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含章垂眸看着鸡腿,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定是有人想抢这鸡腿,步明刃才又跟人动了手。 见玉含章迟迟不语,步明刃只当他身子不适,忙将鸡腿往桌上一放:“要趁热吃。” 话音未落,步明刃已转身,快步走向窗边,嘴里絮絮叨叨:“这破天,冷风飕飕往里钻,你也不怕冻着……” 他伸手就去关窗。 “步明刃。”玉含章的声音在步明刃身后响起,“你就不能试着跟人讲讲道理么?告诉他们,抢东西是不对的。” 步明刃关窗的手顿在半空。他背对着玉含章,望着窗外电闪雷鸣,静默片刻,才关上窗,慢慢转过身,倚在窗边。 步明刃脸上强装的轻松褪去几分,嘴角扯出个带着戾气的笑:“讲道理?我当然想啊。可这世道——” 步明刃眼底掠过与年纪不符的凉薄:“光动嘴皮子,谁听得进去?” “拳头不够硬,道理就是个P。”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声音低了下来,“除非哪天他们都肯坐下来好好听你说话。到那时,我肯定第一个收起拳头,乖乖坐你跟前听你讲。” 玉含章静静凝视着他,烛光在玉含章的眼底摇曳,步明刃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玉含章的声音穿透淅沥雨声:“既然你认为道理无用,又为何始终护着我修这个道?” 他说的是,他修的道:天地有序,万物有则。不以杀止杀,而以理平乱,以规则定乾坤。 此道成神,甚为艰难。 但那书生说,这是玉含章唯一的不灭长明之法。 步明刃一怔,视线凝在玉含章脸上——即便病容苍白,眉目依旧如画,清俊得让他移不开眼。 步明刃的耳尖悄悄泛红,却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的窘迫:“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见玉含章微微蹙眉,他急忙凑近两步,笑嘻嘻地补充:“你想想,要是哪天你真用用嘴皮子就把那些魔修都说退了,那我得多省力气啊!” 步明刃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补充:“再说了,你讲道理的样子……特别好看。你一定会修成大道的!” 事实上,玉含章的修道之路并不顺利。 夜深人静,他总会对着烛火出神。他比谁都清楚,为何世人对他宣扬的道嗤之以鼻。 弱肉强食的世道,变强就能掠夺一切——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被德行束缚?既然背弃良心就能轻易获得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坚守那点可笑的“义”? 力量即是真理,这逻辑简单直白,近乎无懈可击。 那么,他为何还要固执地宣扬正义,坚守法理? 玉含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烛火在他长睫下投落浅浅阴影。 步明刃最看不得他这般模样:“要我说,那些魔修根本不配听什么道理!你费尽口舌,他们谁往心里去了?” “并非全无成效。”玉含章抬眸,声音温和却坚持,“至少有三人,在听过我的劝诫后放下了屠刀。” “那三个?”步明刃几乎要气笑,“第一个是本就良心未泯,另外两个分明是打不过我,假意投诚!第二天就卷了财物跑路,你忘了?” “……”玉含章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说得够多,总会有人听的。” “别天真了!”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你看看那些人,哪个不是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要我说,那个紧盯着我们不放的,以收集人魂为乐那种畜生,你还想劝他回头?死一万次都不够!” “正因他罪孽深重,才更需要教化。”玉含章认真望向他,“若只知惩罚不知教化,他日轮回,依旧会为祸人间。你听我说……”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步明刃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我都听你的。可是含章,除了我,还有谁真的在听?” 玉含章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步明刃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先吃饭。” “……嗯。”玉含章的应答带着细微的鼻音。 步明刃敏锐地捕捉到异样,立即凑上前,声音慌张:“你哭了?” “没有。”玉含章偏过头,不看他。 “你就是哭了!”步明刃轻轻按住玉含章的肩膀,见玉含章仍不肯转头,步明刃又小心托着玉含章的下颌将脸转过来,“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有意说这些。我不想你难过。” “你说的是实话。”玉含章依然垂着眼,“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气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那更不行。”步明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步明刃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就见不得任何人讨厌你——你自己也不行。” 玉含章怔住了,抬起眼睛,直接撞上了步明刃的眼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盛满炽热的光。 步明刃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却仍强撑着气势:“总、总之我就是喜欢你,你不准讨厌自己。” “我……”玉含章连后颈都漫上绯色,“也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一根引线,点燃了几百年积蓄的情意。 步明刃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原本扶着玉含章的手顿时一软。 明明靠得这样近,却仍觉得不够——他是铁,就该被火彻底包裹,被他淬炼、绞杀。 他们之间该有更亲密的交融。
第51章 生偶同时不同道 步明刃猝然低头,轻轻吻上玉含章微凉的唇:“我们做道侣,好不好?” 步明刃的询问夹在交缠的呼吸间,低沉而模糊,不给玉含章任何思索的间隙。 “嗯……”玉含章意识昏沉,凭借本能模糊应了一声。 残存的理智令玉含章偏头躲开半分,气息微乱:“但、但是我不会……” 玉含章博览群书,自认通晓世间大半道理,唯独于此般情事,纸上未曾看过,心中全无沟壑,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当然,玉含章并不知晓,那位引他看遍世间典籍的书生,并非疏忽。曾有几本描绘风月的画册险些被送入玉含章手中,却早被步明刃先一步截下。步明刃仔细研读过后,付之一炬。 那时起,一个隐秘的念头便已在步明刃心中萌生——合该由他来教他。 合该由他来占有。 而他心上的明月,只需悬于晴空,什么也不必会,只需在他的引导下,染上人间的烟火与温度。 步明刃手臂收紧,将怀中人更深地拥入怀抱,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无妨。我来教你。” 雨声渐密,烛火光晕猛地扩大,又骤然收缩。 忽亮忽暗,将熄未熄,悬着,等着,摇摆不定。忽而,火苗向某个方向倾斜,猛地拉长,几乎要脱离而去,又下陷得更深。 明,暗,明,暗;连续的摇曳中,那点火苗笔直向上,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将自身彻底献祭,彻底燃烧。 渐渐,世界只剩下雨声,烛火耗尽气力,轻轻地、满足地,矮了下去,缩成稳定而温暖的光晕,绵延燃烧…… 自那夜雨透窗纱,心事说破,步明刃像是变了个人。 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看着玉含章,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玉含章垂眸讲述那些世间道理时,轻颤的睫毛;看玉含章小口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甚至只是看玉含章素白衣袂在行走间荡开的细微弧度——每一个寻常画面,都让他心底软成一片,满得发胀。 看着看着,步明刃眼眶忽然一热,慌忙抬手去抹,指尖竟触到一片湿凉。 “你哭了?”玉含章恰好回头,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风迷了眼睛。”步明刃别过脸,哑声解释。 窗外恰有冷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玉含章望了望晃动的窗棂,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头继续看书。 可步明刃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在害怕。 他修的是武道,进境一日千里,锋芒日盛。可玉含章……玉含章的修为比当年初化形时,并未精进多少。 若不能得道,终将坠入轮回。 到那时……玉含章会不会爱上别人? 这个念头如毒蛇啮心,令步明刃无法呼吸。 绝不可以。 必须让玉含章积累功德,顺利飞升。可这乱世,玉含章的道走得如此艰难…… 步明刃忽觉掌心一阵刺痛,他低头,才发现掌心已被他掐得血肉模糊。鲜血顺指缝滴落,竟凝成一把寸许长的赤色小刀。 刀身剔透,映出他骤然清明的眼眸。 他的道心从未如此剔透、如此坚定。 渐渐,玉含章的修炼之路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那些曾经对他而嗤之以鼻的魔修,竟接连被他说动。虽仍有顽固之辈,却总在激烈反对后,销声匿迹,再无阻挠。 这夜,玉含章宿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他借着篝火整理文论,步明刃坐在对面,正低头擦拭着一柄新得的长刀。 “步明刃。”玉含章忽然抬眸,“若我真能以此道成神,你当如何?” 步明刃擦刀的手一顿,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目间跳跃。他没有抬眼,唇角勾起弧度:“我要你成神。” 火光映照下,刀身泛着凛冽寒光,映出步明刃专注的眉眼——那双眼底,满是决绝。 没多久,那个阴魂不散、以人魂修炼邪功的魔修,再度被玉含章与步明刃撞上。 那魔修被步明刃的长刀钉在墙上,却仍咧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含章,笑:“哟,小公子,又被你抓住了。缘分啊。这回,你准备了多少篇大道理,要来渡我啊?” 他瞳色极浅,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极其阴郁。 “……”玉含章强忍着心头的厌恶,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泠平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吞噬无辜生灵,业障深重,他日必堕地狱。你若此刻迷途知返,散去修为,自行伏罪,尚有一线生机……” “生机?哈哈……哈哈哈!” 魔修啐出一口血沫,浅淡的瞳孔里讥嘲翻涌,“小公子,你说的这些仁义道德,因果报应,我年轻的时候,何尝没信过!可你睁眼,好好看看这世道——好人命短,祸害遗千年。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富贵安康,而我注定就要颠沛流离,猪狗不如?” 魔修的声音陡然拔高,无比愤恨:“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吞了些魂魄,变得强了一些而已!一没弑杀,二没折磨肉体,只不过吞了些魂魄,不过是让他们早登极乐,免去轮回之苦,我这是做善事啊!” “杀了得了,省功夫。”步明刃啐了一口,全然漠然。 “等等。” 玉含章骤然抬眸,与魔修视线相撞——下一刻,玉含章强横的神识轰然撞入对方的识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