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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哎,恣意书生十指折。” “求不得哎,潇洒剑客筋骨断。” “求不得哎,糊涂庸人走不得!” “求不得哎,生为俗子,岂违天命?走不得,忘不得,人生七苦,最苦求不得!” 褚溶月和敬黎二人本于深林中探寻那尖刀鬼的行踪,倏见紫雾蔽月,忙赶回村子。 谁曾想村中却已变了样,白骨横出泥土,咬住人的腿脚,逼得山民俱都弯了双膝拜鬼。 “天杀的鬼物……”敬黎咽了口唾沫,便化作鹰隼,载褚溶月飞往鬼气腾空之地。 未尝料想竟会一路来到俞长宣的屋! 屋瓦已碎尽,梁柱也崩毁得厉害,一座屋子仅余了两堵摇摇欲坠的墙。一面堆满了邪术制成的皮偶人,而另一边,仅仅竖着一堆木头。 俩墙之间鬼气如潮,立身其中的正是他们百年未尝一见的大师兄。然而欣喜未起,先见朝岚摔落在地。 远远的,褚溶月甚至无心问候,只颤声问祂:“师尊呢?” 戚止胤不语,只跪身瞧着眼前那巨大的茧,喃喃:“俞代清,你又要离我而去吗?” 四目乍然缩如针细,褚溶月抖如筛糠:“是罡影阵……那早便失传的阵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得救人。”敬黎道,“救师尊!!” 他二人避开鬼气落地,要冲上前去,却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江轼摁住肩膀。 “你放手,我师尊还在里头!”敬黎双目通红。 江轼只摇头:“罡影阵已启,往后一切,都得看那阵中人的造化了。” 褚溶月勉力平复心绪,答道:“老人家,帮不了师尊,我们还得救师兄……鬼气这样惊人,定要灼伤他的身子!” “灼伤?那鬼气他娘的就是自你们那大师兄身子里冒出来的!”江轼道,“看那骇目鬼力,看那自地里翻出的枯骨,祂少说已是个不得了的鬼官了!” 敬黎就撞开那江轼的手,道:“祂就是成了鬼,也是我大师兄!” 江轼就打了个哨:“你若想去送死,那便随你喽。老子可告诉你了啊,祂的鬼力已然失控,你挨近祂之际;,你碑上就有日子可刻了!” 敬黎闻言方冷静了些,红目扫过那江轼通身,见他迫近二鬼,仍容光焕发,皱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江轼就把胡子一捋,仍是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 “江轼!” 俞长宣自嘴里念出那名时,正埋首跪在一人足下,等候他的命令。 祂悄摸抬眼,就见了一双做工精巧的六合靴,料想眼前人非富即贵。 身侧搁着一铜盆,盆里盛满了水,清楚地倒映出他眼下的模样——四白眼,挺鼻窄面,同那江轼如出一辙,却很年轻,约莫十一、二岁。 老太监的细嗓在身旁不疾不徐地亮起,俞长宣没大听清他讲了什么,祂,或者说江轼的精力,全被搁去了头顶那贵人身上。 “江轼,你可听明白了?”老太监问。 听明白什么?俞长宣十分疑惑,脑袋才抬一下,后脑就猛地挨了一拍。 “主子没要你仰面,你就瞎干!”老太监愤懑道,“问你,你可记清楚规矩没?” 俞长宣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说。”贵人省词道,嗓音听来有几分耳熟。 俞长宣才欲胡诌,嘴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记清楚了、记清楚了!奴来日生死不惧,黑白不辨,定会全心全意当殿下的狗!” 贵人轻笑,那老太监却更恼了:“你真是!这样的话你私底下想想便够了,怎能搬上明堂上来说?” “无妨。”贵人道,“若性子太过板正,反倒无趣。” 老太监哎声应下,只又叹了口气:“二殿下,老奴好歹观您长大,今日在此斗胆说一句,您聪慧无双,若安分些,或许陛下还保您性命无虞。若是再露了爪子,怕是连性命也……” 那贵人便提靴点点地,冲俞长宣说:“小孩儿,你出去帮本宫沏壶乳茶来。” 俞长宣就垂首立身,疾疾冲外行去,也是这时,才知自个儿身处一帐中。 手将帐帷一启,便见些许立在茫茫雪原上的毡房。 屈指可数,并不热闹。 俞长宣环视四周,望能寻着些助祂辨别此地为何处的物什。视线飞跑着,落在房前挺立的风幡上,上头有墨写的【广檀】二字。 广檀,若祂未曾错记,这国号属于较祈明还更早亡失的西北古国——天道广檀帝君的故国。 “广檀帝君……” 俞长宣将那名号反复念着,思索道:罡影阵需得极强功法支撑,加之帝君多年前曾前往此地斩杀舌刀鬼,莫非真同这罡影阵有所牵扯? 可就算那广檀帝君同邪阵牵扯不小,又如何?祂依旧破不了阵。 罡影阵作为世间难解阵之首,难就难在其间秩序不可轻易破坏,且破阵并无固定法子,乃是因阵而异。 此刻,祂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这雪原空荡荡,幸而来往侍仆还有许多,并不显得过分寂寥。只是他们多数立在风雪中哆嗦着,嘴里埋怨着什么。 俞长宣便躲去影子里,悄摸将那些人的话语听去。 一侍女先张口:“殿下此番遭奸人设计,来日若想重归东宫只怕难呐。” 旁儿那侍卫便道:“刺杀一案牵扯颇多,这不,连殿下的近友也大半贬至了北疆,如此情形,就莫再肖想东山再起啦!” 侍女又道:“听闻那燕才子今夜也要来……”话音落下,那侍女猛然吊起嗓音,看向俞长宣藏身之地,“谁在那里?!” 俞长宣知晓这影阵中最忌搅乱秩序,就作出个怯懦模样步至她身前,放柔了声音:“姐姐,殿下要我沏一壶乳茶进去。” “你……”那侍女犹疑三分,“你就是那一随公公自京城来的人儿?” 俞长宣便点头:“奴名‘江轼’。” 侍女闻言大惊,连连屈腰请罪,又自作主张地接过了沏茶的活。她行去一陋帐外,要祂立在此处等上一等,自个儿则掀帐进去了。 俞长宣从不喜等候,碍于这罡影阵的规矩,只得佯作乖驯,揣着手在帐外候着。 数九寒天,衣衫又薄,身子骨冻得给针扎似的疼。 俞长宣呼出一口白气:“好冷……” 如此,便想到了自个儿那堕鬼的首徒,手摸来,也是雪一样的冰凉。 祂虚敛着眸子,轻轻动着鞋尖,在雪上拨出一个“胤”字。 几声温实的踏雪声倏尔传来,俞长宣便匆遽将地上那字给抹去。才要避一避,抬头却见左右各有一匹银马冲祂飞奔而来。 “让让!”马背上二人异口同声。 俞长宣半分不觉得怕,本轻而易举便能闪躲开,可江轼却怕得紧,竟催得祂软了双膝,后跌进雪里。 到底没叫马踩着。 两匹银马并未撞在一处,可因缰绳扯紧得厉害,俱都发出尖利的嘶鸣。 这一声响招来了许多盏灯笼,提灯人有高有矮,多簇拥去马侧。 有人忧虑地喊:“明小姐可受惊了?” 亦有人惴惴不安:“燕公子可伤着么?” 灯笼好亮,似日光般灼着俞长宣的眼。祂坐在雪里,抬手拦了拦,就见左手那匹高马上坐着一俊逸郎君,挺拔身,桃花眸,遇此险境笑面不改。另匹马上坐着的,则是位秀骨美娘子,寒中蕴柔气韵。 此刻二人皆撇头过来将俞长宣注视,祂见了他们,手却颤得厉害。 俞长宣深知,这回不是江轼在发抖,是祂自个儿。 祂本不该识得他们的…… 不,祂定然不认得祂们。 祂乃山野孤子,在遇到庚玄之前,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 可祂又怎会不知?祂遇见庚玄时已有十四,早过了初记事的年纪。 俞长宣头疼欲裂,便抓了一捧雪往面上拍,激冷冻红了祂的肌肤,祂却仍不能摆脱那愈发强烈的熟悉感。 他们是谁? 到底是谁?! 恰这时,适才那位替祂沏乳茶的侍女自帐里行出,见祂摔倒在地,也不搀扶,只将茶壶往祂手里塞,说:“地上滑,你摔过了,就长个记性,下回当心点儿!” 那壶乳茶叫俞长宣摸紧了,身旁侍女还在搡祂,说:“你愣什么,当心乳茶冻冷了,快起来,去呀!” 他们究竟是谁?俞长宣还在苦苦思索。 答案呼之欲出,似乎就咬在舌尖。 快了,就快了。 霍地,一阵朔风打过,将含在口中的话语荡出,荡响。 俞长宣轻唤:“爹、娘……” ------- 作者有话说: (ps.这个单元故事结束,就要进入囚禁剧情啦~)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04章 求不得·蛇 雪虐风饕,几乎糊住俞长宣的双目。恍惚间,长久遗失的小名叫人卷上了舌尖,反复地念。 “观音奴!” 雪停了。 俞长宣循声回望,就见那坐在案头画符的青衫娘子,与一倚着她肩头逗青麟蛇的白衣男人。 祂认得他二人,那娘子唤作“明润”,男人唤作“燕常玉”,正是祂的爹娘。 明润噙着笑,一只手执着笔,另一只轻轻叩打案面,冲祂笑道:“来娘这儿。” 祂叫棉衣裹做了球,此刻又罩个雪白的斗篷,走起路来都觉得发沉。路也应是方学会走的,走得慢腾腾,到底是摇摇摆摆地过去了。 祂扑去明润的膝头,又给燕常玉卡着胳膊抱起来,笑说:“观音奴,你个头这样矮,能看着什么?” 俞长宣微微蹙眉,撇开头去,鼻尖却撞上了个银白的软物。定睛一看,才知是祂爹的爱宠,一条青鳞蛇,单名【旭】。 彼时,旭已有人臂粗,经祂这么一撞,却不恼,只咝咝吐舌舔祂,感知祂,蹭得祂满鼻子蛇腥。 燕常玉眉开眼笑,说:“观音奴你看,旭它也喜欢你呀!”又撞撞明润,十分骄傲地说,“我儿子便是如我这般人见人爱。” 俞长宣并不能理解他的话,只斜了身子,欲捉明润的衣襟,不料给燕常玉死死扣住。 燕常玉说:“你阿娘在给观音奴绘平安符,保你无虞无灾,这是大事儿,不容打扰的。” 祂就伸着不及燕常玉巴掌大的手,虚虚抓了抓,鹦鹉学舌般重复:“无虞无灾……” “观音奴!” 俞长宣忽听着远方传来明润和燕常玉的呼唤,于是急忙转着身子去找寻。 如此胡乱一动,便自温暖的怀中,摔入槐台山的弥天大雪里。 寒意渗进了俞长宣的骨子里,祂抽泣着喊“阿爹”“阿娘,还喊“旭”,喊“观音奴冷”。 燕常玉却只屈了膝,将一把匕首塞入祂怀里,说:“不许哭,再哭,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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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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