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诀 不知坠了多久,慈诀的身体忽然停止了下降,悬停在不知多深的某处。 照旧是四周遮挡的壁,望不到底又看不到顶的垂直隧道,慈诀还是在五维空间里。只不过,这次他再也没有心情去窥探那些缝隙。 他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心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心情和精力再去看他人的时间节点。 可一直漂浮着,脚下空荡荡的,这种脚踏非实地的悬空感让慈诀很不适应,他本能地扒住一条缝隙。 当缝隙拉开的那一秒,命运就已经落在了慈诀身上。宇宙仿佛是有造物主在主宰的,又或者,它就等同于命运,五维空间里有千千万万条数不清的缝隙,偏偏慈诀就落在这里悬停,又偏偏扒住了这条缝隙,明明是命运莫测,在这一刻却成了命定。这条存在于黑洞中的缝隙仿佛就是在等待他的到来,让慈诀亲手扒开,去亲眼看到他曾经遗忘的过去。 一片漆黑中,慈诀本能地循着缝隙里的光亮,看了过去。 “西西里错。爸爸,你再等我一天,我今天就把西西里错找出来,”八岁的慈诀拉住慈东远的西装,目光哀求:“爸爸,找到西西里错,我们就能看到妈妈了,你能不能别跟那个人结婚?你能不能等等妈妈,她明天就会回来了。” 自从慈诀的母亲去世,慈东远就给慈诀编织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字,叫做西西里错。他告诉慈诀,只要在母亲的故乡找到叫做西西里错的人,就能看到母亲。 小孩子不懂,那是大人为了安慰他而编制的谎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西西里错,只有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 可是,慈东远已经领证了,小儿子都出生了,要娶的人还是赤水星的政治世家,对方与沈家是世交,于情于理,他都该给对方一个婚礼。 慈东远蹲下身,揉了揉慈诀的头发,语气很轻:“阿诀,你今天找不到西西里错的。爸爸今天必须要出席婚礼,你乖一点好不好?” “你骗人!我能找到,你不许和别人结婚!”慈诀很生气,一把打落了慈东远的手。 慈东远叹了口气,“阿诀,别闹了,爸爸还要照顾外边的宾客,我先走了。” 说完,就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原,进来。” 李原走进来,慈东远看向他:“看住阿诀,别让他乱跑。” 李原点头,“是,先生。”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进入变声期,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带着孩子的稚嫩,时空缝隙后的慈诀惊诧不已,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李原说‘诀’以外的字。 慈东远抬腿要走,被慈诀死死拉住衣角:“爸爸,别走。” 慈东远有些不忍心地扯过衣角,转身离开了。 慈东远的婚礼选在雪山下的草甸,自然美好,美好到慈诀看了只想一把火烧掉。见爸爸真的丢下他走了,慈诀生气地推开李原,开门就往外跑。不巧地是,房间外两岁的慈川正在被保姆教导着送戒指:“一会儿阿姨领着你上台,你要把戒指双手拿给爸爸知道吗?” 两岁的小人儿很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这句话恰巧被慈诀听到,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倒慈川,“你个笨蛋,知道个屁!别挡我的路。” 慈川眨了眨眼睛,小鼻子一抽,嗷地一声就哭了,保姆连忙抱起地上的小少爷,耐心哄孩子。慈诀则闷头就往前面跑,因为不管不顾,撞了不少参加婚宴的宾客。 李原跟在后边,并不阻拦。直到慈诀跑进一片小树林深处,李原才伸手拉住了他:“阿诀,别再走了,这里已经很远了。” “你走开,不要跟着我!”慈诀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 李原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立刻快走几步,走到慈诀眼前,这才发现慈诀哭了。 “阿诀。”李原轻声叫了一句。 “我知道没有西西里错这个人,我爸说得对,我妈妈回不来了,”慈诀擦掉眼泪,看向眼前的李原:“我妈妈死了,我知道。” 慈诀已经八岁了,他从小就很聪明,那个西西里错只能骗他到四五岁,超过这个年龄,他就知道生与死的差别了。 死了的人,你再想她,再爱她,再想见她,都做不到。只能随着时间,无可奈何地等待着这个人的音容渐渐模糊掉。 李原皱着眉,走过来拍了拍慈诀的肩膀:“你别哭,你哭我会很难受。” “我都让你走开了,是你非要跟过来的。” 慈诀很跌面儿,恶狠狠地擦干眼睛上的泪水,可心里依旧难过,再擦眼泪还是会掉下来。 他知道李原会跟着他,干脆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等眼泪流干,李原坐到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哭。 就在慈诀哭地差不多的时候,身后传来细簌的脚步声。夏日草木茂盛,慈诀和李原坐在地上,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到人。所以慈东远把姗姗来迟的周载明带到了这里。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慈东远掏出烟,给周载明递了一根。 周载明接过来,自己点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 “怎么会呢,是你的父亲出手对付我的老师,又不是你。”慈东远回答。 周载明吸了一口烟,“我爸手里拿到了你老师家属受贿的证据,他会被拉下台的。虽然你老师还是联盟总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了,会牵连你的。” 慈东远听了这话看他一眼,“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参加我的婚礼,而是来警告我的吧?” “都有,不过最重要还是为了参加你的婚礼。”周载明说:“肖竹去世八年了,你终于肯结婚,不再孤零零地一个人带孩子,我当然为你高兴,我是真心来为你庆祝的。” “你说这话,我信。”慈东远说。 “东远,我知道你跟你老师的感情很深,不过——” “你还是要劝我离我老师远一点儿,对吗?” 周载明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尊敬我的老师。”慈东远语气不悦,“我老师绝不会受贿,你父亲就只能从他的亲属关系下手,来对付他。载明,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我不跟你说,就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参与他们争权的事。联盟总理之争,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被精心安排地政治报复罢了。” “我知道。”周载明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恩师斗败了我父亲的好友,逼着他在任上跳楼自杀,现在我父亲对你的恩师下手,只不过是为了复仇罢了。”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慈东远看向周载明:“何来复仇一说?” 复仇好像总带着一种正义的意味,可正义代表着正确,慈东远觉得,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维护的东西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 周载明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远处的林木,那里有两棵大树长得很高,挨得也很近。木秀于林,还是两棵,必然会争水土和阳光的资源。 他摘了烟,夹在指尖,看向慈东远:“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斗地你死我活?” 周、慈两家都是政治世家,他们注定要踏入顶级权力的追逐之中。慈东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对向周载明的眼睛,“我慈东远对天发誓,对你绝不背信弃义,也不会因为争权,对你下手。死都不会。” 周载明闻言,释然一笑:“我也不会。” 彼时的慈东远还没有经历恩师被周载明父亲逼到跳崖,所以说出的话格外轻松。周载明亦没有经历父亲被慈东远清算到入狱十一年,白发苍苍才走出监狱。他的回答,在此刻亦是真心。 至于后面是谁的本心变了,那就交给天来指认。 时空缝隙后的慈诀万万没想到,周载明居然会是他父亲口中的最好的朋友,他居然还在小时候见过他们交好的样子。而更令慈诀想不到的是,过来催慈东远回去继续婚礼宴客的人是宗执。 “时间快到了,你赶紧过来。”宗执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像是关系不太近。 “老师,怎么是您过来催?让阿彪过来就行了。”慈东远说。 “我不是你老师,”宗执纠正道:“我是肖竹的老师。” “肖竹的老师就是我的老师。”慈东远抬手,示意周载明先走,后者径直去了宴客的地方。慈东远跟在周载明身后,与宗执走在一起。 “你如果这么看重肖竹的话,就不会有这场婚礼了。”宗执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是世家联姻,无论看不看重肖竹,这场婚礼都是必须的。除非,肖竹没有去世。” “必须?”宗执说:“没有什么是必须的,你只是没那么爱肖竹而已。” “或许吧,或许我真的不够爱她。”慈东远表情深邃,说:“老师,我们换个话题吧,别谈肖竹了。” 那声音听着很是无奈,可宗执没有任何动容,像长大后慈诀印象里的那个冷面Alpha,公事公办地叫完人,径直走了。 草丛后的小慈诀则在听到父亲的那句“或许我真的不够爱”直接泪崩。 所有的孩子,都希望爸爸妈妈相爱,永远不要离开自己。可慈诀最尊敬的父亲却说不够爱妈妈,他怎么能不难过? 慈诀再没有听李原的阻拦,不管不顾地往丛林深处跑去,他心里生了怨,跑地很快,衣衫划在枝杈上发出迅速而急切的摩擦声,李原跟在后面追,声音变得很是担忧:“阿诀,别跑了,我们回去吧!” “别跑了,阿诀!” 李原自然没有喊住慈诀。 耳畔呼呼生风,气愤和伤心占据慈诀的内心,他越跑越快,仿佛只要他跑得足够快,伤心就追不上他一样。 然而就在跑到一处空地时,慈诀忽然一脚踩空,就在往下坠的时候,被赶来的李原一把抓住手腕,慈诀身体重重一撞,狠狠地撞在深坑湿滑的内壁上。 山间林地就是这样,经年遭受雷雨冲击,加上偶然的地质灾害, 不可避免地形成“天坑”或“溶蚀坑”。慈诀往下看了眼,这个坑下很黑,看不清坑底,看得出来的深。 李原抓着慈诀的手腕,一点点往上拽,可深坑内壁太过湿滑,慈诀踩在上面,几次踩滑,脚下根本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踩滑的时候,李原还差点被他拉下来。 而慈诀虽年龄小,可他的身高和李原差不多,仅凭十三岁的李原将身体悬空的慈诀拉上来,几乎不可能。 “阿诀,抓住我的手,抓紧了!” 脚下悬空,李原的表情因为用力拉拽而变得扭曲,慈诀终于怕了。他紧紧地抓住李原的手,心跳的厉害,不敢放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慈诀看见李原的手被他拽的没有一丝血色,而李原一边拼命的叫着救命,一边让慈诀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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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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