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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像是个多余的问题。能把我们截停的绝对不会是自己人,但是如果是阿德里安的直属舰队,则完全没有必要进行“截停”这个多余的动作。我们只是一艘小型驱逐舰,防御和攻击力都有限,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对我们开火,然后我们在顷刻间就会变成宇宙间的微尘。 所以来的人……应该介于这两者之间。 “已经请求了通讯连接。”龙抿唇,他将挂在副驾驶座上的一副耳机取下来递给我。 我戴上耳机,听见在通讯建立之前线路里传来的滴答声。 是……都柏吗? “是我。”通讯被接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都柏。 我右手托住耳机,在听到都柏声音的那个瞬间百感交集。 “你怎么……好久不见,这就是你的问候吗?把我们截停在半路上?” 我已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用什么语气与都柏对话,只能尽己所能显得幽默,但声音说出口却沙哑。 都柏并不答,他的质问却无比尖锐。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你投靠了菲利普,帮他夺回了勒多。” 我对我们之间的对话感到绝望。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完全不知道在分离的这段时间对方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我们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各说各话,并不能理解或者共情对方。 “都柏,你听我说……”我试图重新建立我们之间的信任与感情,“在你和莉迪亚离开布尔拉普之后,周承平来了,他们代表菲利普与我们签订了盟约。” “盟约?”都柏的嗓音很冷,“所以你就这样忘了菲利普对殿下的构陷与背叛了么?你就这样和菲利普结盟、你就这样也选择了背叛殿下么?” 我感到窒息难言。肋骨的伤口很疼,连每一下心脏跳动所造成的起伏都逐渐变得难以忍受。“我没有背叛……”我试图反驳,但是却被都柏打断。 “你觉得连这样都不算是背叛吗?” 都柏的声调很冷,像一把冰锥刺入我的心脏。 不知为何我想到半年前的格里芬,当时他也是那样信誓旦旦咬定我的背叛,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如此嘲弄,他与我说话时也是那样嗤之以鼻。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我的兄弟、我的朋友都会这样怀疑我、质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怎样才能不被情绪所影响,继续理智地与都柏交谈,就在这时,我在通讯频道内听到第三个声音。 “你已经离开了布尔拉普那么久,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不了解,你现在有什么根据、有什么立场就来指责钧山背叛?” 是龙的声音。 我很讶然地转头,看到他戴着另一副驾驶员的耳机,义正词严地与都柏交涉。 “你认为的背叛又是对谁的背叛?你现在所站的立场又是谁的立场?是你已故殿下的,还是加拉德的?你能够保证你了解到的真相就是真正的真相吗?而不是任何有心之人的杜撰?” 龙的嗓音低沉坚定,甚至还带了浅淡的愠怒,那一连串的质问就算是我听起来也忍不住发懵。 “够了,别说了。” 我感到喉咙发紧,忍不住轻轻拽他的胳膊。 龙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收回手,不敢再多言。 “至少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事实真相,先太子的死亡是由加拉德与圣殿一手造成的,而你口中构陷、谋害先太子的菲利普,始终都与先太子保持着亲密友善的关系,从未对先太子下过毒手。” 龙说道。 通讯频道里是漫长的沉默,在这一片寂静中,我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我多么希望都柏能全盘相信龙所说的全部。 “但是你们知道吗?我在第二星区所了解到的真相,是菲利普策划了从昂撒里叛乱到宫殿纵火再到弑君谋逆的全部把戏。钧山,或者是你,龙,你们告诉我,我应该选择相信谁、相信什么?是相信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我自己的判断,那些我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还是相信你们刚刚说的这番话?” 都柏的声音苍凉,我听得忍不住战栗。 我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 那些都柏经历过的事情我也全部经历过。那些无法安眠的深夜,那些伤痛、懊悔、自责、绝望,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他要怎样凭借现如今的一番话,就把过去那些所有的沉重都翻篇揭过? “如果你连我们也不能相信的话,”我听见自己沙哑着开了口,“那就和我们回昂撒里,在那里有你一直想见的‘殿下’。去见他,当着他的面把你的问题都问清楚。” “你不是说,殿下已经死了吗?” “比起我说的话,你应该会更相信你的眼镜和耳朵。所以亲自去昂撒里看看吧。”我感到刻骨的疲惫。 “亲自去昂撒里看看?”通讯频道中又加入第四个声音,女声,倨傲,冷淡,胜券在握,“你们把这当成是过家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莉迪亚?”我皱眉,试探着唤出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呢。”莉迪亚轻笑。 所以现在都柏与莉迪亚在一艘星舰上?莉迪亚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参加这场交谈?我有信心能劝服都柏,但是没有信心能劝服莉迪亚。都柏现在是受制于人的状态么?他刚刚那番言辞冰冷的质问又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在特定场合下的不得不为? 在莉迪亚的那声轻笑中,我已心念电转想过许多。 “钧山,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可还是同一个阵营的盟友。” 莉迪亚道。 “那现在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依然可以是盟友。”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起精神。 “钧山,是你帮我回到了第二星区,但是阿德里安公爵帮我收拢了德·萨拉曼家族的残兵,让我重新夺回了若昂的领土。如果你是我的话,你现在会怎么做?”莉迪亚问道。 我咬住舌尖,在心里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能够回答的范畴。 我帮莉迪亚回到第二星区不过是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而阿德里安帮她收拢德·萨拉曼的残兵、重新夺回若昂的领土,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恩人。 我看向舷窗外的舰队以及更远处的繁星,思虑良久,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当时我送你回第二星区,从来不是为了奢求你之后会有什么回报。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你,如果真的设身处地,回到第二星区会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因为我也经历过相似的疼痛与绝望,所以我不忍心眼睁睁再看着你受折磨,我愿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只希望能帮到你。 “那只是举手之劳,没办法和阿德里安的所作所为相提并论。你有你的立场,我没办法道德绑架你,也不知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但无论如何,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放过这艘船上的士兵?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也不想被牵扯进这场战争。至于我……公爵大人有任何的吩咐,你就照做吧。” 我收回视线,舷窗外的星光明亮地几乎有些眩目。 我垂眸浅笑,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过了良久,命运女神发话了。 “你走吧。这下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第173章 莉迪亚的回答让我有些诧异,但随即却又释然。 这合该是她的回答,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经年累月的颠沛流离中依然不改作为贵族的风骨与气度。所以哪怕我当时送她回昂撒里只是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她也一定会涌泉相报。 “那……都柏呢?”我舔舔下唇,沙哑着嗓音问出这个问题。 莉迪亚轻笑一声,“你知道‘得寸进尺’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果然,流亡没有消耗掉莉迪亚的气节,但是却让我蜕变成一个油滑的无赖,在各种事情上都想尽办法讨价还价、得寸进尺。我的脸皮也变厚了,被莉迪亚这样当面戳穿也不觉得有任何难堪,而是巧舌如簧地继续追问。 “是都柏陪你一起回的第二星区,按理来说,他帮你的地方远比我要多得多。或许……你会想听一听都柏的意见?” 我盯住舷窗,试图通过这一段遥远的距离看见莉迪亚的脸,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这样我就能知道这次到底有多少把握能把都柏带走。但是我看不到莉迪亚的脸,半刻之后都柏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我想去见殿下一面。” 我锁住自己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我简直迫不及待想与都柏击掌。 莉迪亚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开口道,“你就这样跟着李钧山走了,准备让我怎么跟公爵交代?” “你有德·萨拉曼家族的血统身份,手握重兵,又是公爵的重要支持者,公爵不会把你怎么样。”都柏淡淡回应。 他话说得实在是太直白,连一点委婉都没有,活该现在还单身。 莉迪亚“啧”一声,语气略微不悦。 “你自己从逃生舱弹射出去吧,慢走不送了!” 我已经情不自禁露出笑,我仰头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那模样显得有些傻。我收回视线,对上龙的眼睛,他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眼里没有太多情绪。 成了!都柏回来了! 我冲他做口型,高兴地手舞足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漾出笑纹,然后龙伸手摸了一把我的头发。 “李钧山。” 莉迪亚突然唤我的名字,严肃、认真、冰冷的语气。 “哎,我在呢。” 我马上收起手臂站直了。 “之前说过的话,我再和你重复最后一遍。” “今天之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下次再见,我们之间也不再有多余的情面可讲,你们好自为之。” 莉迪亚挂断通讯,耳机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一枚小小的银色逃生舱从对面的舰艇中弹射而出,它像一粒胶囊样漂浮在静谧的太空中。 “走!快,我们去把逃生舱回收过来!”我催促龙道。 我们成功回收了逃生舱。 银色的舱盖打开,露出躺在里面的都柏的脸。 我一只手抓着逃生舱边沿,另一只手去拍都柏的脸颊。 “到了,快醒醒。” 逃生舱弹射的时候会自动触发具有镇定效应的喷雾溶胶,都柏微微皱眉,又过了一会儿才彻底醒来。 “感觉还好吗?”我从身边士兵手里接过水,递给都柏。 都柏啜了一口,皱着眉点头,“还好,稍微有点头晕。” 我扶着都柏从逃生舱里站起来,与此同时仍然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我正在试图弄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我的气,刚刚我们在通信频道里的交谈,到底是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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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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