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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是统一的苍白,或因丹药,或因失血,在明珠与灵灯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瓷般的光泽。 空气中的暖香压住了腥膻。 并非没有试图反抗或保有尊严的,主管介绍,那样的次品不会被带到客人的前楼。他们通常在后院的静室里,那里隔音和通风绝佳。 有穿着体面的管事,手持玉册,领着宾客穿行其间: “此鼎水灵根纯净,性情已温顺,采补时灵气回转如春潮,甚少挣扎。” “那个是火土双灵根,性子烈些……您放心,只是有趣些,不咬人的,哈哈。” “角落那个,木灵根,最是滋养神魂,只是爱哭,若客人不喜聒噪,可以……” 他再也没能说下去。 生死圣意过处,再无靡靡之声,随后,只有血流出的声声嘀嗒。 嘀嗒。 魔主扫尾,傅云一路杀。 嘀嗒。 傅云走到每一层关押的炉鼎前。 他没有遮掩形貌。 死寂之中,只余长短不一的抽气声清晰可闻,还有随后,傅云问囚徒们的那一句:“走不走?” 细细的银镣铐锁着炉鼎们伶仃的腕子,并非为禁锢——那点修为早被废了——链子上缀着小巧的金铃,稍有动作,便是清脆一响。 听见铃响的炉鼎下意识朝傅云匍匐,腰弯下。 镣铐被傅云一剑挑断,并未伤到炉鼎手脚分毫。 炉鼎心惊于来人的相貌,确认着傅云的身份,他们惊疑不定,交换眼神。 走? “可是,真君,”一炉鼎问,“我们还能去哪里?” “从您叛出仙门后,仙门对我等炉鼎更是苛责,稍有犯错,就是送到这楼中好生教养……” 一旁有人和旁边人耳语,言谈中清晰说到“青云君,既然得了一身修为,为何不替炉鼎正名?偏要行那弑杀师长的畜生事呢?” 他们中有人坚信,同为炉鼎的傅云是来救他们、得善名的。有人是怕极了万鼎楼的手段,迟疑不前。有人是病得太重,不能动身。 傅云木灵闪过,病痛皆除,奴印不再。于是有人更坚信了,傅云是来救他们这群同族的。 傅云面无波澜地问第二遍,得到答案,依旧是不走。 领头的炉鼎见傅云面无怒色,也未曾动手,再次开口了。 他说,天生炉鼎经脉闭塞、神魄有缺,是为襄助修士成道,得来己身立足之地,人人都说,你是靠蛊惑师长、修习邪术走到现在,否则怎么解释你一身修为? 可我们没有您这般好的运气,能有师门垂怜扶持啊! 这话出来,有些想同傅云走的炉鼎也迟疑了。 傅云问了第三遍,改了一些说辞:“愿意走的,会有人送你们去凡界,不必当鼎奴过活。” 依旧有人选择留下,仇视地看着傅云。 所以傅云出了剑,剑光如秋水过隙,只是一个呼吸,数道细血线自炉鼎颈间浮现,血雾迸溅。同时响起的,是傅云一声: “烧了。” 滔天魔焰从魔主指尖跃出,顷刻间吞没华美的楼阁、精致的器皿、挣扎的残躯与愚昧的罪孽——万鼎楼就跟着万鼎一起,化成灰烟。 傅云本就不是来救人,他是来杀人的。 拉这些人一把,不是因为同为炉鼎,只是因为生而为人。 可惜有人不想做人,傅云也就不劝了。 中间还出现一桩插曲。 那领头发言、质疑傅云修习邪术的“炉鼎”,是东华宗安插的探子。 他是炉鼎,和别的炉鼎同吃同住,只是不用供给八方来客,只“奉献”东华本宗修士。因此他十分得意,虽然被炉鼎当作同伴,但心里是瞧不起这些奴隶的,每有鼎奴想要逃跑、或有异心,他就是通风报信的人。 他不是死在傅云剑下,是被争先恐后向外涌出的鼎奴们踩死的。 * 傅云耳坠里陈瑞的胎光开始闪动。 陈瑞很不安——他听见了,傅云说屠灭兽宗。 而后傅云又来到陈瑞从没有见过的地方。 在见到楼中上百炉鼎时,陈瑞心中的不详感攀上顶峰。 他听见傅云三问“走或不走”,最后挥剑、纵火。陈瑞无声尖叫,可心底,却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破开惊惧与血腥的迷雾,幽幽探问:如果我是他? 惊惧,对浓郁血腥气的排斥,和难以言说的向往共生……种种细碎矛盾的情愫,如同藤条般纠缠在一起,勒得他魂魄生疼。 如果…… 如果这具身体一直属于傅云,是不是会更好? 陈瑞只是器物,温热时被人捧着,冷了便随意搁置。师门教他,要爱师长,爱就是把一身灵元欢喜地献出去。 他学得很好。 “我不会走,傅云。” “我要和你一起,”陈瑞用尽力气嘶吼,发出有生以来唯一洪亮的大喊,“我要做你的人、和你一样的人!” 这或许能算作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交谈。 傅云的问话辨不出喜怒:“我要你做什么?” 陈瑞肆无忌惮:“我的资质是上乘的!采补我!随你怎样都行!” 那声音不再是情欲的呐喊,只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嘶鸣。 他想把一切都给眼前的男人,只要傅云愿意用这具身体,只要傅云用这具身体活得不像他! 陈瑞在发痴。 傅云问:“‘送我你的身体’?” 陈瑞以为,是傅云夺舍他、占了他身体,但当傅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具肉身时,他才意识到,不是的。 傅云没有夺舍陈瑞。 陈瑞从来不是傅云。 傅云扼住了陈瑞肉身,将它轻松提起,移至与自己目光平齐的高度。那画面无比诡异——陈瑞自己的躯壳,被另一个人如此随意地掌控。 随后,傅云将肉身朝着陈瑞胎光所在的方向一抛。 神魂如受牵引,倏地没入躯壳眉心。 因果再次交换,陈瑞做回了陈瑞。 “我不要你。”傅云笑说:“不滚就去死,陈瑞。” 陈瑞打了个寒战。 梦彻底醒了。
第72章 桃花送君 梦彻底醒了。 陈瑞会回到那种日子——每一个身边人都告诉他,炉鼎,淫乱,类同法器,虽有神智,但也只是方便听人调令、为人取用,就如同那些天材地宝一样,这是天定的。 他们还会说:你啊,就是心气太高,想法太多,所以才悟不了道,所以才痛苦。 每个人都会告诉他,要认命。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因为我修为太低,无能,识人不清!” 陈瑞朝傅云的背影大叫,他从没有用过这样宏亮的声音跟人对话,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傅云听见陈瑞歇斯底里,竟然转过身,不仅给了陈瑞正眼,还相当平心静气:“继续。” 陈瑞眼睛渐渐红透了。 “但是像我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处境,能遇到殷明羡……一个元婴修士,说看重我,爱我,要带我走……我怎么能不抓住?我怎么能不跟他走!” “嗯。润润嗓子。”傅云听他吼得声音嘶哑,传过去一丝木灵,然后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陈瑞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嘴唇翕动几下,脸上闪过慌乱、羞耻,最终化为一种不知是哀求还是凄苦。 他问:“真君,谁能不怕死?难道因为我有求生的本能,您、您就不愿收留我了吗?” 他终是忍不住,带着哭腔辩驳,“您有通天修为,自然不惧他们!可我不能……” “我不是你啊,傅云!” 傅云脸上依旧没有太激烈的表情,“我也怕死。” 陈瑞一愣。 傅云说:“但我想活,胜过怕死。陈瑞,我看不到你这种决心。” 陈瑞:“……什么决心?” 傅云:“以为我夺舍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扑我、只乱叫?看见我用耳坠的魔气杀你情人,为什么不用耳坠的灵力反杀我、只是哭?想让我带你走,又为什么只求我?” 陈瑞:“因为,你会杀了我啊。”他迷茫又绝望:“难道我还能逼你,我可以?” 傅云:“修界几千炉鼎,为什么我偏偏替换你?你竟然看不出,你对我很特殊?” 陈瑞:“真的吗?傅云,你真的、我真的是你……” 陈瑞忽然听见心底一个声音。 “你明明只能敬畏他。”那声音说。“为什么要爱他?” 陈瑞:“我,爱他……?” 陈瑞在发痴,一动不动。傅云封了他灵脉,他不动,满脸情愿;毁了他修为,他不反抗,只是喊痛,想抱住傅云。 陈瑞其实听明白了,傅云说的决心是什么意思——你想活,那就抱着去死的决心,去杀了仇人,而不是寄希望有一个“良人”。 但三言两语,陈瑞又想让傅云做他的“良人”。 他的明白只持续了一瞬,痛楚和虚弱潮水般涌来,他又本能地看向眼前唯一的光——强硬、冰冷、残忍,却也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又想求他了。 傅云看着那双重新蒙上水雾的眼睛,随即,弄晕了扒上来的陈瑞,轻车熟路,把人封进阵法空间关着。 “主角。”他一哂。 系统:“我真想查查主系统成分……这种‘主角气运’拿来有什么用、陈瑞怎么可能拦你成神……退一万步说他拦得住你成神,可是绝对拦不住你发疯、呸,不是,干翻天道……” 系统懂陈瑞行事的原因:他出生起听到的每句话都在说,你不必承受历练之险,不用勤修苦练,不要自视甚高。每个人都在引诱他,下落很轻松,没有人会想回头,哪怕想也回不去了。 只需要把自己交给会“接住他”的大能。 系统想,东华宗那炉鼎有句话没说错,傅云确实出身要好一点。 他有一个好娘。 所以他幸运一点,学会的第一个字是“生”,从此活下去就是本能——这就是对他来说最大的诱惑,值得他跟人赌命、向天挣命。 他的命原本有很多种可能,系统悄悄编出过一套剧情:结契谢灵均、做谢家主最恩爱的道侣;救赎一诛青、被掳去妖界;跟青圣师徒虐恋、在太一狐假虎威;等楚无春火葬场,说爱他,护他,隐居凡界;或者跟谢昀相杀再相爱、双修结盟…… 傅云不要。 他狼狈地向上爬、逃、跑,杀人抛亲伤己,终于成了众人口中的“疯子”。看见这张艳丽的脸,世人第一反应会是恨和怕。 陈瑞昏倒前“我爱你”的自言自语让傅云大受震撼,他把这杀不了的烫手山芋弄晕了,封进阵法空间,也许这“爱的气运’能让空间多长点草开些花。 傅云扯下了陈瑞胎光回归后剩的那只空耳坠。 里边一点亮光飞快闪过,像对傅云眨巴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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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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