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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地面实际上还是冰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霜,只要触碰到足够的热度,就会融化成水,留下痕迹——比如这条窄巷地面,那不起眼的拖痕。 那是斗篷垂地走过时留下的。 汲光的斗篷,有保温的魔法。 而兄妹俩年纪小、个子矮,斗篷一般都拖在地面,于是温暖的斗篷与冰冷的地面接触产生的潮气,打湿了斗篷尾端,并在缓慢移动过程中,一点点留下像拖地没拖干净一样的奇妙印记。 那印记一路朝外头蔓延。因为地面又黑又脏,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一般人都很难察觉。 汲光意识到这点后,松了口气。 ——如果兄妹俩是被抓走的,他们就不太可能还会披着那件暖和但拖地碍事的旧斗篷了。 的确和阿纳托利说得那样,兄妹俩更大概率是自己离开的。 “可是,他们能去哪?” 汲光眉头紧皱,忧虑地喃喃。 “会不会回家了?”阿纳托利问:“五六岁的小孩,遇到困境,还是会下意识求助他们的监护人吧?” “怎么会?他们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他们的爹想要卖掉他们,甚至在朱塔,兄妹俩当中的小女孩被发现是诅咒感染者时,他们父亲急急摆脱关系,任由那孩子差点被杀掉……” 汲光絮絮叨叨说着,并忽然察觉到到一件事:话说回来,那位乔特神父,似乎和使徒们的处理感染者的方式、理念都不太一样。 前者是想都不想直接动手,后者还会押送回教会。 难道说…… 汲光一心二用,沉吟起来。 他想起之前在教会大礼拜堂里,使徒长引诱格蕾妮莎自愿屈服的场景。 如今的时代,怎么都不会缺感染者。 恶魔的诅咒是一种无形扩散的东西,传播方式毫无规律。哪怕是一群正常人,里头也有概率出现异变。 但可以肯定,教会排斥感染者的同时,也需要感染者。 只是一年到头,教会因为各种原因需要的感染者人数并不多。 所以,他们让无知、盲从的前者,直接对感染者痛下杀手,为了给民众灌输一种认知:试图隐瞒自身感染状况的人,将会迎来最直接最残酷的处刑,那没有净化、没有救赎,只是一种惩戒,甚至亲朋也可能因此被波及。 神父这样行走在民间的存在,主打一个威慑。 同时,也逼迫子民们互相监督举报。 而使徒? 他们地位更高,权利更高。 因而也有更多选择权。 总是优先痛下杀手的神父,和时不时“大发慈悲”,愿意把感染者带回教会“净化”的使徒。 ……前者的狠厉,把后者衬托出了一种荒谬的人情味。 这也算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汲光打了个寒颤,收回自己扩散的猜想,随后回归正题。他再度思索兄妹俩的去处,并下意识看了看夜色。 那两个孩子,毕竟才五六岁。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道,回来得太晚了——汲光有点懊恼。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近一年在外露营更是家常便饭,加上拥有黑夜的祝福,夜间毫无阻碍的视野麻痹了人类本能对未知的恐惧,也让他渐渐忘记奥尔兰卡人对夜晚的普遍畏惧。 掌管黑夜的女神穆特逝去了。 曾经有神注视的夜晚,现在沦为了恶魔的天下。 更何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本就会加剧心理负担——不然关禁闭关小黑屋也不会成为一种拷问、惩罚的手段。 漫长的黑暗,让时间感知变得漫长,而那两个年幼的小家伙本就死里逃生,正处于惶惶不安的阶段,在承诺会回来的救命恩人迟迟不见踪影的情况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比如说,产生自己再次被抛下的不安。 毕竟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感染者一次,在新泽马,或许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 所以……他们开始想办法自救。 可他们要怎么自救? 两个小孩子,能怎么自救? 求助自己的血亲? 可他们的父亲靠不住,从本杰明当时的态度来看,他们不太可能会再指望父亲。 等等。 ……那母亲呢? 汲光嘴巴微张,渐渐恍然:如果一个家里,有起码一个长辈给予孩子基本的关爱,那年幼的孩子在遇到困难时,或许多少还会抱有希望吧? 如果他们真的回家了,可能就是偷偷摸摸去找母亲求助了。 只是…… 汲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反而更加担忧:就算他们的母亲愿意包庇他们,可她有这个能力吗? 不是汲光恶意猜测,也不是他悲观,只是事实就是——兄妹俩的母亲,甚至无法阻止丈夫卖掉他们。 “唉。”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汲光心底嘀咕: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搜寻的方向。 还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本杰明与朱塔的家…… 汲光回忆起白天在酒馆的场景。 兄妹俩的父亲在跟神父讨价还价的时候,旁桌的客人提及过他们的住所。 【壳木巷最尾端那户人家……】 汲光:“阿纳托利,你知道壳木巷在哪吗?” 。 壳木巷最尾端的房屋,是木头和石头混合打造的。 狭小,破旧,符合住户的家庭环境。 里头静悄悄的。 直到房间里被绳索绑住手脚,被布堵住嘴巴的男孩在噩梦中不安的挣扎,发出急促的呜咽。 【这是为你好,本杰明,本杰明,你懂事一点!】 【朱塔,你不想你哥哥,还有妈妈也出事吧?我不知道你的心什么时候被恶魔蛊惑,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悔过,就该老老实实跟着我去教会接受净化!】 【本杰明身上没有痕迹,我把他头发剃光了,没有!没有!太好了……朱塔,别让你哥哥为了你,也染上那罪恶的印记。】 【亲爱的,亲爱的,不要把本杰明也带去,他不是感染者,是正常孩子啊!我之后会教育他的,会说服他乖乖和我们到教会忏悔的,至少现在,我们先把朱塔——】 【把朱塔带去净化。】 【我们要主动的、虔诚地献上孩子。】 【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依旧是虔诚的信徒。】 【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呆在新泽马。】 噩梦里,刺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本杰明的心脏。 他想要嘶喊,想要尖叫。 朱塔! 朱塔! 朱塔—— 我的…… ……小妹妹。 金发的、年幼的朱塔,在得知本杰明没有感染后,就安安静静低下头,牵着母亲的手,任由父亲骂骂咧咧将他五花大绑,并收走了救命恩人给他们的保温斗篷。 夜色中,那三人出了门。 为了避免被冠上包庇的罪名,本杰明的父母要立即带朱塔去教会。 不安分的本杰明被留了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毒打和洗脑,直到他老实下来,日后乖乖跟着父母去教会接受新洗礼,以此换取能继续正常生活的权利。 不……不! 谁要接受那狗屁洗礼? 朱塔,朱塔,朱塔—— 不要乖乖跟着他们走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 不该抱着妄想,带你回来。 妈妈虽然爱护我们,却也比任何人都要迷信教会那一套…… “呜……呜……!” 陷入噩梦的年幼男孩,终于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开眼。 朱塔! 醒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家里的安静,想起小妹的离去。 本杰明疯狂挣扎起来,他试图撇掉嘴里的布,又努力想要挣脱开手脚的绳索,可他被捆得很紧,孩童稚嫩的皮肤被勒出淤青和血痕,感觉顺着神经连绵不断传到脑海。 可怦怦剧烈跳动的心脏带动的强烈情绪,让本杰明意识不到痛。 他只是想要挣扎,挣脱不开,也在拼命往房间外挪动。 朱塔…… 男孩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事——被使徒抓走的格蕾妮莎,还有被使徒毫不留情杀害的老人家。 朱塔会死掉。 一个认知,让男孩眼眶酸涩发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不要,我才不要。 朱塔! 谁来…… 谁能来…… 哪怕是恶魔也好。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代价。 拜托了,救救我的—— 咔嚓。 在本杰明如毛虫一样拼了命挪出到房间外时,厨房那边响起了窗户被悄然推开的动静。 “本杰明?” “!” 满脸脏兮兮的狼狈毛虫,呆呆抬起头。 有着幽邃、独特眼眸的青年,外貌特征强烈到足以一眼被认出来。 。 壳木巷是新泽马最贫困的地区,阿纳托利正巧知道。毕竟以前也来了这座城很多次了。 而最后一栋房屋,也非常好找,走到头就行。 汲光没敢直接闯门,而是偷摸绕后,悄悄推开了窗户,却没想到正正好看见一条“毛毛虫”撞开房门从房间里挪出来。 那孩子被绑着。 汲光没想太多,立即跳进去,一边警惕扫过四周,一边半蹲下来把本杰明拉起。 阿纳托利抽出解剖猎物用的短匕首,将小孩身上的绳索割断;汲光则是一边低声询问,一边把人嘴巴死死堵住的布解开: “你怎么被绑了?我刚去你的秘密基地,但没找到你们,正巧听说过你家位置,就过来看了看,你们还真偷溜回来了……朱塔呢?” “朱塔……朱塔被我父母带去教会了!”本杰明被解放的第一时间,就哭嚎着扑过去,死死拽住汲光的衣袍。 他只有六岁而已。 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可只是走错了那么一步,做错了一个决定。 ……就迎来他最不希望的结局。 还来得及吗? 本杰明不敢去想。 他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甚至是直接跪下: “救救她,哥哥,求你了。” “不管什么代价都好,我会付清的,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救救朱塔吧……” “是我说要回家的,是我做错决定的,是我不自量力的。” “和朱塔没关系……” 本杰明一无所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这种话。 自己这样的人,在新泽马连命都不值钱。 他根本给不起任何报酬。 而在神父手里救人,和让人去直接面对教会,是难度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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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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