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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个晚上,星夜下的那番畅谈,他告诉我们可以放下过去,他说他也是菲利普的哥哥,他让我们伸手去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些全部都是假的吗?全部都是做戏?他现在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让我杀了菲利普? “别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塞巴斯蒂安露出一个几乎有些宠溺的笑容,“你应该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抛却所有个人情感的因素,这的确是最快能结束战争的方式。 我最隐秘的心事被戳穿,我因此而感到强烈的愤怒。 又或者愤怒只是为了掩饰慌乱。 “闭嘴!”我猛地上前攥住塞巴斯蒂安衣领。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的手很冷,僵硬,像是钢铁。我没有在开玩笑,要是他再多说一句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动手。就算不能干脆利落地杀了他,至少也要给他留点教训。 “是么?你要试试看现在就动手吗?”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唇边依然挂着那种好整以暇的笑。 那笑看得我毛骨悚然,快要把我逼疯。 “你想过的。你想过,如果菲利普死了,战争就会结束。你现在觉得加拉德很糟糕,但是凭什么保证菲利普之后能够做的比加拉德更好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少数人站着而多数人跪着。你不会寄希望于祈祷那个站着的人是圣人而不是暴君吧?你应该没那么天真。” 他看着我,像罩在我身上的一片浓重的阴影。 “……闭嘴。”我深吸气强迫自己平静,我攥着他衣领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开始打颤。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往下说?因为你心里想的都被我说中了……” 后半句话被一记上勾拳打断了。 塞巴斯蒂安偏头,抬手捂住脸。 他的眉头皱起来,我看见他的指缝间溢出血。 我感到自己一下子变得舒畅,连心跳的节奏都更快意。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操纵人心的把戏玩得比谁都好?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挑拨离间话都尽管说出来。”我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推到墙上,我横肘抵上他的脖颈,听着他喉间呼吸愈渐急促。我感到自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复仇的兽。 “……想想那些你真正在意的人。”塞巴斯蒂安突然抬眸看我。他嘴唇沾血,笑容幽幽的,像是跋涉过整个地狱走到我面前。“你真的以为第七星区山高皇帝远,就可以高枕无忧么?你太小瞧圣殿,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在那个转念中我想到龙,想到失联的运输队,想到布尔拉普,想到老戴维、安娜、刚刚生产完的赛琳娜。 “什么意思?”我手上力道更重,喉音嘶哑近乎低吼。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字面……意思。”塞巴斯蒂安的呼吸已经不畅,但他仍然该死地冲我微笑着。 我忍无可忍。 锁喉。绝对控制。膝击。最坚硬的身体关节撞上柔软的胸腹。 有血弄脏我的衬衫,但是我不在乎。反正我早已经不干净了不是吗?那副与殿下如出一辙的面孔在我眼里正一点点变得陌生。但让人欣慰的是他面上的笑容终于逐渐被痛苦所替代。受伤了就会觉得疼。这是连神也没有办法改变的铁律。 你不是很厉害吗?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们自相残杀。你还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吧?但是我们已经在这样的疼痛里煎熬了好多年。现在你终于也尝到同样的滋味了吧?这滋味怎么样?你喜欢吗? “李钧山!”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很严厉的声音。 但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让我能够对外界的一切干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全心专注、置之度外。我的拳峰磨破出血,但却感觉不到疼。拳面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只让我越来越兴奋。 知道我被一股大力从背后拉开。 紧接着有人给了我一耳光。 我被打懵了,偏着头站在原地,齿间有血腥味,耳朵里是嗡嗡的响。 我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偏头,看见一脸肃杀的都柏,滑坐在墙角、满身是血的塞巴斯蒂安。 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么? “你疯了?”都柏看着我,他的嗓音很冷,“你想干什么?打死他?” “我……”我呐呐张口想要辩驳,但是思绪僵滞,无话可说。 塞巴斯蒂安被我打断了鼻梁,身上软组织挫伤不计其数,血淌了满脸。 都柏把他扶起来,我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道。 小幅度的颤抖从指尖生长,然后逐渐蔓延到全身。 我突然很想哭,不是安静地流泪,而是嚎啕大哭。 但我感到自己并没有哭泣的权利,毕竟满身是血的人是塞巴斯蒂安而不是我。 都柏没有再看我,他就这么径直架着塞巴斯蒂安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视野一点点模糊。 我感到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 无助和绝望的感觉席卷,眼泪不自觉地就淌出来。 我抱膝坐在地上小声地啜泣。 我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是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并且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到底要怎么做才算是正确。 “李钧山。”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抬头,泪眼朦胧地望过去。 是都柏。他阴沉着脸色走过来。 我撑着膝盖迅速站起来,在他到达之前已经抢先一步立正站好。像一个犯了错的新兵。但明明我才是他的长官。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向他道歉。 “你打的又不是我,和我道歉有什么意义?” 都柏冷冷呛了一句,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抬起来。 但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确实该打。 我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想到。不过至少在这个关口,我还不敢就这样把这句话说出来。 都柏开始处理我拳峰上的擦伤。 纱棉沾了酒精轻轻擦在伤口上,直到这时候我才感受到疼。 我一边嘶声抽气一边条件反射要把手往回收。 都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眼刀子瞥过来,我只好乖乖定住不动了。 “为什么动手?”都柏开始问话。 “他让我动手杀掉菲利普。”我老老实实道。 “他还说了很多很过分的话。”我像个向家长告状的孩子,委屈了好久终于找到人给自己撑腰,“我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都柏聚精会神给我上药,而我也不再得寸进尺地告状,而是见好就收。 “不过我也有错,我不该下那么重的手,是我没有控制好。”说完之后我小心翼翼觑着都柏的脸色。 都柏并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将纱布轻轻缠上我拳面的伤口。 “回布尔拉普休息一段时间吧。”都柏突然开口道。 “啊?”我愣住,呆呆看着他。 虽然说我的确做错了事情,但也罪不至此吧?就要这么把我从昂撒里扫地出门了吗?把菲利普一个人留在塞巴斯蒂安的眼皮子底下?还是说……其实都柏也想杀了菲利普。 “是我的倏忽,”都柏抬头看我,“之前格里芬跟我提过,龙在离开之前也特意和我交代了,你的心理状态不太稳定,不能太累或者受太大的刺激。这么几天高烈度的战斗,连轴转,枪林弹雨,对你的情绪应该有很大影响。” 啊……是了。那个该死的“创伤性应激后遗症”。 我在这一刻同时感到释然与懊恼。我之所以如此失控是因为我生病了,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软弱或者喜欢暴力的人。但是在和塞巴斯蒂安对峙的时候我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 “他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他一直都想杀了菲利普。他之前对我们的开解……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假的,都是他装的!” 我反手抓住都柏,我急着向他解释,急着想让他看清塞巴斯蒂安的真面目,我因为焦急而语无伦次。 “我知道的,”都柏我的手,温声安抚,“菲利普也不是傻子,我们都有防备的,你要信任我们。” “我知道……我当然信任你们,我只是担心,我怕会出什么差错,我真的……”我的嗓音再度嘶哑,视野也变得模糊。深呼吸,控制住情绪,不要被该死的创伤打倒。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都柏展开双臂抱住我,“回布尔拉普待一段时间吧,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们。”
第198章 十三个小时零二十六分钟之后,当我坐在布尔拉普医院里明亮的心理诊疗室中,我感到自己仿佛重获新生。 “我好像被点燃了一样,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等被拦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得很惨了。”我向玛丽莲描述当时的场面,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心悸的感觉,只是略有些无奈,感觉当时发生的实在是一场闹剧。 “他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你,再加上你之前经历的高强度战斗,这些都让你处于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临界点。都柏的建议是对的,你的确应该暂时脱离高压的环境,稍微休息一下了。”玛丽莲看着我,她的语气温和。 “是的。”我有些恍惚地点头。 窗棂外有阳光洒落,晕过薄纱窗帘,将诊疗室温柔地照亮。 其实大部分心理问题都是由环境造成的。如果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被温柔地对待,那可能大家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个世界上也不再会有战争。 “之前从昂撒里转运过来的那批伤员现在情况怎么样?” 在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之后,我忍不住又开始关心昂撒里现下的情况。 “大家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有些伤势比较重的士兵还正在恢复期当中。不过我建议让他们所有人都再恢复一段时间,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修整,就像你一样。”玛丽莲道。 “嗯。”我抿唇微笑,但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显得那样阳光。 现在战事正愈演愈烈,如果真的到了白热化的那一天,战损率上升,所有还能动的士兵都会被投向战场。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再会顾忌他们的心理状况和身体情况了。到了那个时候,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可以被量化计算的耗材。 在心理疏导结束之后玛丽莲带着我去探望伤员们,我却在休息区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约书亚。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他却好像突然长高了很多。 “约书亚……他怎么在这里?”我略有些讶异。 “我们检查了他的声带和听力系统,的确是人为造成的损坏,而且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修复了。”玛丽莲做个手势,她面上是很遗憾的神色,“留在这里照顾伤员是约书亚自己提出来的,他喜欢这里的氛围,并且他很有耐心,把伤员们照顾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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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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