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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安娜,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值得尊敬值得成为朋友的人的喜欢。 现在我的朋友正站在吧台后面与我对视。安娜秾艳美丽的面庞上又显露出那种带有女性光辉的同情来。 “你只有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安娜抱怨一声,但是随即她便为我倒上一杯清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帮我找一艘船去奎明。”我握住那支高脚杯,我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感到一种蓬松的温暖在我胸膛里涨开。 “这么简单?”安娜有点诧异,她又挑了下眉。 “你遇到的那个麻烦呢?是什么?” “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的人正满世界通缉我。”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很无奈地笑着摊摊手。 安娜的眉头拧起来又舒展开,她在思索,并且已经找到了对策。 “两个小时之后有一艘货船要飞去奎明卖化肥,你搭那艘货船走吧。和化肥一起藏在货仓里,没有人会有闲心一袋化肥一袋化肥地翻找查看的。” 两个小时后我饱餐一顿上了货船,引擎发动,我和满仓的化肥编织袋滚在一起。 船主是安娜餐馆里的老主顾,也是安娜的老朋友,他将我在货仓中安顿好,然后给了我一板晕船药。这也是安娜事先特别叮嘱过的。我吞下一粒晕船药,然后仰倒,和一大袋子化肥躺在一起,透过舷窗看不远处浩瀚的星河。 货船一点点升空,我们像一粒胶囊滑入黑暗湿润的宇宙。黑暗是客观的视觉体现,湿润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断。货运飞船的航行速度比较慢,从锚点到奎明,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行程。在这四个小时中,我的思绪和货仓里的编织袋边角一起漂浮,我不禁想到遥远的从前,想到我第一次踏足第六星区的时候。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我还只有十八岁。 那时候真年轻。
第10章 十年前我随着殿下来到第六星区。 庞大的舰队在锚点驻扎,我们从货运飞船上卸下数不清的物资。 那个时候锚点还没有名字,安娜也还没有开起餐馆,整个第六星区都还是一片荒芜。是殿下在这里建起第一栋高楼,第一个码头,第一个商品市场,是殿下让第六星区变成现在的样子。“锚点”是为了纪念殿下的舰队曾驻扎在这里。 可是世间诸般总是福祸相依,殿下为荒芜的第六星区带来了福祉,却也带来了灾难。 拓荒的舰队以锚点为中心,沿着整个星系向周边推进,最东边到达昂撒里,最西边到达奎明。奎明开始发展农业,虽然靠着买土豆和南瓜赚不了大钱,但大家渐渐都能自给自足,慢慢地也就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昂撒里开出了金矿。突如其来的财富变成了这片贫瘠星域中最恶毒的咒诅。昂撒里毁在金矿上,毁在叛乱里。昂撒里的主星表面几乎被全部焚烧殆尽,剩余的几颗附属星球也遭到波及。昂撒里在几乎一夜之间崛起,也在几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在火熄灭以后,是冷寂宇宙中微末的流言与传说。 “三年前叛乱发生的时候,我也在昂撒里。我也见过你。”我凝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河,我们朝着西方行进,正离昂撒里越来越远,离奎明越来越近,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又想起龙的琥珀色眼睛。 三年前老迈昏庸的皇帝下令提高昂撒里的税金,拉斐尔家族的支系把持金矿,昂撒里好几个星球的民怨沸腾,菲利普用了卑鄙的计策,驱使参议院下令让第十七军团前往镇压。 我带着第十七军团奔赴昂撒里。 我们带去干净的水和食物,我们带去医生和药品,我们给昂撒里的孩子带去图画书。 我们所有人都对昂撒里的真实状况心知肚明——黄金流进了皇帝的私库和拉斐尔家族的钱包,而昂撒里人则得到无休止的劳役和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们不是去昂撒里镇压,我们是去昂撒里修补帝国的良心。 可是后来叛乱还是爆发了,因为一些比卑鄙还要卑鄙的计策。 当我在昂撒里浴血,当我在昂撒里一步步后退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龙,这个和殿下同名的迷一样的男人,他又在昂撒里做什么呢?他只是在血与火中看着我吗? 我闭上眼睛,将剩下的晕船药和包装纸一起在手里捏的皱巴巴的。 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不必再过多追忆了。 - 四个小时后,货船抵达奎明。 封闭已久的船舱打开,我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感觉我像是重新活过来了,有一种欣悦而舒畅的力量在我身上流淌。 我帮着船主卸货,腿上的伤因为受力而有点疼,不过我不在乎。 奎明夜晚的风沁凉,带来青草和夜露的芬芳,我将一袋袋化肥扛在肩上,往外走两步,揪住塑料编织袋的两角,将它们传递给船主,船主再把它们放到已经等在船舱外面的板车上。 运来奎明的化肥不少,等到货物全都卸下,我身上已经被汗透了。 板车被当地的工人们拖走,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它们又会满载着奎明生长的土豆再被拉回来。 船主给我一支烟,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先歇一歇。 于是我走出货仓,所在船舷上,借火点燃了那支烟,和船主一起吹着奎明的晚风。 “今天晚上就要返程吗?”我感受着尼古丁在肺泡里蔓延,我转头看船主,一双眼睛微眯,放松而享受。 “是啊。”船主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粗壮的脖颈上有一串纹身,上面写着“For my princess”。 我不知道这个princess是指他的妻子还是女儿。 不过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都很好,他有幸福的家庭,深爱的人,这些都是他在这个荒凉浩渺宇宙中的锚点。 “等土豆都装好了,我就回锚点去。”船主仰头呼出一口烟雾,然后他又低头看表。 “回锚点差不多是清晨五点钟,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船主咧嘴露出一个笑。 “这些土豆很快就会被卖光,把土豆卖光之后,我就可以把飞船停进船坞,然后美美地回家洗上一个澡,然后再蒙头大睡一觉!” 我吸完了最后一口烟,船主的快乐像尼古丁一样感染了我。 那些拖着满车化肥离开的工人们又从夜幕尽头走了回来,这次板车上装着一袋袋的土豆。 我站起身,活动一下肩关节。 等把土豆全部搬上飞船,我便也可以回家了。 - 回家的路比我想象中要更曲折崎岖。 在落地奎明之前,我知道赛琳娜居住的农庄的位置,飞船落地的地方距离那里不过只有三十公里。 我不知道奎明在夜间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通系统。 我以前并没有在农业星球生活过,我已经习惯了帝国主星发达的轨道交通和希尔矿场四通八达的运输铁路。我完全没有料到,在奎明,如果没有私人交通工具将会寸步难行。尤其是在夜晚。 空寂的旷野上四顾无人,星光和盛大的孤独倾洒,共同将草地与田地铺满。 我拖着右腿,依凭群星辨认方向,陷身于齐腰高的草野之中,向着三十公里外那个我素未谋面过的农庄跋涉。 终于,在朝阳升起的时刻,我看见了房子的轮廓。 我在书本上的插图里,还有全息投影的画面中曾经见过这样的房子。 我一眼便辨认出,哪一座是谷仓,哪一座是马厩,哪一座是农场主人的屋舍。 朝阳升起,草野被镀上一层金芒,星光与孤独都被驱散。 我听见雄鸡的啼鸣,那声音嘹亮,划破青白的天宇。 我继续踏着草野向前,满身疲惫,却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来。 再近一点,我看到农庄的栅栏,看见栅栏后的奶牛,看见一个系着头巾,正在为奶牛挤奶的女人背影。 “赛琳娜?”我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个背影回头,那个挤牛奶的女人正是赛琳娜。 她看见我,手中的铁桶“咕咚”一声摔落。 雪白的牛奶洒出来,溅在青绿的草地上。 赛琳娜奔向我,她大喊着,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我已没有力气再向前走,我只是站在原地,张开怀抱。 我紧紧抱住赛琳娜。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微笑。
第11章 所有人都很担心我。 老戴维和鲁诺都不同意就这么离开,都柏也曾考虑过是否要调转飞船来接我,但是最后他还是执行了我的命令。都柏曾经是我的副将,他已经习惯了严格执行我的命令。 他们落地奎明的时间只比我早几个小时,大家都满身疲惫,刚刚才在农庄中勉强安顿下来。赛琳娜的农庄并不能容纳那么多人,很多人住到了相邻的其他农庄,然而他们在知道我抵达的消息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我身边。 我与他们一一拥抱过,然后露出个有点龇牙咧嘴的笑,抬起我的右腿。 “鲁诺,能帮我看看伤口吗?之前有处理过,但是走过来之后,缝线好像崩裂了。” 那些原先将我重重围住的老兵们潮水一样退开了,鲁诺一脸严肃地过来,他扳住我的肩膀,抓着我走到一张矮沙发上坐下。 那沙发已经有些年代了,我一坐下便深深地陷进去。 鲁诺把我的长靴脱下,有人将台灯拿过来了,鲁诺借着灯光仔细地检视我的伤口。 我眨着眼睛装无辜,还笑得很讨好。 “伤口稍微被撕裂了一点,缝线没断,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鲁诺抬头看我一眼,那是一个长辈的沉沉的眼神。 “在伤彻底好之前,你消停地躺在床上养着,别再到处跑了!” 鲁诺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纱布和酒精,他警告道。 我慌不迭地点头,然后在沾着酒精的纱布擦过伤口便的残血时忍不住微微嘶声抽气。 “这伤口是谁帮你处理过吗?”鲁诺一边包扎一边询问。 “针脚还挺整齐的。” “唔。”我含混地点头。 如果不是那半瓶倒在伤口上的伏特加的话,我也会对龙感激不尽的。 “所以你是怎么从希尔矿场逃出来的?” 都柏从人群中挤过来,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唔……”我面上的神情此时应当显得有些迟疑。 我开始斟酌是否要将龙的存在告诉大家,又该如何向大家解释龙的存在。 “碰到了之前在矿场认识的一个朋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以“朋友”这个模糊的词语将龙在整个事件当中的重要意义一语带过。 “他刚好也要离开希尔矿场,所以我就和他一路了。后来他顺路把我放在锚点,我找了安娜帮忙,搭一艘货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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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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