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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让他入轮回,有办法么?” 云何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行!实话告诉你,你确实可以强行替他承揽所有业债!” “也有办法不让他进入轮回。”云何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但是,你需要将他身上所有因果业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一一偿还干净。等他重登神位的那一刻,你们之间所有的因果纠缠、记忆牵绊,都将被天道法则无情斩断。你们会彻底遗忘彼此,前尘尽散,相逢不识。” “你历尽艰辛,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做完这一切。到头来,你和他什么都不会记得,甚至连彼此的存在都会忘记。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云何紧紧盯着玉含章,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代价。 玉含章闻言,却忽然笑了,解脱般的平静。 “意义在于……”他轻声道,目光温柔地落在掌心的残魂上,“我始终觉得……我欠了他的。还了他,我问心无愧。” “至于遗忘,更是无妨。即便将来我们两人都忘了,但你会记得,这山川日月会记得,这天地法则——都会记得。” “这世间,总会有什么……替我们记得。” 云何咬牙:“行吧,我同你寻个地方,温养他的残魂。” 时光荏苒,春秋更迭,玉含章自南天门降落修仙界。 “神君——你能带我走吗?” 眼前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 看着这张稚嫩却阴郁的脸,无数有关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太簇生母逝后,那个小小的孩童红着眼圈,一声声带着哭腔唤他“师尊”,说自己一闭眼就能看见母妃血淋淋的样子,害怕得睡不着,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和师尊一起睡。 彼时,步明刃气得脸色发黑,却还是在玉含章的坚持下,不情不愿地用他那柄长刀,硬是劈砍打磨出一张能躺下五六人的巨大木床,只为在太簇偶尔留宿时,三人同榻而眠。 太簇稍大些,开始贪玩偷懒,深夜与宫女内监们嬉戏打闹,白日听讲时昏昏欲睡。玉含章起初还忧心太簇是否身体不适,是步明刃冷着脸查探后,一语道破“他只是熬夜玩乐”。玉含章握着戒尺,打了那小霸王的手心,太簇疼得眼眶含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认错。可从那以后,他再未那般荒唐过。 还有,那个最终长成的、高傲卓绝的人皇,曾用那般眷恋而隐含期盼的目光望着他,说:“师尊,你做我的太傅,步明刃做我的将军,一文一武,辅佐于我,这人间江山,定能太平安宁。” 一刹那,悲欣交集,无数过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玉含章合了合眼,强行将翻腾的心绪按下。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孩子的脸上,心头微微一滞。 依旧是那副极好的骨相,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未来英俊的雏形。 可这一世的太簇,与记忆中那位龙章凤姿、眉宇间自带傲然贵气的人皇,已然不同。 最大的变化在那双眼睛。 人皇太簇的眼神是清冽而睥睨天下的,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天成的威仪。而眼前这孩子的眼瞳,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浅淡一些,像是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阴郁。 那不是孩童的顽劣,更像是在污浊泥淖中浸染过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至阴至邪的魔气,在他灵识上刻下了痕迹吗? “我就是来接你的。”玉含章向着那孩子,缓缓伸出了手,“你是天道选中的司刑帝君。” 那孩子仰着头,脏污的小脸上,眼睛茫然,渴望如旧。 “你要跟我走,去看遍人性,明辨善恶。去倾听那些无法被轻易度化的怨与恨,去理解你未来将执掌的、裁定罪罚的权柄有多么沉重。” “而我,会倾尽所有,帮你塑造一颗足以承载这一切的道心。”
第59章 自言身朽心不朽 那孩子似懂非懂,追问:“为什么是我?” 玉含章蓦然喉头一酸,鼻腔也跟着发涩。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话落,玉含章稍稍俯身,令自己的目光与那孩子齐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回答:“我叫——无射。” 玉含章点了点头,将他脏兮兮的手轻轻握住。 “好。我记住了。” 无射这孩子,与昔日的太簇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年的太簇是何等的天资卓绝,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可无射却总是懵懵懂懂,修行进度慢得如同老牛推磨,一个简单的引气入体,玉含章反复讲解示范,他也往往只是一知半解。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除却孩童的茫然,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阴郁,像是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待得太久,沾染了洗不掉的潮气。 玉含章从不着急,也未曾流露过半分烦躁。他将无射带在身边,如同对待一株生长缓慢却极其珍贵的灵植,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他教无射辨认善恶,体察人心,将那些关乎道心、关乎公义的道理,掰开揉碎,细细讲给他听。 与此同时,玉含章履行着他的承诺,一次次选好特定的命簿,投身凡尘,偿还如山如海的因果。 玉含章经历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报应”——或是被卷入突如其来的江湖仇杀,或是遭遇精心策划的阴谋陷阱,甚至是在市井中遭遇无妄之灾。 那些曾死于步明刃刀下的魔修,转世后虽无记忆,但因果业力牵引之下,总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将死亡的阴影投射到玉含章身上。 时间越来越久…… 久到在寂静的深夜,玉含章试图勾勒步明刃那张张扬又深情的脸,却发现记忆中的轮廓,竟有些模糊了。 反倒是房梁上悬着的铁片,愈发清晰。 硌得玉含章心口疼。 九重天上,关于这位新晋心灯文尊的八卦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位文尊,怎么总爱往凡间跑?还专挑那些戾气深重、与魔修有牵连的命簿?” “是啊,怪哉。莫非是……特殊的修行法门?” 神仙们不明就里,议论纷纷。 云何虽知晓内情,但从不多嘴。 他每日依旧驾着那朵不大不小的祥云,懒洋洋地布着云,偶尔给晚霞调个不那么刺眼的颜色。 听着耳边飘过的议论,他半眯着那双凤眼,慢悠悠地叹道:“唉,孽缘啊……” 他这声叹息,七分是真觉得这俩人折腾,三分是心疼自己——明明只是个管布云的小神,却被迫知晓了这么一桩麻烦又纠葛的秘辛,还不能往外说,憋得他只能对着云自言自语。 一边叹着,云何的神念一边扫过气息森然的十八层地狱深处。 步明刃那缕残魂,如今已凝实不少,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由魂力凝聚的刀影,在无数魔修残魂中杀得双眼赤红,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云何看得又是咂舌,又是无奈地摇头——哎,若要换个普通仙神,哪怕是专司刑罚的,在这地狱里日复一日地当屠夫,怕也早就被无尽的杀戮与怨念侵蚀,心智动摇,乃至堕落了。 可步明刃修的是至纯至烈的杀道,心志更是坚如磐石。 杀了这么多年,步明刃灵台清明如旧,反而愈发纯粹。 “多杀点,再杀狠点……”云何忍不住小声嘀咕,“把那些魔修残魂都杀服了,杀怕了,你家那位也能少还点儿因果,少受点儿罪……” 嘀咕完,云何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不太符合仙家身份,赶紧清了清嗓子:“啧!太粗鲁了!” 苦了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揪心,还不敢乱说。 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寒暑。 无射的道心最终通透圆满,一道浩瀚金光自九重天阙而落,宣告着司刑帝君的正式归位。 虚空深处,大道之音庄严回荡,宣示着神旨:“司刑帝君道心通透,重归神位。当掌刑罚、立神殿,定三界秩序,统万法准绳。违逆者,以刑正之。” 一座巍峨肃穆的神殿在金光中于九天之上凝聚成形。 玉含章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仿佛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所有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多少年了……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了。 玉含章听不清无射再说些什么,只是僵硬地转过身,凭着本能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缓缓走去。他的身形在祥云间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游魂。 他清晰地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从他神魂中被剥离。 那些具体的、鲜活的、关于步明刃的记忆——他的声音,他的眉眼,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他拥抱时的温度,甚至是最后在自己掌中残魂的重量…… 都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色彩开始迅速晕开、变淡,轮廓模糊不清。 他能看见那些曾经纠缠不休、颜色浓重的因果之线,此刻正一条接一条地失去色彩,变得透明,最终悄然断裂,消散于无形。 玉含章一步踏上南天门的白玉阶,脚下却猛地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死死抓住栏杆稳住身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云雾翻涌的远方,眼底是一片空茫的雾气。 开始了…… 天道索要的代价,正在兑现。 步明刃,这位新晋的武神,甫一登天,便被九重天上下公认为武神第一。 传说他飞升得道之时,九界魔修近乎绝迹。并非被度化,而是连残魂都被彻底打散,再无重修可能。 而步明刃飞升前,正是在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充当着最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将那些尚存一丝魔念、企图重操旧业的残魂,硬生生杀到胆寒魂飞。 据说,后来,但凡是魔修残魂,听闻“步明刃”三字便瑟瑟发抖,宁可投身畜生道从头开始,也绝不敢再沾染半分魔气。 如此辉煌功业,堪称前无古人,这九界第一武神的名头,自是无人质疑。 不过,步明刃自己对那段地狱生涯倒是记不清了。飞升时天雷淬体,涤荡神魂,许多前尘旧事,尤其是那些血腥杀戮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他看来,忘了也好,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步明刃只觉飞升时的天雷照在身上,手中长刀嗡鸣,灵台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在煌煌仙乐之中,他踏云而上,直奔南天门。 刚至天门,便对上了一张……颇为特色的脸。 来接引他的仙官,俊美是俊美,却带着一股子潮湿水汽。 步明刃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嗯,一个看着就不太健康、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这病秧子扯出一个职业化的、没什么精神的笑,有气无力地道:“武尊步明刃,恭贺飞升。在下重云神君云何,奉命前来接引。身为你的接引仙官,我有几事需与你讲明,这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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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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