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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瑶绞着手指,十分为难:“小人家中有爹娘需得贴身照料,实在不便……” 恰贺琅拿着饼回来,端木昀便将他扯去殷瑶面前,打岔道:“他名‘贺琅’,甚是能干。只消你点个头,他便能代你照顾你爹娘。” 见殷瑶仍是犹豫,贺琅顺手将那叫油纸裹着的饼塞进他怀里,吊儿郎当地将他揽住,说:“小兄弟,你也别拗!跟着殿下她,准保你衣食无忧!来,哥哥先陪你往家中走一趟,需要注意什么,你同哥哥交代清楚,哥哥定把你爹娘当作血亲伺候!”不容殷瑶拒绝,贺琅已转着脑袋左右看,问,“你家往哪儿走?” 殷瑶紧紧揪着衣角,心里直颤:“小人家事乱极,一语难述,要不还是算了……” “哎哟,哥哥上可带兵打仗,下可在牛羊猪圈里打滚,有何事办不到?”贺琅吹嘘着,只很快便将他哄骗回了殷家吊脚楼。 端木昀因有人寻,不过在楼下望了眼,便走了。 贺琅陪着殷瑶同登楼,起先还同他有说有笑,走至一半,神色就凝重起来。 这儿的尸臭太重了! 贺琅的步伐不慢反快,才至二楼便差些叫殷父掷来的竹篮给砸中。竹篮在他俩脚边摔烂,竹条崩打在殷瑶的脚踝上,留下几道红痕,他却弓腰同贺琅道歉。 殷父显然不觉自个儿有错,只急急扑去了什么东西上,吼道:“谁也别想把她从老子身边带去!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带走谁? 贺琅愣了愣,目光往殷父身下一斜,便觑着那恶臭的源头,不由得瞳孔缩动。 殷瑶叫他那神情戳中痛处,忙将手从贺琅手里挣开,把他往外推了把,带着些恳求意思说:“大人,今儿您就先走吧!” 贺琅呆滞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猛然清醒般扯住他的袖:“你要不要随我……” 殷瑶知他是客气一问,不敢不识好歹,忙摇了头。 好声好气把那贺琅送走,殷瑶回屋便瘫坐下来。俞长宣正寻思着安慰两句,那蔫坐的人儿已又挂上笑,行去殷父那儿,说:“阿爹,洗干净手,咱们吃饼吧。” 殷瑶将饼撕作一片片放在盘子里,推去他爹面前,自个儿拣了片最小的,一面吃,一面轻轻抽泣。 俞长宣就摸着桌沿站在一边,抽了巾帕替他抹眼泪。 殷瑶最初还躲,一忽儿便把眼埋进那帕子里,含混地说:“殿下她准定再也不想见我了……” 俞长宣只默默拿帕子收尽他的眼泪。 未曾想翌日一大早,殷瑶才把脸抹干净,就听小楼外一声喊。 “殷瑶!” 殷瑶吓了一跳,忙推窗往下望。山风钻入屋中,将他未扎的头发吹乱,几度遮眼,又叫他忙忙撩开。 楼下,那端木昀冲他招着手,道:“你下来!” 殷瑶岂敢怠慢,忙不迭就跑了下去,气喘吁吁地问:“殿下……殿下寻小人可有什么事?” 端木昀朗然一笑:“昨日你不是答应了要带本宫走寨的么?” “这……”殷瑶诧异地瞥了眼那站在端木昀身畔的贺琅,“贺大人没同您说……说小人家里事儿吗?” “说了。”端木昀笑意敛住些微,“所以本宫想要你搬去与本宫同吃同住。” 殷瑶甫一听,就往地上跪:“小人岂敢僭越!” 端木昀又捉着他襟口把他提起来,不容他跪:“你不必紧张,你若肯来,本宫求之不得。本宫已同寨主问清楚你家中事,你爹……恐怕不仅需要人照料吃住,还需请个大夫瞧瞧。若你答应随本宫走,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本宫自会安排妥当。本宫性子急,至多给你一日,你若想清楚了,收拾好行囊便搬去本宫那儿。” 殷瑶忙点头,赔着笑就欲回屋,不料又给端木昀抬腿拦住:“本宫不要你即刻做决定,可是昨儿你已答应了要陪本宫走寨子的。” 他何时应了?殷瑶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听端木昀吩咐贺琅:“你上楼去,千万把人伺候好了。” 殷瑶局促地瞥一眼贺琅,生怕瞧见一丝的不快,不料那人竟一边悠然自得地哼起山歌,一边往楼上爬。 端木昀将他的脑袋拧回来,说:“往哪儿看呢?为人处世最重要一步便是向前看,再悔恨,再舍不得,回头又能改变什么?你得给来日的自己一个交代才行。” 这一日,殷瑶几乎陪端木昀走遍了寨子。她虽言请他来指路,多数时候却走在前头,只偶尔停停,问他某一物什是什么,又有何用处。 俞长宣就在一旁端视他二人,他知端木昀虽生得高挑,此时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叫他深感意外的是,她竟已十分知事,表面爽朗率真,实则粗中有细,处处照顾着殷瑶。 三人走到情人潭时恰逢夕阳,端木昀捞了捧水送去殷瑶眼前,笑说:“走了这般久,解解渴吧。” 殷瑶眸子乍然瞪大,忙不迭摆手,说:“在下自个儿来便成!” 端木昀咋舌:“就你那两只小手,捧水够喝么?再不然,你是嫌弃本宫的手?” 殷瑶不知她在说笑,才听她这么说,便忙摇头,又将唇凑去了她掌侧,咕咚连喝几口。 端木昀在兵营长大,不拘小节惯了,待他喝足,便将掌心余下的泉水饮尽。 殷瑶怎会不知那情人潭规矩,登时羞得浑身发烫,蹲身掬水洗了把脸才缓和了些。 便是在这时,端木昀亲昵唤道:“阿瑶,你思索清楚了么?本宫会差人照料好你爹与……你娘的……今夜你便搬来吧?” 殷瑶正因方才共饮一捧水而飘飘然,恍惚间就点了头,说:“好。” 待殷瑶归家,贺琅得知殷瑶点了头,就高兴地拉着他的手问:“夜里哥哥有些事儿要忙,怕是不得闲来接你。殿下她就歇在村口那小楼,你清楚么?” 殷瑶点头,于是轻拍落去他肩头,贺琅笑道:“快些啊,我们在那儿等你。” 范栗赶巧经过他们身旁,听着这事儿,乐得差些蹦起来,又不敢插嘴,只一个劲儿地鼓掌。殷瑶怕范栗又挨打,立马便瞪着眼下了逐客令。范栗倒不怕他,嘿嘿笑着走了。 待贺琅也离去,殷瑶做了个深呼吸,念着不能空手前往,便想着到林里采些菌子。 平日里因他爹讨厌菌子,加之近寨的菌子近乎被采空,故而鲜少采菌来吃。可适才同端木昀游寨,她竟道很是喜欢拿菌子烧的菜,他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往深林里跑一趟。 然而他提着满篮菌子归家时,只见门前落着许多饼屑,那扇时常紧闭的屋门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咿呀,咿呀,咿呀…… 有腥气自门缝里传出。 一息间,篮子“砰”地摔去地上,殷瑶猝然推门而进,就见他爹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个带血的、圆滚滚的脑袋,正往那干尸身上搓。 ——那是范栗的脑袋。 殷瑶叫恐惧攫住了脖颈,唯有呆愣地瞧着眼前荒诞可怖的景象。 殷父闻声转过脑袋,见是他,嘻一下笑起来:“阿、阿瑶,爹想着怎么叫你娘起来了!你小时候最喜欢拿脑袋在她身上滚,每一滚,她都咯咯笑……” 范栗的无头身子还落在一边,断颈旁落了几张饼一把镰刀——正是适才他为了到林间采菌子时翻出来的,因刀口锈钝,而叫他搁下的镰刀。 那头殷父还乐呵呵地滚血头,这头殷瑶的喘息愈来愈急,他伸手触了触那握在范栗手里的饼,还冒着余温,他几乎能想象得到那人欢喜偷饼前来的傻笑模样。 夜深,寨子已遁入寂静,就连河水的流动声也很轻。 “嘻嘻嘻……” 他爹疯痴的笑声却无比吵闹。 倏地,殷瑶沾了油的十指挪去那发滑的木柄上,他抓着那刀,恶狠狠地冲他爹的颈子劈砍而去! 咚。 他爹的脑袋摔去他脚边,那失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还似先前那般带着点笑,仿佛下一瞬便要嬉笑出声。 可没有。 他杀人了,他杀父了!! 头颅与无头尸中漫出股股鲜血,腥红的浊流逐渐铺去他足边,薄似一线,却好似将他整个人都浸脏。 俞长宣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旁观这场无解的闹剧。 殷瑶捂紧双耳,喃喃自语:“明明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我就能……” 就能怎么? 殷瑶叫泪水噎住,再说不出话来。 夜再深点,寨中忽而亮起许多道火把。火光中,众人呼喊着找寻范栗,话音中满是忧愁,甚而出现了令人心慌意乱的哭腔。 殷瑶不可自抑地发抖,揪紧俞长宣的衣袂,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我、我该自刎谢罪吗?鬼神啊,我该怎么办……” 俞长宣只将镰刀从他手里抽出来,说:“那人儿该杀。” “可他是我爹!”殷瑶却痛苦道。 倏然间,在那声声“范栗”中,搅进了一声“殷瑶”。 殷瑶身子更晃得厉害,他忙捂紧了双耳:“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咿呀。 门被推开了。 外头站着执着火把的端木昀,紧随其后的是吵嚷的范家人。 殷瑶牙齿打颤,他蓦地抓起那被俞长宣抛下的镰刀,挂上了自个儿的颈子。 哧—— 肉被割开的润响。 刀子叫端木昀赤手攫住,烫血嗒嗒坠在殷瑶颈间。 端木昀苦笑道:“阿瑶想往哪儿走呀?不说了要陪本宫的么?” -------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让我康康]71下一话回归! [墨镜]带小贺出来蹓跶一下~ (带大家回顾一下小贺身份——封绫真君贺琅,三武神之一,这个时间段正在天酉国当质子~) [垂耳兔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
第78章 爱别离·假 刀子登即从殷瑶手上滑脱出来,他眼中蓄满了泪水:“殿下,范栗不是我杀的,是我爹,我不过是想给范栗报仇……” 不,他斩下他爹头颅时除却复仇心切,还感到了解脱——他将他爹视为累赘,为他的爹的死感到由衷欢喜! 他这样的坏种,有什么必要救?! 殷瑶吐息渐急,面庞漫上红紫:“人命债偿不清,又害殿下受伤……我……我不堪为人……” 端木昀却浑似不知痛,将两只掌拍去他面颊,捧着他的脸说:“殷瑶,你冷静!” 殷瑶也欲平和下去,却抽噎个没完,他甚至动了翻出针来缝住唇的心思。 此刻,殷瑶单单往旁一瞟,就见门边挤满了人儿,呕秽的、大哭的、晕厥的,他们站在影子里,唯有双目如鬼火一般放着亮。可他们冲他看过来,反更似撞了鬼。 殷瑶把脑袋埋在端木昀颈处,可村民的絮语还是不断冲击着他的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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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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