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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晋安垂了垂睫:“那你不改天命了?” 俞长宣却笑:“杀天道既无用,我便撕天命书。” 裴晋安道:“天命书就在吾心,你撕不得它,你只能杀了我,试试当天道。”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自怨自艾,因杀不得自己,而来为难我……”俞长宣道,“那天杀的铜乌少君诱我尝七苦,那人是你,对不对?” “怎就是我?”裴晋安不认。 俞长宣的眼神冷了冷:“生,天定的厄赐子作鬼仙,捉人杀人长达万年;爱别离,克星命鬼驸马因爱恨难解,缠仙造鬼境……它们俱是鬼恶,亦是天命害人。” “病,浪将军腹齿疫卷土重来,奚白屠杀以报灭门血仇;死,梅文神篡改血债,为偿债藐视仙伦,助纣为虐。”俞长宣道,“与今朝的舌刀鬼,皆是仙祸,是仙恶。” “怨憎会,好心鬼叫镇压作恶龙,桑华门好仙师反成杀人喂龙之恶徒,这是人恶。” “老,烧命算天的大祝反成众矢之的,愚忠天命之国终受灭顶之灾,是天命戏人。” “求不得,是改天命者,叫天命所困,生生世世解不得。” “你给我看人恶,仙恶,鬼恶,要我知三界皆恶,没有不同。还要我看天命戏弄人,天命害人,天命难改,欲我成天道。”俞长宣冷笑 “裴晋安,你以为我平视三界,当天道便能带来什么不同?我这般不忠道,若我来当那狗天道,只怕天幕每隔几日便要破一回。” 裴晋安却道:“不是我有意为难,是天命书选中了你。” “是你,”俞长宣直直盯进祂的眼里,“是你选中了我。” 裴晋安便不再遮掩,祂淡笑道:“我治不住天命,你定然能,你要较我更绝情。” “俞长宣你能杀了我——!” 俞长宣垂下睫羽,裴晋安却喋喋不休:“观音奴,灭了天,为你所爱报仇。” “狗屁的灭天。”俞长宣撩起眼皮,就见了一对含血桃花,连缀在眼尾的泪珠都映作了红,“你只是想死,而未能。” 裴晋安轻轻拍打祂的肩头:“观音奴,我等你来杀我。” 语毕,祂便上前一步抵上了朝岚。 咔! 俞长宣自那阵法中脱身后,外头仍是夜,云薄星稀,月有缺。 祂御剑升空,将村子里外绕了一圈圈,难见一人。祂不知放弃,终在佛堂里,觑见了那孤坐的江轼。 俞长宣轻轻滚了滚喉结,道:“江叔……” 江轼没有回头,只道:“观音奴呐,当年江叔叫那姓裴的以血再生后,便再死不得。你看我,今儿都老得不成样了,还是死不得,这才干了这般多不得好死的事。” “叔好恨祂,于是寻着祂的气味,一路来到这绣屠山,见那裴晋安将那舌刀鬼藏而不杀,悄摸封印在此,还以为寻到了祂的把柄。江叔活了这么些年,大多时间都是在琢磨那罡影阵的布法,好在明姐姐的记录极细致,这才便利了我这庸人。江叔在那舌刀鬼周遭布下罡影阵,以为放鬼入村终会吸引来那裴晋安,不曾想,来的却是你。” 话音未落,朝岚剑尖已然触上了江轼的后颈,他却笑开了:“好一个公正不阿。” 俞长宣淡道:“你为杀那裴晋安以山民的命为筹码,罪不可赦,我断不会保你性命。” “命么,江叔已不求了。”江轼的笑声荡在佛堂里,震掉了佛像上的微尘,“观音奴,你站直,站高,不要让江叔触到。云泥有别,定是因沾上我这么个累赘,才叫明姐姐他们分了心神,若我……若我多生几分警觉,万不会令裴晋安将你杀死,万不会叫祂杀了明姐姐他们,又杀空广檀……” 俞长宣却道:“祂有苦衷。” 江轼答说:“我却不稀得听。” “你依凭恨祂来活。”俞长宣不留情面地揭穿祂。 “不错。”江轼道,“阵中景象我亦可觑着,而今是如何也活不下去了。” 江轼重重叹出一口气,便直挺挺地后倒而去,噗,血尖自他喉前破出,祂含着血稀里呼噜地唱:“求不得哎,糊涂庸人……走、走不得!” 俞长宣不自觉扶稳剑,朝他迈了一步,又突地止住,拿不起波澜的声音问他:“我还没问您,这村中人都哪里去了。” 江轼气若游丝:“观音奴,祂们就在这儿呀,只是你犯了错。” “我犯了何错?” 江轼说:“你仍处阵里,只这阵,不受我摆布,它受控于一鬼。” “鬼?” 俞长宣骤感眩晕,眼一阖,再抬,已是天翻地覆。 红烛帐暖,榻边正立着戚止胤。 那本该割开祂颈间的剑,割破了祂的白袍衫。他曾以师之名牵住的手,游走于其腰窝脊骨。 俞长宣生了惊惧,欲起,脚踝却是骤然一沉。 叮啷。 是锁链的声响。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07章 鬼夫君 俞长宣提手将脚踝锁链勾出,猛一施力,竟扯不断。 戚止胤正慢腾腾跪上床榻来,俞长宣无法,只好抬手抵住祂,匆遽抚过锁链侧边的刻纹。 顷刻,祂便认出来此为囚天链,不禁愣了愣。祂分分明明把这链子给了白无常,怎会在此处? 尚未忖量个完全,一道冷声倏钻入耳里—— “师尊,您往哪儿看呢?” 语毕,下巴便遭戚止胤攫住,粗鲁地掰正,祂说:“师尊,看着我。” 那两汪桃花水就被迫盛住了戚止胤的颜容。 剑眉凤目,刀削斧凿出玉骨,精雕细琢织瑰皮。祂本生得白润,此刻那白却如蒙了层灰调子的纱,透不出丝毫血色,独那双瞳子红若血,鬼气森然。 俞长宣颦眉,当年人间,戚止胤不论如何倨傲,气度无不似松风水月,而今那股子清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迫人的阴冷。 祂引以为傲的爱徒堕鬼了。 俞长宣入阵前便已知晓此事,可而今再度确认,仍是心头一沉,就若见良木生虫,钻出一个朽洞,不大,却足够令祂不宁。 俞长宣知自个儿在罡影阵没能赔去性命,戚止胤心中定要生出许多不平,今朝恐怕不知要以何般手段将祂折磨。 戚止胤堕鬼纵然非祂本意,祂也算是个罪魁,杀人偿命,害人堕鬼也该赔命。祂身负俩重罪,自然乐意把这条命奉给戚止胤玩。 只眼下,祂还有账要同裴晋安清算,万不能死。 于是又软了嗓音哄戚止胤:“鬼欲修出肉身十分不易,这些日子你该是很苦。” “苦吗?”戚止胤抵墙而坐,反问过后再不则声。 俞长宣就慢吞吞地爬身起来,不顾衣衫碎裂不整,只捱过去,同祂比肩而坐,道:“阿胤,你若想要为师的命,为师定然会给。可今朝,为师还有一要事需得处理……” 俞长宣拿从前那般温温调子把话说去,有商有量:“听闻鬼界有一毒树,名唤【鸩木】,吞服其上生得的数片鸩叶,饶是为师这般百毒不侵的仙人亦将生不如死,不出一月定然暴毙而亡,且死状极为凄惨。——阿胤,你不若取了那鸩叶来?” “师尊想吃吗?”戚止胤语气温煦,仿佛当年檐下,兜着一衫果子问祂吃否,差些令俞长宣恍惚起来。 如此说着,戚止胤稍向祂偏过脑袋,深邃眸子就装进了祂。 俞长宣移目,才把头点了点,顿觉视线歪斜,整个人已叫戚止胤扑倒在了褥子上。一只冰凉的大手旋即掐住了祂的颈子:“俞代清,我当真好奇,到底是怎样要紧的事,令你宁愿服下无解剧毒,也要去做?!” 俞长宣将十指戳入戚止胤掌间,勉强将祂的手撑离颈子点儿,吮入一口气道:“不打紧……” “什么事?”戚止胤仍是追问。 俞长宣却不愿将戚止胤搅进那灭天命的浑水之中,只抿住唇,说:“此事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俞长宣的唇肉猝然叫戚止胤含住,湿润的舌尖粗暴地顶开了祂的齿。 一时间齿舌交缠,水声闷窒,在这重重红帐间更被放大许多。 心心念念的雪梅香不断袭在俞长宣鼻尖,久别重逢的欢心未起,祂先叫一股恐惧攫住,于是咬破戚止胤的舌尖,抗拒地撇过脑袋。 “阿胤,你先冷静,同为师谈谈……” “谈?你与我还有什么好谈?”戚止胤伸出舌,供俞长宣瞧那悬在尖梢的血珠子,又暧昧地俯下身子,将那血抹去了俞长宣唇上,“百年前你杀徒证道时没想着要谈。数日前你拦下我,孤身入罡影阵时亦没说要谈。今朝赤.裸着身子睡上我榻,便想到该同我好好谈谈了?” “你说,这究竟是因你幡然醒悟……”戚止胤锋利的眸光剖过俞长宣的面庞,手指轻佻地剥开那薄薄破衫,滑去祂胸膛上,“还是因心中不快,觉着士可杀不可辱?” 俞长宣深深含进一口气,就稳住了混乱的心绪。祂对戚止胤的前话置若罔闻,只照旧好声好气地恳求:“阿胤,只消解决那些乱事,为师定然回来供你折磨。” 戚止胤却是冷笑出声:“你当真以为我还会再受一次骗?我不仅不放人,我还要吃人。” 语罢,戚止胤的手寸寸下滑,捏去俞长宣白净劲瘦的小腿上。 戚止胤侧过脸儿吻了吻,叹道:“师尊一介武人,倒将养出一身凝脂般的好皮肉,就这么轻轻一捏,便似欲肿,好生可怜。” 俞长宣眉尖窦敛,霍地蓄力一脚蹬在祂胸膛上,道:“放手!” 戚止胤锢住祂的脚踝,眼神更晦暗得厉害:“俞代清,你从前杀徒证道,又令白无常赶尽杀绝,望我彻底湮灭于世,再打扰不了你。我恨你入骨,堪堪忍下来,才苟活至今朝。” “在绣屠山上你又自作主张要拿命偿我,舍身入阵,留我像条狗一样守在阵外。你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我只念你若能安然而出,定要将你碎尸万端,以平心中激恨!” 戚止胤恨得语声发颤:“可今时我还没提动刀磨人之事,你就又欲走!” 俞长宣只道:“何物能比身体之痛还更磨人?” 祂吐息渐急,玉颈至锁子骨皆若敷了粉,晕了几多酡红,可祂依旧强装出个心平气和,劝说:“戚止胤,为师教过你用刑审问之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你干脆对为师用刑!” “可师尊不怕身子痛啊,刀枪剑戟都抢在徒儿面前吃,鬼袭亦然。”戚止胤俯视着祂,手一阵重,一阵轻地在俞长宣身上游走,“照徒儿看来,您这般纤尘不着的仙君,最不能忍的怕是脏身。——您说,一介仙尊,甘不甘心失身于男人?” “戚止胤!”俞长宣终于吼声,“你欲羞辱为师还有无数种法子,何必择那般损人又不利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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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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