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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扇着蒲扇,指向天空那轮烈日,“瞧您说的,这地方水比金子还贵,种瓜多难呐,我这儿已是良心价了,您去镇上打听打听,少了二十两都买不着!” 归砚缓步走入,衣袂拂动间带来的清凉寒意,让几个路人精神一振,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叶上初对着那几个干瘪的小瓜愁眉苦脸,回头眼巴巴望着归砚。 后者已在角落坐下,言简意赅,“想吃自己买,为师没带钱。” 老狐狸,真抠门! 叶上初实在馋,摸了摸鼓囊囊的荷包,自言自语安慰,“就吃一个瓜,不会那么快花完的。” 瓜虽不大,却意外清甜,叶上初双手捧着一块,吃得欢快,粉红的汁水沾了几点在白嫩的脸颊上。 归砚不与他争,指尖在空中划过,凝聚出一道寻踪法诀。 叶上初护着自己的瓜,含糊问道:“你干嘛呢?” 归砚没好气,“找寻相府那位青小姐。” “哦。”叶上初缩了缩脖子,乖乖吃瓜不敢打扰。 半晌,归砚忽然开口,“昨夜,你为何要去刺杀青小姐?” “据我所知,她对池淮并无威胁。” “威胁大了!” 少年放下瓜,一脸愤然,“她哥哥青染枫,跟边代沁交情匪浅,她若当了皇后,肯定会把我的秘密卖给池郁!” “你又如何断定,边代沁追杀你,是因知晓了你的身份?” “这个……”叶上初一怔。 他肩后的胎记在边代沁来之前就已剜去,反倒是前任主人叶忆安见过那朱砂痣。 但叶忆安待他宽厚,“叶上初”这个名字便是她取的,即便以往犯了错也不会追究,他的苦日子,是从边代沁上任才开始。 归砚锐利的目光扫过叶上初脸上变换的神色,这小东西看似机灵,实则心思单纯,容易轻信,怕是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朝堂之事我知之不多,单论治国,池郁算得上是位明君。” 连普渡寺的念理和尚也曾如此评价。 “可他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叶上初放下瓜,声音低落下去,“还有皇姑姑……父皇也是被他气病的,我亲眼看见的,从那以后他就总和大臣躲在书房里密谋篡位……” “池郁害死了我的家人,他就是我的仇人!” 归砚默然。 皇室的恩怨盘根错节,是非难断,他一个外人实不便多言。 “师尊。”叶上初眼圈又红了,一头扎进归砚怀里,带着西瓜汁的小脸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家人了,只有含景,你一定要救他……” 归砚看着胸前那片狼藉,一时无言。 这场面,真是有些似曾相识。
第27章 归砚一句话,搅得叶上初连吃瓜的心思都淡了。 桌上的瓜还剩小半个,归砚掰下一块红瓤,递到叶上初唇边。 小白眼狼头一扭,不吃。 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未定,情绪说变就变。 归砚无奈,擦净手指,又替他抹了抹脸,低声哄道:“小初,别恼了,师尊待会儿带你去看祥云。” 叶上初趴在归砚腿上,眼珠滴溜溜转,“祥云是什么?” “总之是极美的景致,只有漠洲才得一见。” 归砚哄孩子的本事越发娴熟,两人在瓜棚中躲过最烈的日头。 棚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热浪在地表蒸腾扭曲,远方的沙丘如凝固的金色巨浪,一直堆叠至天尽头。 其间,偶有赶路的客人进来歇脚,有的默然落座,有的却不清楚此地价钱,探头去问老板瓜怎么卖。 十两一个瓜,清水一两一杯。 前方那桌客人唉声叹气,低声议论。 “漠洲的水源全攥在古寨村手里,官府怎么也不管?叫其他老百姓怎么活!” “嘘,小声些……我听说,是古寨村暗中打点过。” “他们能有什么打点,不就是——” 话未说完,那人警惕四顾,讪讪闭了嘴。 将至日落,叶上初二人方才离开。 归砚领他寻了处开阔漠地,四周空寂。 叶上初正嘟囔着傍晚怎的还这般燥热,忽被归砚轻拍了下后脑。 “看。” 他指向天际。 云霞如血如焰,翻涌奔腾着,渐渐凝成凤凰形态。 火凤展翅翩跹,其翼若垂天之云,恢宏壮丽,如梦似幻。 身后,万千青鸢如星芒流转,若隐若现随行,浩荡掠过苍穹。 凤翎在落日余晖中流转七彩光晕,宽大羽翼轻轻一拂,携走了白日最后一道光辉,又是为夜幕降临举行了一场仪式。 叶上初微微张嘴,看得痴了。 “凤乃天道坐骑,身后跟随的是青鸢,天道信使。”归砚在一旁解释。 “近年天道才命它们掌管日月轮回,寻常凡人不可见,唯有身负灵气者,才能探得一二。” 因这异景,漠洲城曾一度挤满慕名而来的修士。 不过大多耐不住炎热,凑个热闹便散了,此地很快又归于平静。 叶上初跟在归砚身边,倒也见识了不少从前未曾得见的事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那我这身灵气,究竟从何而来?” “谁知道呢。”归砚也觉困惑,目光却不由落在少年被霞光蒙罩的侧脸。 “近百年来,仙界唯出一个成烨算是灵气天才,可惜后来遭谈寄设计所害。” “你空有灵气,却终日懒散,若不是那日我在山下多看了一眼,还真不知是个藏着灵气的宝贝。” 归砚唇角上扬一抹弧度,心头莫名一软。 “懒人有懒福。”叶上初狡辩。 虽名义上是归砚的徒弟,可对方只教了他几招剑术,见他实在不爱学,之后便也不再强求,任由他在宁居逍遥自在。 “我若像成烨那般出众,早被恶人盯上吸干灵气了,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你。” 反正他要灵气无用,还不如几两银子实在。 归砚捏他腮上软肉,“没大没小,都学会顶撞为师了?” 指尖触及肌肤温热,归砚迟迟不收手,多捏了几下。 夜色落下,两人走进一座小镇,挑了间客栈落脚。 归砚唤小二送了两份饭食,另多加了些水。 银子自然是从小徒儿兜里掏的。 叶上初心疼地摸了摸钱袋,不知是被捏的还是怎的,脸颊泛红。 “算你借我的啊,我就这点家当了。” 归砚不理会,掌心画咒,驱策远在宁居的巫偶。 “还没收你在宁居的租钱,你倒好意思同我算这笔账。” 少年闷闷不乐,瞥了眼桌上饭菜,毫无胃口。 转身爬去床上,因天热褪了外衫,里衣领口也被扯得松散,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 归砚忙完,才发觉小白眼狼有些不对劲。 客栈的菜虽不算美味,却也不差,叶上初平日最爱吃的,如今一筷未动,只将杯中清水饮尽了。 归砚走近床边,“不舒服?” 少年衣襟散乱,肌肤白皙,锁骨清晰可见。 叶上初只觉浑身难受,脑袋要炸开。 “唔……” 归砚见他面色异常红润,以手背试他的额温,果然烫得骇人。 这般酷热天气,更像是中暑了。 “师尊……” 归砚手背微凉,叶上初忍不住蹭了蹭,试图缓解燥热。 那依赖的模样,让归砚心头莫名一紧。 叶上初脸色愈差,强忍着不适,又唤一声,“师尊……我、我想……” 想吐。 话音未落,叶上初猛地爬起身来,跌撞滚下床,抱着木桶吐得天昏地暗。 归砚轻叹,果真是中暑了。 衣架上还搭着叶上初白日穿的毛裘,赶路时晒了烈日,傍晚看凤又忘了炎热。 小东西体质弱,衣衫还厚,中暑也不意外。 归砚敛了心神,施法凝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雪球,晶莹剔透,丝丝寒气缭绕。 待叶上初吐完,他递水过去,又将雪球塞进他怀里。 “回床上躺着,我去取些水来。” “这个不能吃吗?”叶上初热得糊涂,抱起雪球就啃,哎呦一声硌得牙疼。 “法术所化,只能解暑,不能吃。” 少年蔫蔫地侧躺床上,怀抱着不化的雪球,等归砚回来。 漠洲缺水,归砚费了些银两,才向客栈多买一盆水。 回房时,叶上初已抱着雪球睡沉了。 归砚点着他鼻尖,“小初,醒醒,喝些水再睡。” 叶上初睡眼朦胧,任他揽入怀中,微微张口露出一点粉嫩舌尖。 归砚呼吸一滞,匆忙移开视线。 孩子还病着,此时不宜胡思乱想。 可那点妄念却悄然蔓延。 “嗯……师尊。” 叶上初喝完水,又躺回去,小手搭在颊边,仍紧紧攥着那圆滚滚的雪球。 归砚将手覆于他手背上,细细摩挲。 软软的,带一点体温,更多是雪球的凉意。 指尖抚过虎口,触到一层硬茧。 差点忘了,这表面乖巧的小家伙,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归砚静静注视叶上初的睡颜。 少年睫毛纤长,随呼吸轻轻颤动,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模样乖巧得惹人怜惜。 生病的叶上初总比平日安静,更叫人心疼。 第一次见面,归砚便被少年的外表蛊惑了,后来识破他的真面目,只想强留下他,助自己突破泠洸七雪的境界。 他们之间,既无师徒情分,道侣更是说不上。 若非要定义,反倒觉得“炉.鼎”二字更为贴切。 归砚与叶上初双.修,从来只将他视作炉.鼎。 他自诩冷静,惯于与无关人事保持距离。 可当叶上初求他,宁愿舍弃自由也要救岑含景时,他却觉得……难受。 仿佛幼时他曾捡到一只漂亮小兔,带回家中相伴甚欢。他以为小兔无友无家,一切皆他所赐,谁知没过几日,小兔玩够了,竟说要回去,家人朋友还在等它。 原来,小兔的世界里不仅有他。 那事对小毛球打击甚深,缩在窝里蜷着尾巴,一连几日不肯出门。 如今,他害怕叶上初找到了家人,将他当作归处的心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睡梦中,叶上初翻了个身,脑袋抵在归砚手边,无意识地蹭了蹭。 好乖。 归砚心绪复杂,他不想像失去小兔那样失去叶上初。 少年虽吵闹,脾气大,心眼多,性子坏,却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身边,索然无味的日子生动了许些。 尤其是那声甜甜的师尊,所带来的满足,是冷冰冰的巫偶永远无法给予的。 他不想只留住叶上初,还想留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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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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