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墙虽然是带他们到此的媒介,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并不是倒错的镜像世界。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思维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打断,南君仪下意识抬起头,房间里仅剩的那盏壁灯已毫无预兆地熄灭,仿佛大学宿舍到点断电。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南君仪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窗外的雨声在寂静之中越发震耳欲聋起来,听起来愈发像是有人在猛烈地敲打着窗户一样。 看来这座“疗养院”有相当严格的作息规定。 南君仪再度陷入深思之中。 同食、同行、同调—— 即便是学生,能够形成同步作息的也局限于同一宿舍的部分学生,这座疗养院似乎格外强调集体性。 不,与其说是强调集体性,不如说他们在强迫并且驯化所有人放弃掉个体的概念。 待在疗养院里的所有病人都被拿走了名字,只留下一个房间编号,这显然是有意弱化他们本身的主体性。 还有护士所说的:洗净罪孽,变得更加完美。 如果真的是病人,正常情况下使用的词汇应该是“痊愈”,而不是变得完美,完美这个形容应该更适配于“改造”与“制作”上。 还有那个覆面系医生,他难道也是改造的一环? 南君仪正想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时,突然直觉不对。 不是思路不对,而是感觉不对!房间里涌动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此刻正不断地提示着南君仪做出反应。 南君仪下意识在一片漆黑里转向窗户的位置,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了,雨声自然越来越密集,越来越—— “啪!啪!啪!” 南君仪屏住呼吸,分辨着嘈杂的雨声,雨的确越来越大,而其中还有除了雨之外的东西在发出响声,形成一种怪异的节奏。 过了片刻,南君仪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外面不是听起来像有人在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就是有人在敲打窗户! 在雨水扑在窗户上的声音之中,是许多双手在拍打窗户! 起初并不大声,似乎是察觉到窗户不会打开的缘故,那些手越来越愤怒,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从床上弹起,房间里实在太黑了,他只能够通过床来确定大概的方位,却很难立刻找到相应的家具。好在房间里的物品本就不多,在摸索到墙壁之后,南君仪顺着墙壁找到了角落里的柜子。 这是一个衣柜,里面挂着两件替换的病号服,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本身也不算大。可因为材质的缘故,衣柜比看起来要更加沉重,这让南君仪不得不将它先拖拽出来。 这让衣柜在地板上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刮擦声。 似乎是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窗外的拍打声倏然停止了片刻,只剩下了雨的声响,蔓延开一片叫人不安的寂静。 南君仪的身体不自觉僵硬起来,他本想先确认窗帘的位置,毕竟贸然推动柜子可能会撞开窗帘,外面究竟藏着什么还很难说,但现在这些考虑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下一秒,南君仪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阴寒的冷意,还有一声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玻璃裂开了。 无数双手变成了拳头,正在不断地砸击着窗户,雨点也不断地砸在裂口,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蔓延开来。 这扇窗户恐怕是抵挡不了多久了。 南君仪一个箭步冲向衣柜的另一侧,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推去,他已经顾不上暴露声音了。就在衣柜快要挡住整扇窗户的时候,支撑到现在的窗户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罢工,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散落下来。 与此同时,衣柜尽头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导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卡住了什么呢? 南君仪的心顿时一凉。 黑暗之中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大脑能够自动补全想象的内容,南君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那是一只手,或者是很多只手,无数双惨白的手从窗户的另一侧伸了进来,正死死地扒在衣柜的边缘不放。 “不见了。” 就在这时,南君仪忽然听见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奇怪,并不是来自某个人,而像是有十个人,甚至是上百个人的声音重叠起来,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正在异口同声地说着话,语调里没有任何感情。 这个声音听起来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更要命的是,这个声音听起来又像是就在房间里响起来的。 这让他的心漏了一拍。 紧接着,南君仪就感觉衣柜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几乎要被震开。好在南君仪经验老道,没有放松力道,死死用身体抵住了衣柜。透过衣柜的颤动,他依稀能感觉到另一侧卡住衣柜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挣扎。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那声音哀嚎着,似乎想要通过衣柜进入房间,南君仪听见衣柜背面传来砰砰的拍击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风雨似乎更大了,缝隙处吹进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夹带着寒冷刺骨的潮意。 恶臭让南君仪刚填入食物不久的胃部一阵痉挛,他喉咙处泛起酸水,差点干呕出来。 好在理智战胜了生理本能,南君仪死死咬住牙关,总算没把那口气泻出去。脚底传来一阵黏腻湿冷的触感,像是某种粘稠的东西顺着衣柜与窗户的缝隙流淌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雨水,身体在长久的僵持与寒冷的气温下开始失去知觉,无法做出判断。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南君仪正思索着要不要抛弃房间跑出去,他不能确定外面的东西跟护士医生等人是否对立,晚上又有没有什么禁令,可现在外面的这个玩意已经快要进到房间里来了。 根本不需要多思考,南君仪很确定如果双方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局面立刻会从僵持发展成一边倒,而且绝对不是往他这边倒。 就在南君仪打算冒险一把,决定将脚底的不明液体往裤腿上蹭干时,走廊上忽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衣柜那边的挣扎戛然而止。 但它并没有退出去,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南君仪能感觉到它还没有放弃这个房间,只不过是短暂地被走廊上的动静吸引走了一部分的注意力。 奇怪。 外面的东西难道是一个整体? 南君仪的心里冒出一个疑问,紧接着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惨叫声一同响起的,是非常清晰的剪刀开合的声音。 咔嚓咔嚓。 从声音来听,还是一把非常非常锋利的剪刀。 不知道为什么,南君仪的脑海里无端冒出了那位修女护士的面容,他记得,对方的白色围裙上挂着一把看起来非常锋利的手术剪。 衣柜另一侧骤然一松,窗外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的声音。 南君仪在原地等待许久,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想要再进入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拖着几乎麻痹的双腿跟冷透了的身体,摸索着墙壁重新回到了床上。 坐在床上的时候,他终于能够确定流到自己脚底的粘稠液体是什么了。 是血。 是带着腥气的,新鲜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棱镜疗养中心(08) 南君仪差不多一晚上都没睡,上半夜在跟窗户外的怪手僵持,下半夜走廊上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跟剪刀的咔嚓声。 值得庆幸的是,门外的脚步声既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闯入房间,这让南君仪紧绷多时的神经得以稍作喘息,毕竟他已经没有第二个柜子可以拿来挡住大门了。 就这样警戒至快天亮的时候,南君仪终于支持不住,缩在床上眯上一会儿,然而眼睛才合上没多久,刺耳的铃声再度打破了寂静。 "叮铃——铃——" 与铃声一同到来的,是电力。壁灯“啪”一声亮起,绽放出柔和的白光,让这座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再度明亮起来。 可这对适应了一整个晚上黑暗的眼睛来讲无疑是一个暴击。 这下南君仪连起身的精力都没有了,他眯起眼睛,强忍着门外尖锐的噪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像是被人来了一记闷棍,耳鸣跟眼前的重影伴随着被惊醒后的剧烈心跳让他有点想死。 南君仪强忍着头痛和眩晕感慢慢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洗漱架。简单洗了把脸之后,大脑总算清醒一些,他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果不其然,脚背上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情况更为惨烈的则是衣柜。 昨夜有大量的鲜血混合着一部分的雨水顺着衣柜与窗户的缝隙涌了进来,规模简直像一条小型的血色瀑布,将墙壁的下半部分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而在衣柜除了鲜血,柜面上还印满了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血手印,有几个血手印几乎要嵌到木板里面去了。 南君仪相信以这样的力道,拧开他的头盖骨应该不是难事。 外面的铃声已经停止了,走廊上密集的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南君仪不想错过早饭,就打开门跟了出去。 在走廊上还没发现,等到要到餐桌前落座时,南君仪才发现三号桌空了不少人——右手边的303姑娘不见了,昨天吃饭最慢的316也没了踪影,还有好几个报不上数字的人。 不,不止三号桌。放眼望去,四张桌子上都少了不少人。 早饭是一碗牛奶米粥跟一块面包,配得仍然是小杯红酒,覆面系医生带领着众人重复完一模一样的饭前祷告流程后,就放众人自由吃饭了。 没有任何人对减员这件事产生怀疑,也没有任何解释,就好像那些失踪者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病人们也就算了,作为管理的医生跟护士居然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要么是医生他们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要么减员跟他们本身就有关系。 南君仪心不在焉地吃完饭,跟着人群站起来,这次人群并没有依次回到自己的病房里,而是被带着往楼下走去。 几名护士忽然分发起了工具,这些工具各不相同,有铁锹、抹布、篮子、扫把、柴刀等等。 分发工具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全看护士们的心情,包括组队也是一样的毫无逻辑。 唯一明确的是这次是由四个人分为一个小队,而南君仪注意到一楼减员得最为厉害,几乎没了一半的人。 不多时,护士就喊到了南君仪:“136,224,302,408。” 136是个异常消瘦的青年男子,眼窝深陷,看起来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224则是——林雪? 林雪显然也认出了南君仪,她没表露欣喜,只是跟南君仪对视了一眼,两人很快错开视线,沉默地站到护士指定的位置上,等待着最后一人的到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0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