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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叶上初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未曾再见过这张脸。 记忆中那个对他凶神恶煞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五官被岁月打磨得愈发凌厉,但眉宇轮廓依稀能辨出几分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季凌晃了晃手里雪白的小毛团,放在桌上,“逮到个偷吃糯米糕的小贼,被抓包了还这般横。” 那小兔子竟仿佛听懂了一般,示威似的呲了呲小奶牙,回头又恶狠狠啃了一大口糯米糕。 “爱吃糯米糕的兔子,倒是头一回见。” 池郁眼底掠过一丝新奇,伸手便将那小兔拢入掌心。 触手温热柔软,尤其是那双淡色眼瞳,莫名惹人怜爱。 他语气缓了缓,“罢了,让它吃吧,横竖这些点心你我也不爱吃。”
第45章 叶上初本能抗拒他的触碰,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扭动。 池郁并不强握,只拈起一小块香甜的糕点,递到他嘴边。 气息钻入鼻腔,贪吃的兔子挣扎渐渐弱了下来,犹豫片刻便低下头,小口吧唧起来。 唔……兔生在世,干嘛跟好吃的过不去。 反正有归砚在,总不会让他真被逮了去。 池郁见小兔吃相可爱,撸了一把毛,“才这么点大,身上又干净,想必是有主人的,且等着,说不定一会儿它的主人就找过来了。” 小二又上了几碟下酒菜,酒菜齐备,季凌毫无顾忌与池郁低声谈论起来。 全然未察觉那只埋头苦吃的兔子,一双长耳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去。 “想必桓王此刻,已收到我们离京的消息了。” 池郁冷笑一声,眼底浮现戾气,“我若不离开,他们怎好安心动手。” “桓王与青侪乃一丘之貉,仗着从龙之功倚老卖老,尤其是那青侪,竟还敢妄图将女儿塞进宫里觊觎后位。” 季凌猛灌了一口酒,辣得眯起眼,“你不是说前些日子青染染被刺客掳走了?我听坊间传言道,她是与情郎私奔了,不妨借此由头……” “不必。” 池郁摇头,指尖轻叩桌面,“青侪行事莽撞得罪仙门,身子废了,我在朝堂自有法子折腾他,不必牵扯一介女子。” 叶上初吭哧吭哧啃着糕点,对他们谈论的朝堂争斗漠不关心,直到池郁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吐出两个名字。 “桓王留不得,世子岑含景更留不得。” 叶上初猛抬起头,啃了一半的糕点啪嗒掉在桌上。 什么?! 他们竟想动含景?! 一股怒火瞬间窜起,他想也不想,后腿一蹬,从池郁温热的掌心中跳起,对着那骨节分明的手背就是一脚踹去,只可惜兔腿力量微弱,踩上去如同挠痒。 “这兔儿好像……生气了?” 池郁不解小兔的怒气从何而来,以为是方才撸毛的力道太重,又或者没让它吃舒服了。 他重新将小兔拢入掌中,谈话并未停下,“还有池芸,线报称她似在江南一带留有踪迹……嘶!” 叶上初正在气头上,对着他的虎口处张大了嘴,嗷呜一口用力咬上去。 兔子奶牙虽然脆弱,但这用尽全力的一口,还是将池郁手咬出一个血窟窿。 池郁身为九五之尊,隐去身份蛰伏于此,竟被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兔子咬出了血。 季凌着急,当即起身要教训这只不识好歹的兔子。 “无碍。” 但池郁这边,却没有责备一只小奶兔的意思。 他甚至顾不上仍在渗血的伤口,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抚过那小兔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低沉,“许是受惊了,怪我弄疼了它。” 池郁眼底莫名浮现出一抹柔色,可对面那只小白眼狼显然不领情,龇着牙竟又要咬下。 池郁竟也就由着它,修长的手指仍停在兔子的眼前,不避不闪。 千钧一发,一道身影携着怒气骤然闯入,二话不说便将那团雪白从池郁掌中夺了过去。 归砚垂眸,看清池郁面容的刹那,眼睫几不可察微微一颤。 “你是何人!”季凌手已按上剑柄,警惕盯着这位不速之客,总觉有些敌意。 归砚冷冷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他转眼对着那白团儿软了神色,看着叶上初轻车熟路钻进了自己衣襟窝着。 归砚就是叶上初的靠山,小东西兔假狐威,有恃无恐朝着池郁龇牙咧嘴,一副恨不得再扑上去啃几口的模样。 池郁抬手轻按住季凌,语气平和,“这是你的兔子?” 归砚淡漠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狼藉的糕点,罪证确凿。 显然,这小兔崽子又给他惹事了。 季凌毫不客气,“它偷吃我们的东西,还咬伤我朋友,你这主人总该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叶上初已挣扎着蹦回桌上,整个小身子软趴趴护住那碟所剩无几的糯米糕。 他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归砚,委委屈屈,“叽!” 归砚与他无奈对视,在季凌怪异的眼神下开口,“就非要这盘不可?” 小白兔用力点头,又护得紧了些。 并非是认定了这盘点心,而是一想到从池郁手里抢走的,心情就十分畅快。 归砚终是依了他,放下一锭银钱,端起点心抱着兔子转身便走。 “你这人怎如此无礼!我们还没说卖呢!” 季凌在他身后高声不满,若非池郁拦着,就要追上去理论。 池郁手上的伤口不深,血早已止住,他静立原地望着归砚离开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 出了客栈,归砚将糯米糕尽数倒进了一个袖珍版的乾坤袋里,挂在了叶上初脖子上。 而后他屈指轻敲兔儿脑袋,“叶上初,我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你一只兔子,若遇上个不讲究的,真将你宰了作熟进肚该如何是好?” “那你就没有徒弟和道侣啦。”叶上初如实回答道。 他摆弄着小小的乾坤袋,兴致颇高,不但收获满满还咬了池郁一口,即便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些许得意。 归砚气笑,一指头将那得意洋洋的小东西戳倒,看它手忙脚乱扒拉住自己衣袖才堪堪稳住。 “那人是池郁?” 叶上初吭哧吭哧爬回来,一听这名字,顿时拉下脸,“你怎么知道?” “你们兄弟长得很像。” 也难怪叶上初刚一露面,青侪和桓王便将他认了出来。 叶上初抱着短短的小胳膊,磨了磨小奶牙,“那混蛋竟然要对含景下手,没给他手指咬掉算我仁慈!” 又是岑含景。 归砚细细数算,他醋意最厉害的那几回,也是因为岑含景。 “小初,我须得跟你讲明白了。” 他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同一只兔子讲那天地规则,“你既已踏入仙途,当知凡人之命自有定数,若无妖魔邪祟作乱,你我便不得妄加干涉。” 日月更迭,王朝兴替,乃天道循环,他在无名之那里得到消息,池郁身具帝王紫气,有着一统天下的运势,梵音宫虽内乱却需遵命辅佐,桓王一派败局已定。 归砚知道叶上初视岑含景如至亲,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强行插手改变岑含景的命,必遭反噬折损自身。 小兔子耷拉着耳朵,只以为他不过是借大义之名,行着嫉妒之心。 他满口答应着,心里却打定主意反其道而行。 叶上初是一种很有边界感的动物,你不让他去的地方他非要去,你不让他干的事情他非要干。 归砚已然在那边收拾完了影妖,便带着叶上初进入岭天窟。 废弃的洞口被几块朽木胡乱钉死,归砚广袖轻拂,木板应声碎裂扬起一片尘埃。 叶上初钻进衣襟内属于自己的位置,探出一颗小脑袋。 他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几经权衡,还是觉得待在归砚身边最为稳妥。 洞内幽深,越往里去光线愈暗,最终陷入一片漆黑,偶尔有水珠滴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约摸走了一刻钟,归砚停下了脚步。 叶上初两只兔子耳朵挡在眼睛上,感觉归砚停下了来,才稍微挪开了一点窥探。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无故心里发毛,他胆怯唤了一声,“……归砚?” “嗯,我在。” 回应的同时,归砚掌心燃起一簇纯白火焰,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稍稍抚平了叶上初的不安。 借着光望去,眼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池水凝滞住了,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叶上初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抱怨道:“唔……这水好臭。” “里面大概沉了百余具尸体。” 归砚淡然,那外界传闻的水鬼,想必就是这些冤死的亡魂。 可自他们入内,水面却波澜不兴,按理他隐匿了气息,水鬼对生灵最是敏感,早该暴起发难才是。 莫非……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兔子。 叶上初灵气至盛,那些水鬼莫不是因他而藏匿。 回忆起北阙带着他在南府捉拿女鬼时的惊险,归砚不动声色拢了拢衣襟,将那小团儿护得更紧了些。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掌心燃起的光亮蓦地熄灭。 叶上初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下意识抓紧了归砚的衣襟,然而脚下却变得僵硬起来。 这根本不是归砚。 他谨慎低头看了一眼,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从归砚身上离开了,脚下踏着的是坚硬的碎石路。 叶上初立马慌张起来,张望寻找归砚的身影,嘴里小声叫唤,“归砚……归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边寂静。 没由来的,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圆溜溜的白毛球嗖一下蹿起来,紧贴住身旁的石壁,拼命把脑袋往怀里埋,团起来当鸵鸟,小小的身子止不住轻颤着。 呜……归砚到底去哪里了呀。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叶上初全身神经紧绷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仿若离他极近,贴着耳朵似的。 小兔子牙关打颤,强忍着恐惧抬起脑袋,而后发现声音是从他贴着的这面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石墙面根部有一道非常小的缝隙,周围混着沙土,里面有微微光亮,方才被他的长耳朵堵住了才未察觉。 归砚不会就在那边吧?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勇气,他开始奋力用爪子挖掘。 那缝隙本就不太结实了,被叶上初如此一通挖弄,不消片刻便出现了一个可容小兔挤进去的小洞。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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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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