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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平稳,笔画清晰,没有一丝颤抖。稳得让人心底发寒。 沈冶捏着那页人工合成的纸张,指尖先是感觉到粗糙,然后是一种更深、更彻骨的冰凉。 顺着指尖向上爬,冻住了指关节,冻住了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臂,最后沉进胸腔,把那里面最后一点残存的、带着体温的东西也凝住了。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遥远的地底传来,先于声音抵达的是地面的猛烈震颤。桌上的空罐子哗啦倒地,窗玻璃疯狂震响,灰尘簌簌落下。 沈冶骇然转头。 地平线之上,一团巨大、狰狞、翻滚不休的蘑菇云,正撕裂厚重的铅灰色天幕,以一种蛮横而丑陋的姿态,不断向上膨胀、攀升,将所剩无几的天光都污染成肮脏的、濒死的暗红色。 是地下城的方向。 “□□。”谢松年望着那朵吞噬天空的死亡之花,声音低沉。 两个字,足够了。 柯灵用所有的星币,买了最彻底、最暴烈的结局。 没有审判,没有仪式。那座吃人的城,那个占据了她弟弟躯壳的怪物,连同她自己残破的一切,一起化为了升腾的尘埃与灼热的气浪。 父子再不能相见,姐弟终究殊途。 在这个时代,漫长的生离已是奢望,迅疾的死别才是覆盖一切的灰色常态。 活下来的人,不过是背着更沉重的墓碑,踩着尚未冷却的余烬,继续往前走。 停下来,就会立刻被身后的虚无吞没。 “姐夫...” 呼唤很轻,带着鼻音,软软地散在空气里。还没落下,谢松年就将他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进掌心。 太烫了。 那温度像一团炭火,瞬间裹住了冰。 粗粝的枪茧磨过指背,激起一阵细细的麻。沈冶指尖一颤,想缩,却被他更紧地扣住。 谢松年的拇指没有停,反而沿着他绷紧的指骨缓慢摩挲。一下,又一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介于抚慰和某种更深的意味之间。 沈冶的呼吸滞了滞。 他僵着没动,睫毛却颤得厉害。那只被握住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谢松年深潭似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污浊的红光,也映着沈冶微红的眼角。 他目光胶着,沉甸甸的,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所有的不安和狼狈都稳稳兜住。 沈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窗外污浊的光线里,烟尘还在升腾。而他的手指,在对方温热的掌心里,正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软下来。 过了很久,沈冶才从那种被体温灼烫的晕眩里挣扎出声。 “我要找到他们。那个组织……我要他们……” 后面的话没说完,谢松年听懂了。 下一秒,他被轻轻带进怀里。隔着衣物,沈冶能清晰感觉到坚硬肌肉的线条,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疼痛的支撑。 “我带你去。”他的声音从胸膛传来,低沉,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那个人,他一定知道。” 沈冶被按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那怀抱太坚实,太具侵略性,几乎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他想挣动,身体却被箍得更牢。 窗外,那株新栽下的幽兰,在干硬冰冷的旧土中,静静舒卷着幽蓝的花瓣。微光闪烁,像一场无人观看、也无人哀悼的、沉默的葬礼。 而远方的烟柱仍在不断上升,翻滚,扩散,最终与低垂污浊的云霭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仿佛那些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掐灭的告别、未能流下就已蒸发的眼泪、所有被时代巨轮轻易碾碎的微小祈望与无声嘶吼,终于挣脱了这沉重皮囊与尘世的桎梏,化作肮脏混乱的烟尘,升向一个神明早已背过身去、自身难保、在虚无边缘岌岌可危的、寂静苍穹。 ------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起点---那家租车店。 夜半时分,整条街的店铺都沉在黑暗里,唯独这家店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 “哪能介晏还过来哉,吾正勒准备打烊。” 老板坐在柜台后,拿着湿漉漉的毛巾擦拭手掌,水珠溅到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谢松年几不可察地调整身形,将沈冶更自然地护在自己与门框构成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定眼前人。 沈冶却固执地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那份保护。他盯着老板擦手的动作,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电光石火间,脑海里有画面猛地重叠。 他突然想起陈启坤与人鱼缠斗后冷汗淋漓,下意识用手擦拭额头的模样。 人鱼血液的毒素几乎瞬间烧掉了后者的一小块眉毛。 沈冶的呼吸骤然收紧。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钉在柜台后老板的眉骨上。 惨白的灯光无情地照着,那里,靠近眉梢的地方,皮肤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平滑凹陷! “滋啦!” 头顶那盏惨白的吊灯骤然熄灭,黑暗如墨汁般泼洒下来,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唔!”沈冶短促地惊喘一声,视觉被剥夺的刹那,本能地寻求依靠。 他感到一只大手猛地握住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脊背紧密撞上胸膛,隔着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温、心跳,以及肌肉瞬间绷紧的线条。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硝烟与冷冽的气息。 在这绝对未知的黑暗里,这触感和气息奇异地成了唯一的锚点。 然后,拍卖师那飘忽得难以判断具体方位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幽幽地渗了出来,带着一丝玩味的、近乎戏谑地轻叹: “……指条路,也算‘物有所值’。” 紧接着,是机关启动的轻微“咔哒”声。 柜台后方,那面原本看起来与其他墙面毫无二致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幽暗的、非自然的冷白色光线,从那缝隙里吝啬地漏出来一线。 谢松年没立刻动。 他握着沈冶手腕的指腹加重力道摩挲了一下,带着警告,更带着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沈冶耳廓,灼热的气息不容抗拒地钻入敏感的耳道,声音压得极低,被浓稠的黑暗研磨得沙哑而私密,字字清晰地烙进沈冶的听觉神经。 “跟紧我。” 气息滚烫,烫得沈冶耳尖一阵细微的酥麻,在杀机潜藏的黑暗中,激起一阵隐秘而无法抑制的战栗。 沈冶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在他牢牢掌控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手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像是顺从,也像是……将自己此刻所有的惶惑与依赖,无声交付。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这章有点难写
第69章 “你......你先松开点。” 沈冶的视线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他没大幅度挣扎, 但话里的抗拒和不适很明显。 谢松年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贴近了些,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这里不对劲。你想自己走?” 沈冶一噎。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密室, 又瞄了瞄谢松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黑暗里, 那些银白色的墙面泛着腻人的光。 “...那你也不用抓这么紧。”他别开脸, 声音闷闷的, 但没再试图抽手。 谢松年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也可能只是呼吸声。拇指在他腕内侧那块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碾过。 “怕你丢。” 沈冶没接话, 耳朵却更烫了。 他垂着眼,任由谢松年牵着他, 往那片泛着甜腻银光的黑暗里走去。 脚步迈得有些迟疑,却又一步步跟上了。 * 所谓的密室, 一眼就能望到头。四壁涂着类似皆非牛顿流体的银白色玩意儿,沈冶手贱,伸指一戳... 指尖传来湿滑的凉, 那层“漆”竟像活物般化开流淌,粘稠拉丝,腻到发齁的花香猛然炸开,熏得他脑门一懵。 整间密室的墙,居然全是用幽灵水晶兰汁液刷的! 开租车店这么暴利吗? 吐槽冲到嗓子眼,沈冶一扭头,就见谢松年已经杵在密室正中央,一动不动,像尊八块腹肌的人形手办。 他低着头, 沉默地看向脚下的地毯。 “谢队...你还好吧?”沈冶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声音有点发虚。 按照他阅片(恐怖片)无数的血泪经验, 队友一旦进入“呆滞”状态,下一秒通常就是高能预警。 沈冶脚尖已经朝外,谢松年却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 “我-的-亲-娘-哎-” 沈冶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开,瞬间向后窜出去老远,脚下拌蒜,踉跄了会儿才勉强站稳。 【......】 【建议收录《人类非理性行为》大赏】 谢松年对身后这场堪比杂技表演的惊吓秀置若罔闻。他蹲在地上,手指扣住地砖边缘,稳稳发力。 几块地砖□□脆利落地掀开,像丢垃圾一样扔到旁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来,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史前巨兽啃出来的牙印。 沈冶强忍着心悸,哆哆嗦嗦凑过去,眯起一只眼,做贼似的往下瞄。 黑。 纯粹的黑。 黑得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嚼碎了吞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冶总感觉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在慢悠悠地往上飘,带着一股阴冷潮湿、仿佛在地下埋了八百年的棺材板味儿。 【周周,好熟悉】 【你跳下去看看】 ?...... 那他恐怕当即噶在底下。 【你鼓动谢松年下去看看呢?】 【他看起来像是会被美色迷心的】 ...... 沈冶偷偷用余光打量谢松年...然后装作无事地收回视线。 ‘啪!’ 一块瓷砖砸在掉在地上,犹如五马分尸,溅落满地。 谢松年随手捡起一小片扔进洞中,做自由落体运动。 一秒、两秒、三秒... 沈冶在心里疯狂读秒,同时默念各路神仙保佑,祈祷能听见点响动。 十秒,五十秒...数到一百,下面依旧死寂一片。那半块瓷砖就像掉进了黑洞(字面意思),彻底被虚无吞噬。 “不对劲。”谢松年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沉得能滴出水。 “当然不对劲!这他娘的要能对劲就见鬼了!?” “私自挖这么深这么邪门的洞,违建!危房!随时可能塌方把咱俩活埋变连体婴!这破铺子以后还能卖出去吗?!会不会连累整条街的房价跌成白菜价?!左邻右舍要是晓得了会不会连夜扛着飞船跑路?!我的天这潜在经济损失得用多少台计算器才能算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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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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