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含章抬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羞窘:“你……今天你还没有听我讲道,就、就……” “就什么?”步明刃好整以暇地追问,故意凑近几分。 “就那样胡来了!”玉含章终是难以启齿,强自镇定,试图找回主动权,“你到一边坐好。听我说——杀道,终非长久之道。” “对,你说得都对。”步明刃从善如流,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亲昵地蹭着他的发顶,“今日准备念叨我多久?” “你正经点儿,这对你修炼有益。” “嗯嗯。请讲,我洗耳恭听。” 玉含章微微僵了一下,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仍固执地抬眼望步明刃,眸中情绪复杂,声音里带着无力感:“你——你还是没往心里去。” 步明刃低笑:“往心里去的方式有很多种。说不定是你说教的方式不对,要不换个方式,你再给我讲一遍。” 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了过来。玉含章无奈:“你又耍赖……” 步明刃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着他赤红衣带,语气慵懒,带着点坏:“往心里去的方式有很多种。说不定,是你说教的方式不对,要不换个方式,你再给我讲一遍?” 步明刃的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 过去无数个日夜的经验教训历历在目,玉含章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荒唐!”玉含章耳根发热,试图拍开他作乱的手,却被步明刃反手握住,“你又要用这些话术哄我,让我白白浪费口舌。” 玉含章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清冷姿态,质问:“来,我问你,这么多年了,我教你的止戈为武、仁者无敌之道,你记住了几分?” “十分!”步明刃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再问……” 还没等玉含章追问,步明刃抢先道:“你说的每个字都在我这里,刻得深着呢。” 说着,步明刃牵着玉含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 玉含章指尖一颤,被堵得一时语塞,脸上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玉含章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斥道:“整日胡言乱语!你平日道法典籍都懒得翻一页,歪理邪说倒是无师自通……还、还总让我接不上话。” “因为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不在书上,而是实践来的。”步明刃低笑着凑近,“来,别想那些了,亲一下——” 如果是往常,玉含章大概就会争论几句,再给步明刃灌输几句何为正道,就半推半就地由着他去了。 然而,此刻,玉含章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却猛地凝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骤然抬头,他望向神庙残破的穹顶——方才月明星稀的天际,此刻已是层云剧烈翻涌,厚重如墨。 云层之中,雷光如金蛇狂舞,时隐时现,煌煌天威,已穿透九霄,牢牢锁定了他周身气息。 飞升之劫,至矣。 玉含章心头一紧,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步明刃。 恰逢一道刺目雷光划破昏暗,将步明刃的脸映得明明灭灭。他面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已然收敛,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刀,亦紧紧盯着穹顶那愈积愈厚的劫云。 “你也感应到了?”玉含章的声音紧绷。 “嗯。”步明刃应了一声,视线仍未离开劫云,“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你之前说过,历来的飞升天劫,劫雷那都是一道道精准锁定,单人单份,讲究得很。怎么轮到咱们,这乌泱泱的云团子瞧着……像是要把咱俩一锅烩了?” 步明刃甚至还有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轻松的笑。 听步明刃的玩笑,玉含章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半分。 玉含章凝神,感知片刻,轻声道:“确实与古籍记载的寻常飞升之劫不同。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同化形,相伴修行至今,因果命运早已紧密相连,在天道看来,我们已是一体了吧。” 玉含章话音未落,头顶劫云轰然压顶,云层之中,电光如同狂躁的巨蟒般疯狂蹿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轰鸣,仿佛天地都在随之震颤。 威压铺天盖地,极致危险,又确实混杂着若有若无、奇异的波动,牵引着他们的神魂——蜕凡成仙的契机。 步明刃非但不惧,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他紧紧握住玉含章微凉的手,笃定道:“没错!你我因果早已纠缠不清,命魂相连,不分彼此!连天道都认可咱俩这缘分,分都分不开,干脆打包一起劈了!这叫什么?” 他侧头看向玉含章,眼中光华璀璨,胜过雷光:“这叫天造地设,雷劫为证!” 玉含章不由一笑,心底最后那点不安也渐渐散去,连震耳欲聋的雷鸣似乎都不那么刺耳了。 他的指尖在步明刃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算是回应。 “不要掉以轻心。”玉含章定了定神,出声提醒。 “当然不会。我还要和你长长久久,看遍这九重天外的风景。”步明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另一手手腕一翻,周身灵力奔涌,一柄长刀悄然浮现手中。 刀身宽长,略带弧线,色泽暗沉如血凝,唯有刀刃处流转着一线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随意挽了个刀花,抬头望向劫云,眼神炽热:“来吧,正好试试我新悟出的刀意!” 玉含章眸光一凛,反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流转着光晕的长剑骤然显现。 这剑剑锋锐利,却并非金铁所铸,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静默燃烧、不断明灭跃动的灵火凝聚而成。火焰在他手中温顺异常,无声吞吐着,散发出纯净的光,与步明刃那柄煞气缭绕的长刀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去外面!”玉含章低喝一声。 步明刃极有默契,同时动身。 两人身影如电,瞬间掠过倾颓的神庙,落在山野荒地上。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轰——!!!” 第一道劫雷,悍然撕裂夜空,直贯而下。 那并非任何典籍中记载的、带着接引与淬炼之意的紫霄神雷,而是一道色泽暗沉如墨、仿佛凝聚了世间无尽怨煞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雷霆! “不对劲!”玉含章脸色骤然苍白,失声惊呼。 步明刃脸上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锐利,一如手中的刀锋。 黑色雷柱诡异而凶险,步明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周身战意勃发,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双手握刀,一道赤红刀风冲天而起,主动迎了过去。 “铿——!!!” 长刀与雷柱悍然碰撞,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目的强光,以及震耳欲聋的巨响。 漆黑电蛇逸散,赤红刀气疯狂四射,扫向四周,将方圆数十丈内草木岩石瞬间汽化,只留下焦黑龟裂的土地,冒着缕缕青烟。 步明刃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气血一阵翻涌,被他强行压下。 他盯着空中那依旧在翻滚、威势不减反增的漆黑劫云,脸色凝重。 “这不是接引仙雷!”玉含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博览群书,对飞升之劫的了解远超步明刃。 “这是诛神煞雷!专为惩罚、彻底灭杀那些逆天而行、身负大罪孽者!怎会……怎会出现在你我的飞升劫中?!” “无非是我杀的魔修太多了,业障深重呗。” 步明刃身形微晃。方才的冲击之下,持刀的右臂衣袖化为飞灰,露出肌肉贲张的小臂。此刻,步明刃手臂青筋暴起,更有一缕缕不祥的黑气游走,与漆黑雷霆隐隐呼应。 玉含章一见此景,迅速思考:诛神煞雷,唯有身负极大杀业因果者方能引动。步明刃斩杀魔修无数,杀业固然深重,但那是卫护苍生,是斩妖除魔的正道,天道至公,岂会因此降下这等绝灭之劫? 除非…… 除非——除非是因为那一战。 步明刃为了阻止他强行度化魔修,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刀,刀风不仅绞碎了围攻的魔修,也撕裂了藏身魔修中的人皇太簇。 可,步明刃根本不知道,他误伤人皇太簇。步明刃至今都以为,太簇是死于魔修手中;而他为太簇报了仇。 是他玉含章,亲手将太簇的心脉震断。 弑杀人间共主的滔天罪业,从头到尾,是他玉含章的罪才对! 电光火石之间,玉含章做出了决断。 “分开!”他猛地对步明刃喊道。 玉含章身形向后暴退,试图与步明刃拉开足够的距离。 就在玉含章飞身后撤的刹那,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头顶那原本混成一团、遮天蔽日的厚重劫云,竟随着两人的分离,从中撕开。 天色骤然分明,一半是氤氲着纯净灵光、带着接引意味的明亮云海,霞光流转;另一半则是翻涌着毁灭气息的漆黑雷海!
第56章 心灯不借他人火 霞光之中,纯净的紫霄神雷凝聚,目标明确,直追暴退的玉含章! 而步明刃头顶,劫云漆黑如墨,数道比之前更为粗壮、戾气冲天的诛神煞雷凝聚成形,将步明刃死死锁定。 为什么?! 玉含章的心脏紧缩——步明刃究竟身负何等弥天大罪,要承受这等必入轮回之劫?! 玉含章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猛地飞身向前,想要再度冲回步明刃身边,与他共同承担这天罚。 “抱住我!”玉含章大喊。 然而,步明刃同样察觉了一分为二的、诡异的天象。 他看得分明——玉含章的头顶,是纯粹的接引神光,飞升雷劫。 下一刻,他爱逾性命的人便将沐浴那道雷霆,褪去凡胎,铸就无垢仙躯,了却此间所有因果。 从此,玉含章将获得永生。 千万载岁月,不朽不灭。他不会再坠入凡尘轮回,不会再与任何旁人邂逅、结缘。他将是完整而永恒的——只曾完完全全地,属于过他步明刃一个人。 这个认知令步明刃微微笑了起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而是握紧了手中长刀。 刀锋回转,对准了那片正朝他压下的无边煞雷。 “我要你成神。”步明刃的声音穿透雷鸣,落入玉含章耳畔。 玉含章瞳孔紧缩。 话音未落,步明刃主动纵身,悍然冲向上方那片漆黑雷海。 长刀指天,煞雷应声而落,连绵不绝,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狠狠劈下。 “步明刃!你回来!” 灵火剑瞬间入手,玉含章不顾一切前冲而去,却被头顶紧追不舍的紫霄神雷劈中后心。 剧痛传来,玉含章灵力一阵紊乱,踉跄一步,几乎摔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步明刃刀意冲霄,赤红刀风化作磅礴结界,欺天而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