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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桩桩件件都繁琐至极。安顿弟子,要占地,要防着探子,还要拨去灵石;凡界执行任务,要长期贿赂、策反镇守边界的大宗弟子。 南边黑市的线索像一团乱麻,东华宗的影子若隐若现,但证据总在关键处断掉。西境的虫子杀之不净,听说蛊宗圣子跑去妖界,从了妖皇。 楚无春宁愿去杀十个大乘。 管事在向各方汇报诸事,楚无春坐在门边,非必要不开口。他清楚自己的定位:镇宅、杀人,此外并无实际之作用。 议事堂的石门忽然被叩响,三长两短再一长,重复三轮,楚无春剑气挑开了洞门。 第一眼,是个女人。黑衣,高瘦,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细眼。气质疏离,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冷意。 第二眼……楚无春那张本就因琐事而凝着寒霜的脸,嘴角抽动了下。 傅云每走一步,幻化出的女子假相云雾般散开,盟中弟子见他到来,喜不自胜,“云主”此起彼伏。唯独楚无春一言不出。 傅云身边跟着一条鬼魂。 楚无春跟谢灵均眼神对上了。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堂中弟子隐约知道剑圣和云主关系非常,纷纷说“这会过后再开”,识趣地滚蛋了。 等人走后。 “这些天,辛苦你了。”傅云的手搭上楚无春肩膀,用力地拍了拍,仿佛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 上司总是擅长出难题的:“剑圣,你徒弟被东华宗害死了,能不能复活?” 楚无春:“……” 楚无春和谢灵均同时表情发空。 楚无春:“你和他,怎么回事?” * 谢灵均被拦在堂外,无所事事地飘在门边。 傅云单独同楚无春讲了谢家覆灭的简单前情,楚无春听完,久久无言。 并非他对谢家多有感情,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谢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高,在如今的世道里,本就如悬于蛛丝,注定结局不会太好。 如果谢灵均在这里,楚无春也许能挤出声“节哀”,然后就提着剑杀去东华。但现在楚无春面前的是傅云。 楚无春就问傅云:“你和谢灵均,怎么会染上一段师徒因果?” 傅云道:“我把魔修功法给他了。” 说傅云没想过把谢灵均炼成剑灵,当然是假的。 ——他是什么大善人吗?救人可以,怎能不收报酬? 傅云想到原剧情,其中提到谢灵均入魔,天资异禀,很快就在魔渊占了一席。 傅云想用谢灵均来打压下魔主,那猖獗的魔种。 有一段传道授业的因果牵连,谢灵均必得偿还傅云,因此,这会是未来傅云在魔道的一颗好棋。 楚无春看了傅云半晌,忽然不冷不热地笑笑,声音有些闷,又有些冷。 怎么能看不出?谢灵均对傅云而言不只是棋子。否则傅云怎么半路折去谢家,不惜大开杀戒? 楚无春恼火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他竟找不到一句话,一个合适的立场,来置喙二人。 ……现在,听起来,他还得收留他的好徒弟。
第65章 至死不渝 谢灵均是一条鬼,鬼没有在阳间的家,无处可回,也就因此无处不可去了。 傅云用这样一句话,绕晕了楚无春,意思是“哪怕不留谢灵均,他也可以阴魂不散”……楚无春听一句,嚼一口冷茶,滋味是没有的,又是极丰富的。 楚无春不出一言,傅云很体贴他:“从我进来,你的眉毛拧了三回,眼睛眯了两次,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楚无春慢慢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说:“我妒忌。” 傅云更体贴楚无春了,把自己的茶杯送过去,说:“喝口热的,化化郁气。”他又说:“谢灵均喜欢我,我管不了。我也蛮喜欢他,但这种喜欢跟喜欢你一样。” 傅云笑说:“你们都对我很有用啊。” 楚无春看着杯沿一个唇印,弯弯的,淡淡的,混有白雾,正在消散。 傅云的笑,就跟他的脸、他说的话一样,真假难分,最后只给人留一个朦胧的美妙的影子。 他把茶水送进了口中,嚼碎了,不眨地看着傅云。他并非妒忌傅云救下谢灵均,他只是恼怒傅云为了谢灵均,能找出一堆真假参半的借口。 而傅云敷衍楚无春不需要借口。因为他们的气运已经联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无春再度告诉自己,往好了想,他们之间至少没有谎话了。 楚无春:“我现在去解决东华,让谢灵均滚回建家。” 傅云赞叹不已:“真好,那仙门第二天会先去打魔修,还是先打我们散修盟?” 楚无春:“迟早都要杀的。” 可见楚无春多么自傲,觉得凭他一个,就能杀遍仙家。傅云可没这么乐观:“至少,得等我成圣或化神。” 散修盟这边不缺经营者,也不缺想法,缺的是战力。 但又有几个敢踩着所谓正道、仙道、天道?楚无春是一个傻的,谢灵均算半个,其他的傅云没时间再去勾搭。 楚无春问:“你打算经营散修盟多久?”傅云几乎不做犹豫:“五年。” 五年之后,就是原剧情里他的死期。 楚无春说:“五年,想要谢灵均长成你的好棋,时间不够……除非他死,改修魔道。” 从前玉照还在时楚无春就发觉了,谢灵均对魔气的亲和力尤其强,玉照中魔气经年难消,也跟谢灵均本人心性相关。 ——黑白分明的人最是极端,执念深重,一念守白,一念从黑。 因此楚无春受谢家所托,用剑意刻下“戒”字,以约束谢灵均。 两年前,仙魔战起,青圣落子东南,不久谢识君死,谢灵均继任,当时楚无春只以为天要谢家走上末路,再修魔路。 ——苍梧生并非仙圣,祂守四界而非修界,谢灵均入魔,由此,仙魔势力才算平衡,大战才能打得够久、死人够多。 楚无春没想到,最后给谢灵均成魔机缘的会是傅云。 果真,天意难违? 楚无春既已上了贼船,他把以上统统顾虑说给傅云:“你要用谢灵均,就要有够强的约束,传道这段因果还不够。” 傅云:“我会尽快成圣,再复生谢灵均。” 傅云掌生死圣意,他成圣,强行逆转谢灵均生死,这就是天大的因果。 楚无春:“但那小子发过誓,误杀一人折寿一年,他复生后这誓言还是成立,你有没有算过他剩的寿元——” 傅云:“五年,够了。” 楚无春沉默片刻。 他从傅云的机关算尽中,听出来某种不详的意味——死亡和牺牲的意味。 楚无春在散修盟窝了十天半月,慢慢也看出来,傅云经营散修盟不是往做大了去,只是把一群虾兵蟹将拐过来,准备在某天,一举冲了龙王庙。 仙门百家,都得死。 楚无春直接问:“你要灭整个仙界。只为了保下凡界?” 傅云温和纠正:“也许是灭三界,保凡界。” 哪怕是楚无春,也不由得为这一句话悚然。“值得吗?” 傅云说:“举世为敌,自然不值得。” 楚无春再问:“公平吗?” 傅云说:“杀人救人,自然不公平。” 楚无春最后问:“为什么?” 傅云说:“我道如此。” 杀人皇,斩仙魔,这就是傅云的道。 他因救凡人得愿力,悟圣意,从此当行人道。既是要行人道,就须斩尽仙魔,除此外不做多想。 苍梧生用一千年建了魔渊,树了结界,隔开其余三界与凡界,终究拦不住魔念。那就用尸体垒成新的仙凡界墙,用血来定新的楚河汉界。 傅云、覆云——他从出生起,不就是天命的反派吗。 楚无春说:“疯子。” 傅云回:“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我。” 他们之间常有沉默,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剑拔弩张。楚无春在开口前,先听见自己心头沉闷的一声重响,这是沉沦堕落,还是尘埃落定?他也分不清了。 也许都是。 楚无春站起来,行一个剑礼,却没有提剑。 愿以我身,为你做剑。 直到剑断身死的那一天。 傅云慢慢地笑起来。 他戏谑地说,我骗你的,我哪里有这么疯——至少,得等我下次去了凡界,看看凡人活得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灭整个修界。 楚无春道:“但我今天不陪你疯,你就能带着我同归于尽。” “所以很幸运,你选了我。”傅云说:“遇见你,真是我命中大运啊,尊上。” * 傅云在散修盟只留了四天。前三天,他敲打、镇压、鼓励弟子,而谢灵均飘在他身边,日夜不歇地巡游谷中。 他尤其关注自己的师尊。 楚无春并非真的只管杀人,不顾做事,他每天会去清一遍账,偶尔问李参几盟内事务(虽然冷着脸),经常调解纠纷(剑意架着人说真话),指点后辈(训得人两腿战战)。 谷中只有一个魔修。 这魔修出生在仙魔边界,常年在两边游走,后来发现自己用魔气比用灵气快,就修了魔道。他见到的魔修大多如此,管它魔道仙道,不都是为修炼快些吗? 第三天,谢灵均没有跟着傅云。 只是傅云加固阵法回来,楚无春正为谢灵均护法。谢灵均在尝试引魔气入体,和本源灵气融合,类似把别人的皮缝进自己的肉。 山谷里刮了一夜的风,风声尖啸。 第四天的早上,谢灵均的魂体凝实些许,虽然还是碰不到活人,但渐能感知怨气和魔气的流向。 不知道是楚无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还是师徒俩晚上聊了什么,至少,楚无春终于不再对谢灵均甩冷眼了。 第四天中午,傅云收拾好东西,换了身尹三带回的凡界的衣裳。他衣佩魂玉,用来供谢灵均累时小憩,温养神魂。 楚无春给傅云的储物袋里塞满了成衣和配饰,见到魂玉,不太满意了:“太占位置,该放袋子里。” 谢灵均飘到傅云身后,轻声说:“师兄要我时刻定位魔怨气,储物袋不便我进出。” 楚无春表面什么都没说,背地给谢灵均传音,伴着冷笑:“你融合魔气叫的那几声,还挺有调子,我给你师母听听?” 谢灵均:“……” 这对师徒安静了,傅云自觉是自己管束有方,这几天日日跟他们灌输“师徒情深”“良师益友”的道理,总算有点效果。 这次的目的地是凡间。 傅云有两条路——留在修界,找洗髓材料,突破化神,然而太过耗时耗力。或是去凡界,处理佛寺伪神。 如果凡人注定要相信些什么,那就信“鬼观音”罢。信一尊会杀人的恶鬼,总比信伪善的邪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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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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