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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挨得很近,有什么问题好随时沟通。”菲利普道。 我微微俯身行礼,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需要与菲利普沟通的问题。 “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菲利普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挥一挥手暂时先给了我们自由。 我们在宫殿里安顿下来,我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龙正倚在窗边看外面的一株玫瑰木。他侧脸的线条严峻优美好像一尊雕塑,而那株玫瑰木却又让我想起殿下的命签。 “洗完了?”龙转头看向我。 “洗完了。”我走过去抱住他。 我很享受这样平静温和的拥抱,无关情|欲,却更加深刻。 龙也抱住我,但是今日他却无端显得沉默。 这沉默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啦?”我问他。 “如果菲利普让你留下来的话,你会留下来吗?” 龙垂眸看我,那双琥珀色眼睛凝静到几乎有些哀伤的程度。 “我当然不会留下来!”我想也不想便给出答案。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握住龙的手腕。 “可是你在这里是凯旋的将军,是新皇的功臣,整个帝国的荣耀都落在你身上,我不知道第七星区有什么东西能和这些相比较……” 龙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苍凉的沉痛,在沉痛的最底下是深爱的痕迹。 “第七星区有我的朋友,有我爱的人,有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东西,是伯约没有能有第七星区相提并论的东西。”我看着龙的眼睛,“第七星区与我而言是自由、是新生。你不会觉得我会喜欢伯约吧?这是一座黄金铸成的牢笼,是埋葬了我曾经所珍视的一切的冰冷坟墓。”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而我无论怎么样也想不到能将你留下的东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波澜,像深流冲破湖面坚冰就要溢出来。 “我不会离开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我斩钉截铁道。 “真的么?”他眼中的情绪开始转换,琥珀的瞳色逐渐变得幽深。 我看着他,觉得自己正逐渐沉溺在他眼眸的那片海。 我清晰看见他眼中倒映出的我自己。 我还看见他的沉默、偏执、深藏的不安、隐忍的温柔。 我被他的种种情绪包裹、然后吞噬。 我忍不住又想起还在前线与哈里斯两军对垒时我情绪彻底失控的那次。 上一秒我还要扼断他的咽喉,下一秒我却只想匍匐在他脚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离开,他会怎么做? 他是会决绝地放手,还是会决绝地将我留下? 人性永远都经不起考验,他已经那么爱我,如果我也真的像我认为般爱他,又何必将他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不会离开你。”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很沉静的眼神,仿佛不为所动。 他的反应让我不安。我需要一个回答。 如果觉得这句承诺太轻飘飘,我可以给你更重的东西。 “我发誓,我不会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然而龙握住我的手。他阻止了我完成那个发誓的动作。 “别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好像来自胸膛的最深处。 “为什么?”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嵌进他的皮肤。 他摇头,微笑,然后吐出牛头不对马嘴、却又让我永远无法拒绝的三个字。 “我爱你。” - 我抱膝坐在窗台边,直到那句“我爱你”过去很久,我仍然觉得晕眩。 他总是这样,像这个浩瀚神秘的宇宙一样不讲道理、又让人无力抗拒。 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没有想过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被三个字撂倒。 他在浴室里冲澡,我吹着风,深陷在错杂渺茫的思绪中,企图在变幻无常的点滴世事中厘清我们未来的图景。 但是我的思路很快便被打断了。 有小石子砸在窗框上,一颗,两颗。 我站起来往窗外望,看见不远处花坛边一名侍童向我腼腆地笑。 这正是上一次牵着我袖子带我去圣殿的那名侍童。 自菲利普登基以来宫中巡防便格外严密,我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侍童是怎么避过众多守卫、不着痕迹来到窗外的。 我飘忽的思绪尽数消散,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 侍童向我招手,还未完全褪去孩童稚嫩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晕。 我抿唇,看一眼房间另一端紧闭的浴室门,转身走出宫殿。 - 侍童再次将我带往圣殿,索菲娅早已在那里等候。 她穿着白色纱质长裙,沐浴在阳光之中,恍若天神下凡。 “恭贺将军凯旋。” 索菲娅冲我露出一个微笑。 “陛下设了庆功宴,我也在出席人员之列,还望祭司大人有话直说,不要耽误了晚宴的时间。”我不咸不淡回应道。 “陛下也邀请了我赴宴,到时候我们可以同往。” 索菲娅依然微笑,似乎对我的疏离毫无觉察。 “祭司大人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转身欲走。 “等等!”索菲娅扬声。 “与拉斐尔家族的最后那场战斗,爱德华与戴维斯联手做局设伏,你孤军深入落入包围圈,数枚导弹同时击中你所乘坐的舰船,爆炸摧毁了整个舱室,而当时你就在驾驶室中。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我运气好。” 我停下脚步,转身冲索菲娅笑。 “这种程度的死里逃生可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索菲娅凝眸。 “战争才结束不到两天的时间,祭司大人居然已经知晓了前线的战斗细节。连雪莱的军队里都被你们安插了眼线,圣殿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通天的?” 我并不回答,只冷冷地反问。 索菲娅向我走近,她换了副表情,很无奈地看着我。 “钧山,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们当做敌人?” “你觉得我为什么总是把你们当敌人?” 我的脸色很冷。 “莱昂纳多是怎么一点点变得昏庸的?殿下又是被谁设计害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看着索菲娅一点点靠近,然后在我眼前一尺的位置停下。 索菲娅看着我,她沉默半晌才开口。 “钧山,这是一个误会,是一个意外,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错误。” 这些老生常谈我已经听得烦了。那个我记忆中明媚圣洁的少女已经变得和这座圣殿一样虚伪、狡诈、不择手段。 我要离开这里。 可是索菲娅再次绊住我。 “你的殿下还活着,他现在就在昂撒里。” 她的左半边脸笼着阳光,右半边脸晕着烛光,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神圣肃穆。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个骗局罢了。 殿下已经死了,很可能连魂魄都消散。如果人死后真的有魂魄。 “所以呢?”我看着索菲娅。 “所以,”索菲娅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难道不想替你的殿下夺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吗?” 祭坛上烛火摇曳,索菲娅话音落后便无人应答。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都陷入沉寂,只余窗外啁啾鸟鸣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转头看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树影葱茏。 替殿下夺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呢?是冠冕、是皇位、是万人之上? 还是他曾经如盛夏般葱茏蓬勃的生命、他的青春、他的理想、他所获得的万民景仰、那个原本属于他却从未到来的时代、那些我们才刚刚开始的好时光? 这些才是原本属于殿下的东西。可是整个宇宙间都没有人再能替他夺回。 他们曾如此残忍地将这些东西从殿下身上剥离,而现在居然轻描淡写地认为殿下失去的只是皇位、只是那个最无足轻重的虚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笑着摇头,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索菲娅看着我,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菲利普的皇位本就来路不正,之前圣殿对他弑君上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皇室与拉斐尔家族之间的冲突胶着,我们需要两方相互制衡!但是眼下战事已然平息,拉斐尔家族实力大损,未来百年内也再难有起色,剩余的旧贵族根本无法与菲利普抗衡,但是圣殿不能看着他一家独大!” 我看着索菲娅,心里前所未有的明晰。 原来整片天地在圣殿的视角下也不过是一盘棋。 谁胜、谁负、谁生、谁亡,不过都是他们的一念之间。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问。 “杀了菲利普,拥立先太子回归伯约。” 索菲娅的眸中泛出冷色。 “好啊。” 我微笑点头。
第150章 我离开圣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恒星西沉,深金色的光晕笼罩在宫廷的每一块飞檐之上。 就好像兜头浇下的命运。 索菲娅让我杀了菲利普,但是她到底怎么能笃定我就是她的同盟? 我在近卫们讶异的眼光中闯进周承平的办公间。 “告诉菲利普,让他把今天的晚宴取消掉!” 周承平正端坐在桌前写东西,他闻言抬头看我,眼中是与近卫们如出一辙的惊讶。 “钧山?”周承平放下手中的钢笔。 “让菲利普把今天的晚宴取消,有人想借着晚宴要他的命!”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近距离看着周承平的眼睛。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晚宴不能无缘无故就取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承平依然保持着冷静。 “带我去见菲利普,我要亲自跟他说清楚。”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 周承平将我带到菲利普的寝殿。 寝殿最外围是全副武装的近卫队,整个宫禁的防御看上去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我看一眼走在前面领路的周承平,我希望他能明白我们用眼睛能看见的固若金汤不过是一个假象。 当我把与索菲娅之间的数次交谈全盘托出之时,菲利普正在一面华丽的等身镜前展开双臂,从容让宫人为他穿上绣娘最新赶制出来的礼服。 他这种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我心头火起。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我看着他在等身镜中的倒影,如果不是为了在这么多人眼前给他留面子,我简直想走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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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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