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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有声音从它身上传来。 是那中年男人的嗓音。 “放......开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声音依旧还在,一遍遍回响着,就像被卡带机反复播放的录音片段,扭曲、迷茫,带着某种无意义的执念。 那触手没走。它还在,在走廊里、在每一扇牢房门前,漫无目的地“巡视”。 每当它滑动到一扇门前,就会停留几秒,轻敲两下门板,再缓缓地转身、滑向下一扇。 而整条走廊的气味,也早已变得难以忍受。 时无已经看见有人死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甚至连呼吸都成为了奢侈。 他感觉自己快要呕了,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所有牢房里的人都在强行按住反胃的本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捂着肚子打颤,连嘴唇都在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呕——!” 伴着一阵呛咳的声音,斜对面的刀疤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弓着身子,像是在试图把胃都翻出来一样,一口呕吐物狠狠地砸在铁板地面上,粘稠的□□和未消化的食物渣混合在一起,溅出恶心的液体。 下一秒,那怪物就“唰”地一下扑到了他的牢门上。 那怪物用的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可说出口的,却是稚嫩、少女式的撒娇语言。 “我好冷啊......好冷,好冷,哥你抱抱我嘛......” 刀疤男脸色煞白到毫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嘴角都在不停抽搐。 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僵硬着往后退,试图躲进角落,把整张脸贴到墙上不去看不去听。 “哥,我好冷啊......” 大叔的音色配上少女的撒娇话语,刀疤男瞬间感觉自己见到了天使。身体的呕吐反应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彻底失控了,灵魂也要被一并呕出去了。 “呕!!!......” 时无:视觉,听觉,嗅觉三攻击。够了,我心疼这个刀疤男。 那怪物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持续地模仿,声音越来越尖细、黏稠,甚至逐渐带上了笑意。 “哥......我在这儿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时无这下子才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不再是触手,也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形体。 在那昏暗的走廊灯光里,在那一片黏液淌落的声音中,这只是一团流动的、不知名的粘稠物质。 它没有真正的五官,只有一些看似“眼睛”的红色突起,外层像是透明的水母一样,但更柔软、更厚实,唯独那些漂浮其上的像“嘴”一样的褶皱,仍在开合,念念不休地模仿人声。 它贴着刀疤男的窗口,像是在向他“撒娇”,但整个过程里,它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牢房。 它会攻击人。 但不是无差别。 而是在等回应。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直到—— “请注意,本次航行即将进入终末阶段。”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 那个沉溺的女声一如既往地缓慢。 “距离极夜结束,还有五分钟。距离抵达最终目的地,白洞岛屿,还有二十分钟。” 那怪物像是听懂了,整团身体一点点地从窗口抽离,然后向走廊阴影里缓缓退去。 正当它完全消失的时候,整条走廊的灯光也忽然亮起。 “滋——” 牢门处的门禁系统响了一声。 几道穿戴着全套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卫整齐地走入走廊。 他们目光扫视一圈,看到角落那扇门渗出一地恶臭液体,只是对视了一下,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其中一个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清理。 而他自己则是一扇一扇的打开了牢门。 “别磨蹭,走。”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牢房,脚步杂乱、神情木然。 刀疤男的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呕吐物,整个人像是抽空了魂魄,被一名警卫左右架着才能勉强走路。 那少女倒是朝时无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快点。”又是一声命令。 人群被赶着登上一道铁梯,往上,穿过好几道舱门,最后终于踏上一块朝外开放的甲板平台。 “嘶。” 刚一呼吸进第一口外头的空气,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感叹了一下。 虽然海风卷着浓烈的盐腥味和腐蚀性雾气扑面而来,但是已经比那沉闷的船舱好多了。 时无看着外面的天空。 雾气很浓,看不到太阳,远处的天幕才隐约透出一丝灰白色的亮度,像是黎明其实还未到来。 警卫把所有人赶到甲板上之后就离去了,而其余的几名玩家也自发的聚集到时无的旁边来。 时无看了一眼,除去昨晚死掉的中年男人,现在还剩下六个人,一女五男。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那少女打破沉默,双臂抱胸,不断搓着自己的皮肤,“你们知道吗?我昨晚一开始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那玩意的声音,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哥,当时我真的特别害怕。”她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发虚,“我特别怕那时候你真的信了。” 时无轻叹一口气,“差一点啊,幸好你后来提醒我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回应。” 那少女身子直了一些,神色瞬间轻松了一些,和刚才那个萎靡不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真的吗?我真的有帮到你吗?” 时无偏过头,看着少女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弯,“对啊,多亏了你。” 这些副本有时候连他这种星盗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说一些普通人了,而有时候只需要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让别人熬过最难受的一关。 旁边那刀疤男缓了半天,“哧”地一声,像是反胃后想吐又吐不出,“你那还算好的,我才是当场怀疑人生。” 他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脸色绿白交错,“我是真的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听到它用那个大叔声音在那朝我喊‘哥哥哥哥哥’撒娇的时候,我差点原地就嘎过去了晓得伐?” “哈哈哈哈哈哈。”旁边几个其他玩家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刀疤哥,时运不济啊。” 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而距离登岛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快看,那是岛吗?”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时无朝远处看去,海面不再平静,雾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涌来,而正前方的岛屿被浓重的黑灰色笼罩。 最醒目的则是岛中央的那座建筑。 它又高又陡,仿佛在拒绝阳光,黑灰色的尖塔错落,窗户全是镂空的长条形,像一个个竖着张开的嘴;整座建筑被铁网与围栏层层包围,城墙风格的外立面上密布锈迹和血渍。 阴森,沉默,压迫,规矩。 这是时无对白洞监狱的第一印象。
第27章 白洞岛屿(四) 随着铁链“哐当”一声巨响落地, 船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下船,快点。” 船上的警卫像是等不及似的,开始大声吆喝, 有人不动, 就被直接推搡着朝舱门挤去,厚重的防毒面具遮住了他们的面孔,也遮住了他们掩藏住的恐惧情绪。 时无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余光瞥见那刀疤男还在抠着嘴角。 “别抠了哥们,我怕你再呕一口直接吐人脚上。”时无开口打趣。 “没办法。”刀疤男虚弱地叹出一口长气,“我脑子里现在还是那股味道。” “啧, 受罪了。” 那少女站在时无另一边, 贴着他低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时无点点头, 鼻腔里是越来越浓的咸腥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湿腐气息。 甲板尽头, 一道金属吊桥缓缓落下, 带着“吱呀”的机械声,轮船和岛屿终于连接在了一起。 囚犯被一个一个地赶了下去, 铁板在脚下走地咯噔乱响。 面前是一片黏稠湿冷的黑沙滩, 沙子混着灰黑色的贝壳碎片,像是什么未知腐烂生物的骨渣,远处的灰色海洋翻腾着泡沫,滚出些莫名其妙的恶臭异味。 警卫在沙滩上站成一排,像是在等着什么。几秒钟后,从雾气缭绕的岛屿深处, 慢慢走出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样式的服装,帽檐压得低低的,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脚下那双染了潮湿泥水的靴子。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略高的人。 “列队。”他的声音嘶哑生硬。 队伍里没人动。 “我说, 列队。”他重复了一遍。 警卫们又立刻开始相互推搡着,谁都不愿意上前。 时无默默站到了最中间,冷眼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些人。”时无压低声道,“好像比我们还怕这地方。” “我也觉得。”旁边少女也跟着压着声音回答,“他们应该是被强制执行的这个任务,要不然根本没人想靠近这座岛。” “为啥子?这不就是个监狱吗?”刀疤男大大咧咧问了一句。 “他们怕岛上的人?”另一个队员嘀咕。 “不,岛上的人也怕上岛。”时无开口,又看了眼远处的浓浓雾气,“而且岛上的未必,全是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皆是抬头看向了那个高高的黑色塔尖,上面似乎还有一道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 旁边数完人数、整好队伍的警卫像是瞬间就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几个人迅速收队,转身就往回跑,连交接的话都懒得再说一句。 “快走快走快走!”其中一个警卫嘴里不停重复,似乎在这座岛多待一秒都会出事。 他们的脚步慌乱得不像一支武装力量,反倒更是像一群刚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滑稽逃兵。 眨眼的功夫,那艘船就开始重新升起了舱门,启动螺旋桨远离海岸。整个过程中,那些警卫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前方的几个领路人则是转过身,带路朝着岛的中心走去。 “走吧,看看这次副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小路蜿蜒着深入岛屿腹地,时无感受着脚下踩的湿漉漉、软趴趴的枯叶,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咔哒”的轻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周围都是一圈高耸的树木,沉沉的树荫打了下来,却只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湿冷。 走在最前方的领路人步伐快速,一声不吭。 时无摸了摸后颈上的鸡皮疙瘩,从一踏入岛上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注视感”。 不同于轮船上充满恶意的目光,那种感觉更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或者某种远古而异类的生物,是一种完全剥离人性、全然客观的“凝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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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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