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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见了师尊,有事无事,总要先哭上一场。 归砚五指微拢,一道灵光闪过,解除了叶上初身上那效力即将耗尽的束身咒。 叶上初立刻扑进他怀里,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抽噎地,“师尊,这到底是哪儿啊?” “是某个魂魄残存的执念,所构筑出的幻境。” 归砚双指抵住发疼的太阳穴,他也没完全搞清,为何奈何桥上那个看似正常的魂魄会突然发狂。 按理说,奈何桥有鬼差看守,应当有所察觉才是。 “你被那魂魄撞入此地,无辜受到牵连,须得找出那魂魄的执念究竟为何物,方能安全脱身。” 归砚解释道:“执念也许是个人,也许是个物件,抑或是某件事。” 叶上初听罢,这简直比让他去刺杀十个边代沁还要难。 他抓住归砚的手,哭过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愈发可怜,“师尊,我是您唯一的徒儿,您可一定要救我出去呀。” “呵。”归砚故意逗他,“为师还有一百个木头。” “木头又不能睡!” 叶上初急于证明自己的独特,搂住归砚的脖颈,跨坐到对方腿上,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漂亮小脸,在归砚颊边吧唧亲了一口。 归砚面上嗤笑他没出息,为了活命什么招都使得出来,然而眼底深处已有暗流涌动。 他刚想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徒按在喜榻上好生教训一番,一股浓烈的酒气飘了进来。 “阿寄……我的阿寄……” 一个男人醉醺醺的身影倚在了门框上,似乎找不着方向,口中仍执着一遍遍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叶上初猛地将归砚推开,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爬起。 屋内一角立着个一人高的木衣柜,他一把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泛着一股陈旧木香。 “快!你快藏进去!”他急急朝归砚招手。 “……我为何要藏?” 归砚身形未动,只眸色沉了沉。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 而且这场面,十分熟悉。 “咱们现在只是师徒关系!”叶上初说得振振有词,一张小脸板着。 他这师尊,从来就不叫人省心。 “师徒就不能共处一室?”归砚仍是不动。 叶上初伸手去拽他胳膊,却如蚍蜉撼树。 “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这像话吗!” 话音未落,只听咚一声闷响。 房门被人从外重重倚开,一个同样身穿喜袍的男人四仰八叉跌了进来,浑身酒气,瘫软在地。 “阿寄……?” 男人醉眼朦胧,神志早已模糊,根本没留意红盖头是何时被掀开的。 此刻在他浑浊的眼中,叶上初俨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新娘子模样。 叶上初反应极快,一把扯过床上红艳艳的鸳鸯喜被,猛地蒙在归砚头上。 那被子厚实,沉沉压下来,几乎叫人透不过气。 “我是强行闯入他执念的外人,不属于这里,他看不见我。” 归砚的声音从被底闷闷传出,带着几分不耐。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攥住被角,一把扯下,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果然,那男人眼中只有叶上初。 他咧开嘴,痴痴地笑,“阿寄,你变漂亮了。” 叶上初下意识捂脸,竟有点羞涩,“多谢夸奖。” 对方踉跄着爬起来,步伐虚浮,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可他脚下是没有影子的。 男人张开手臂就要抱过来,带着一股执拗的醉意。 就在这时,飞雪伴着寒风,凭空骤然卷入,凝成一道无形屏障。 男人尚未触及叶上初衣角,就被掀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回床榻。 叶上初眨了眨眼。 罪魁祸首正抱臂立在榻边,一脸冷然。 “不用谢。” “谁要谢你!” 叶上初简直头疼,转身跨上床榻,揪住男人的衣领使劲摇晃,“你快说!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说出来我们帮你,我也好出去啊!” 男人本就醉得厉害,这一摇,更是头晕目眩。 他含糊地嘟囔:“阿寄……头晕,好晕……” “你再不说我就宰了你!”叶上初拔出贴身藏着的匕首,冰冷的锋刃贴上男人的脖颈。 “他已是鬼了,你还怎么宰?” 烛光跳跃,落在银白的匕首上,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男人垂眼看了看,却并无惧色,反而流露出深切的失望。 “阿寄,你答应嫁给我了……心里却还想着他。” “师父带领全宗门反对我们成亲,可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求你了……忘了他吧……” 他说着,竟如同被遗弃的孩童,抱住叶上初的胳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可他既无少年撒娇卖惨的资本,也无稚气未脱的容貌,这般情态,只显得格外滑稽狼狈。 “哎呀!我袖子都被你弄脏了!” 叶上初嫌弃瘪嘴,扭头看向归砚,眼神求助。 后者面无表情地掂起一旁的铜烛台,手感沉甸甸的。 他眉眼未动,手腕一沉,烛台带着风声砸下。 “咚!” 男人应声瘫软,头顶迅速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
第12章 归砚本有更温和的方式让他昏睡,但这醉鬼纠缠叶上初的模样,实在碍眼。 少年手脚并用爬下床,捧着身上繁杂的喜袍研究,软白的小手搓着绣纹。 “三角恋?他的执念……莫非就是这位新娘子?” “未必。”归砚盯着那身刺目的红格外讨厌。 他伸手替叶上初脱下喜袍,随手将自己的外衫裹在他身上,动作间占有欲十足。 “记住,除师尊之外,旁人皆不可轻信。” 我的师尊又算什么好人了?徒弟都是抢来的。 叶上初暗暗翻了个白眼。 归砚穿着合身的外袍,到了叶上初身上,却长得拖了地,他只得将那过长的下摆胡乱在腰间系紧,显得松垮又笨拙。 几刻钟后,归砚慵懒倚在唯一的椅子里,一手支额,仪态闲散。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房中来回踱步,焦躁的叶上初。 “怎么办怎么办……总不能真被困死在这里吧……师尊!你快想想法子啊!” 谁知归砚压根没有着急的意思,轻飘飘一句,“我又不缺你一个徒弟。” “不缺你收什么徒?!” 叶上初心头火起,“强迫我双.修,逼我拜师!外面归砚仙君的好名声倒是赚足了,现在就不管我死活了?!” 他说着,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泪珠顺着秀气的脸颊滚落,瞧着可怜。 “呜……我怎么这么倒霉……跟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整天受委屈,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死在山下算了!” 他哭了一会儿,偷偷从指缝里瞄去,却见归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完全无动于衷。 喵了个咪的! 这老狐狸的心怕是石头做的吧! 他负气哼了一声,抹掉眼泪,转而扑过去抱住归砚的大腿。 少年仰起脸,嗓音变得又乖又甜,“师尊~要不您直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吧,鬼死了,执念没了,我不就能出去了。” 归砚听罢,微微眯起眼。 修长的手指捏住少年的下巴,语气不善,“心术不正!为师就是这样教你残害生灵的?” “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叶上初不服,梗着脖子顶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 “歪理。” 归砚横眉冷对,只觉跟这三观不正的小混账根本说不通。 叶上初难得发次善心来鬼界做好事,却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他悻悻起身,拍拍灰,又去跟师尊抢那把唯一的椅子,“你起来,我要坐。” 归砚稳如泰山。 叶上初便耍赖般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忽然,他后腰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归砚也察觉了,手探到他腰间,摸出了那把匕首。 “这匕首平平无奇,日后你若想精进修为,靠它绝无可能。” 归砚平淡,“回头去宁居的宝库里,另挑一把合适的法器。” “不可能!” 叶上初一把将匕首夺回,紧紧抱在怀里,鄙夷道:“我发誓过不抛弃糟糠!我的小匕,比你的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哎哟!” 归砚默默抬手,从他头顶薅下一根发丝,放在匕首刃上,来回磨了好几下,那发丝才断。 “你的小匕,该上磨刀石了。” “小匕咱不听他的,他骗你的。” 叶上初心疼地抚过匕首,虽然嘴上说着不嫌糟糠,却忍不住想起北阙那柄佩剑华美精致的剑鞘。 嗯,改天也得给小匕弄一个。 红烛静燃,偶尔爆开细微的噼啪声。 直至最后一滴蜡泪燃尽,光亮熄灭,屋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叶上初发现自己正与那男人对坐在桌前用早膳。 男人笑容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憨气,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阿寄,你最近清减了,多吃些。” 叶胖初盯着碗里喷香四溢的糖醋烧肉,口水直流。 可这碗肉的命运竟与那新婚夜的男人一样,被归砚毫不留情地挥手扫落。 “胖成什么样了,还吃。” 自打叶上初来了宁居,北阙便变着花样给他投喂,生生将原来干瘦的少年养得圆润了一圈,连小腹那点薄薄的肌肉都快软没了。 少年气得一手攥紧一根筷子,狠狠瞪着归砚,捶了下桌子,“我长身体啊!哪跟你似的!” 老东西,想长个也长不了! 而对面的男人,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异样,依旧笑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日常琐碎的趣事。 如此平静却诡异过了几日,归砚看上去丝毫不急。 叶上初起初还挣扎着试图跑出小院寻找出路,可院墙之外,唯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 尝试几次后,他也渐渐死了心。 就在他几乎要认命时,某次沉睡醒来,周遭景象终于骤变。 他与男人身处一间四壁粗糙的昏暗密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绝望的气息。 对方瘫坐在地,眼泪已干,眼眶红肿得骇人,面如死灰。 男人透过叶上初,痴痴地望着那个不存在的人影,声音嘶哑破碎。 “阿寄……你把灵气还给我……行不行?” “师尊要将我逐出师门……” “玄阳门不要我了……” “方才在城里,赌坊那帮人逼我赔他们输掉的钱……我不是天下第一了,我一无所有了,阿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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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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