树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 陈亦临觉得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的幻觉心情不好,所以你陪他去津水河公园看河看星星看了一夜,然后早上被遛狗的好心市民喊醒,然后发现自己感冒了,对吗?”庞郭值了一天的急诊夜班,听完陈亦临的叙述,合理怀疑自己困疯了。 “对。”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本来不冷的,他给我挡着风,不过后来天快亮了,他就消失了。” “……”庞郭抹了把脸,“你现在不应该拿感冒药,你应该拿点治疗精神分裂的药。” “不用,我之前很害怕,但是现在感觉挺好的。”陈亦临一本正经道,“我就只拿感冒药。” “你那不叫感觉挺好,叫病得更严重了。”庞郭撕了张纸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一个在精神病院的同学,等你哪天觉得撑不住了,可以去找他看看,他收费特别低。” 陈亦临接过纸条,仔细装进了书包里:“谢谢你,郭医生。” 庞郭心累地摆摆手:“赶紧拿药去吧。”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离上班还有点时间,陈亦临拿完药背着书包回家,打算先洗个澡煮点面吃完再去食堂。 钥匙插进锁眼,刚拧半圈门就打开了。 陈亦临心脏一沉,警惕地退后了半步,下意识做好了逃跑的姿势,一旦陈顺冒头,他立马从这儿蹦到楼梯下边儿。 然而只有扑面而来的烟味,房间里静悄悄一片。 陈亦临等了几秒,才壮着胆子走进门,旋即拧起了眉。 客厅里扔满了烟头和啤酒瓶子,茶几上是散乱的扑克牌,餐桌上是满满当当的外卖盒子,沙发的扶手上还放着把菜刀。 陈亦临盯着那把刀看了许久,直接手心里沁出汗来,他才松开了门把手。 陈顺昨天晚上回来过。 他一时摸不准扶手上那把菜刀的用途,但毫无疑问这是陈顺的某种恐吓,大概之前被他拿着菜刀砍很没面子,这个王八蛋迟早要找回来。 卧室里的衣柜和书桌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他所有的衣服都被丢了出来,口袋都被翻过,之前松动的地板也被撬开,床也被挪动过……他甚至能想象到陈顺找不到钱暴怒的样子。 陈亦临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因为感冒不通畅的呼吸更加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他放下书包,沉默地收起着满地的垃圾。 幸好陈顺只是偶尔回来一次。 幸好他把银行卡藏在了其他地方。 幸好……昨晚“陈亦临”拽着他去了河边。 他将那把菜刀放回了厨房的刀架上,想起昨天晚上“陈亦临”裹着被子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如果是星星的话,那也一定是颗幸运星。
第9章 从良 发工资那天,陈亦临一晚上没睡。 他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十二张不多不少,之前吴时给他的那五百他只花了一百,他又留下了两百当零花钱,剩下的一千四全都存进了林晓丽留给他的银行卡里,凑齐了一万块。 那可是一万块。 陈亦临盯着ATM机屏幕上的一串零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他恋恋不舍地瞧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银行卡拔出来,放进了外套的内兜里。 他揣着兜直接从台阶上蹦下来,刚拆了石膏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却感觉好极了。 一万块! 回来的路上他佝偻着肩膀,警惕地左看右看,像个躲避追捕的通缉犯,直到把银行卡重新塞回废弃电屋的砖墙缝隙里,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老陈回来了啊,好久不见你了。” 他刚从电屋的窗户翻出来,就听见远处的说话声,顿时头皮一紧。 “最近挺忙的。”是陈顺的声音。 “说起来,你家儿子又干啥工作了?我瞅着天天早出晚归的,都见不到人影。” 陈顺笑道:“他啊,一直在技校食堂干,又换了个档口,挣钱多了。” “那也挺好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脚步声渐远,陈顺走向了单元门门口。 陈亦临紧贴着墙壁,后背被硌得生疼,额头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他刚要动弹,眼前忽然一片眩晕,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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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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