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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都疯了。 年轻的军官感觉到了压力,精神污染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于是他放弃了隐蔽,转为利用建筑物内部结构进行快速穿插——与其在开阔地被无处不在的视线捕捉,不如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利用战术素养极限周旋,至少还能节省赶路的时间。 但越是靠近,污染就越发严重。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本该观察后快速通过。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中央广场的方向——那搏动的红光仿佛自带聚焦,让他的大脑停滞了零点几秒。就是这刹那的迟滞,让他差点沦陷。 斯坦贝克摸出最后一针清醒剂,毫不犹豫地将之注入身体,然后咬着牙继续前进。 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起初只是余光中瞥见墙壁在渗血,或是阴影里有扭曲的人形在向他招手。彼时他能分辨出那是虚假的,但随着距离拉近,幻觉开始掌控感知——他看到死去的队友站在前方,无声地对他说话;他听到祖父在某处呼喊他的名字;他甚至闻到记忆中母亲烹饪时蔬炖菜的香味,混合在血腥味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怀念的怪诞。 终于,在距离中央广场仅剩两个街区,已经可以看到血卵底部那些搏动中的粗大脉络时,斯坦贝克的“运气”也用尽了。 当他踏上某条地下通道的台阶,那台阶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伸出无数细小的、血红色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是陷阱! 斯坦贝克奋力挣扎。他中计了!是血卵误导了他的感知,地下通道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是它布置的“粘网”! 他用匕首削断缠住脚踝的“软泥”,同时开枪击碎几根最粗的触须。但触须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就在他被困住的这几秒钟,已经有数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的方位。 是“猎犬”!意识清醒的,但甘愿被血卵控制的爪牙! 斯坦贝克背靠墙壁,举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腕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杀不完。血卵的脉动声敲得他头痛欲裂,理智摇摇欲坠。 他又下意识地按压了一下“标记”,还来不及得到回应,一个格外强壮的狂信徒已经扑了上来,动作快如闪电。 斯坦贝克勉强侧身,匕首刺入对方肩胛,但对方仿佛不知道疼,血流如注的手臂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于是更多的狂信徒涌了上来,无数只手抓住了他的四肢、躯干,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结束了。 斯坦贝克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大概就要被撕碎,或者被以残忍的方式献祭,就像中央广场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块一样。 那些狂信徒也的确准备将他分尸,第一个动手的壮汉已经举起了钢锯,锯条就抵在他的大腿外侧。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些狂信徒,他们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只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盯住斯坦贝克。 祭典……午夜……新世界……吞噬…… 一瞬间,斯坦贝克也感知到了那道意识。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污染的边缘,所以能听到一些混乱的絮语,那是贝鲁巴在给它的狂信徒传递旨意。 它要留着他,在明天午夜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狂信徒们开始行动。他们用变异藤蔓将斯坦贝克捆在石柱上,四肢全部用金属钉固定,头部和颈部套上固定器,这种持续的刺痛和晕眩感可以压制他的精神反抗能力。 这根石柱矗立于血卵基座的正南方,像一个摆在神明面前的活体祭品,一举一动都在血卵的视野之内。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狂信徒们时不时会聚集过来,仰头看着他,发出那种渴望的、贪婪的嗡鸣,然后又散开,继续他们无休止的“欢庆”和为祭典做准备。 血卵已经膨胀的异常巨大,有半透明的、如同脐带一样的粗大组织从卵腰垂落。而笼盖整座城市的“卵膜”却在逐渐变薄,远处的雷声越□□缈,似乎已经无法对血卵造成阻碍。 多齐城,这座曾经的人类堡垒,现在成了孵化怪物的最佳温床,但城中的人类毫无恐惧,甚至在欢呼雀跃。 真是令人绝望。 斯坦贝克闭上眼。他尝试过挣脱绳索,但那些藤蔓异常坚韧,越挣扎就勒得越紧。头箍更是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似乎成了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只能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被嵌入伤口的“标记”忽然跳动了一下,给他的脑子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斯坦贝克……能听到吗? ——我是林夏,你现在怎么样?池峥正在稳定链接…… 是援军! 斯坦贝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努力感知着断断续续的呼唤——不同于制式通讯器,林夏的声音似乎是从虚空中传来,他能听到但却无法有效回应,只能用力挤压藏着“标记的伤伤口,将此刻的感受混合着破碎的血肉,顺着那刚刚建立的链接“推”了出去。 片刻的沉默后,更多的信息流涌了进来。 ——贝鲁巴的发育速度异常迅速,多亏了多齐市的“接纳”和“奉献”。 冷漠中带着嘲讽的语气是池峥,斯坦贝克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一脸嗤笑的模样: ——这是二等区自己的选择,他们加速了它的…… 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应该是有被警告。 斯坦贝克麻木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听到朋友的声音,这让他觉得异常欣慰。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给这段关系下的定义,作为巴利鲁家族一员的他很可能不配这个称呼——但没什么,反正他也快死了,偷偷妄想一下不算罪过。 ——血卵最迟明天傍晚发育完成,快的话最早也要明天中午,你还有一天的时间。 依旧是池峥的声音,但这次正经了许多,没有嘲讽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实。 ——能量以及储存完毕了,但突破时空屏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颗从裂隙中投放进来的卵。 ——所以最麻烦的便是最后一步,如何让卵被世界接纳,这可不是暴露在宇宙视线之下的无主地,贝鲁巴需要与时空规则抗争,它需要证明它和这颗星球有所关联。 ——有所关联?献祭契约吗? 这次是林夏的声音。 如果斯坦贝克是个玻璃心,那他现在就应该已经破防了——在他命悬一线的紧急时刻,他的两个“朋友”竟然讨论起邪神怎么骗过时空壁障,完全没在在乎他的生死。 但年轻的军官不在意,他听得很认真,甚至隐约觉得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为什么他被抓的时候没被直接献祭?为什么贝鲁巴要把他留到今天午夜吞噬?作为食物早吃晚吃都一样,为什么要等两天?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从他能进入卵膜,到他不会第一时间被分尸,他对贝鲁巴的降临另有用处。 斯坦贝克感到一股颤栗从脊椎爬升,瞬间压过了□□上的痛苦。 对,就是这样,贝鲁巴需要他,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体。 他有什么特别的呢?他失去了异能,只是一个普通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为巴利鲁家族成员,但这个身份已经被他的祖父老巴利鲁博士开除了。 不对,还有另外一种价值,他身上传承了“神”的血。 确切的说,是他的祖先吞噬的神明的血肉,因此获得了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这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也是巴利鲁家族的倚仗,他的异能虽然消失了,但他的□□、他的骨骼、他的细胞还在,神明血肉还客观存在! 哪怕只有一点,只要吃掉了他,也算与这个世界建立了关联! 斯坦贝克几乎要大笑出声,这一切真的超级讽刺——家族里那些心心念念想要献祭平民逆天改命的,不知道邪神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们的性命! 只要吃掉巴利鲁们就能间接获得“神明”的血肉,变成与星球有所关联的存在,这才是降临世界的捷径! “标记”再次传来林夏的声音,他们似乎想到了办法。 ——斯坦贝克,你现在很可能是仪式的某个关键点,所以在献祭完成前,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猜测,贝鲁巴的血卵应该需要你“完整”地走上祭台。所以仪式最后一刻就是机会…… 信号开始剧烈波动。血卵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弱的外来链接,精神污染骤然增大。 最后传入脑海的,是池峥一句略显断续、却含义不明的提示: ——卵内……有“回响”……完全吞噬需要建立精神链接……污染是相互的……机会…… 链接彻底断了。 斯坦贝克闭上了眼睛,反复补完和推测着池峥的最后一句话。 回响是什么? 完全吞噬需要精神链接。 污染是相互的。 是要他在被吞噬的瞬间,通过精神链接反污染血卵吗? 黑暗中,年轻军官被钉住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神经质的抖动。 疼痛能让他对抗精神污染,距离午夜祭典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还有时间。 他得好好想想,他该怎么反污染一个邪神……
第190章 神明没有馈赠祂的血肉,所以窃取者受到了惩罚,代代背负了看似光鲜实则沉重且隐秘的诅咒。 从未有这样一刻,斯坦贝克对家族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记忆深处,家族口耳相传的故事,如果那位遥远时代的先祖没有对濒死的神明心生贪婪,那他们多半也不会代代遗传无法治愈冷僵症,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域外邪神的通行证。 但这能怪谁呢?贪婪就是巴利鲁家族的原罪,先祖可以为了力量而铤而走险,他的子孙后代如何不会为了手中的权柄和利益赌上一切?贪婪和异能、冷僵症一样,都是巴利鲁家族代代相传的血统标识。 就比如他,他也是一样。 在知道自己血脉中的秘密以后,他甚至开始妄想反杀血卵。 血卵等待午夜并非为了什么仪式感,而是因为它需要在自身发育完满的瞬间,与这个世界进行最深度的“锚定”。 ——吞噬斯坦贝克,融合他血脉中的本土因子,就像伪造一份基因通行证,能极大降低降临的阻力,甚至可能让它的一部分本质被这个世界“误认”为原生存在。 可就像池峥说的,污染是双向的。精神链接降临的瞬间,他的意识同样会传递给贝鲁巴,甚至因为他就在多齐城内,意识的传递会比远在壁障之外的贝鲁巴还要更快,所以理论上他也有控制血卵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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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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