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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多多莫名其妙笑出声来,惹得身边修士侧目,示意他小声点——仙台上,剑圣被一位大乘散修挑战了,要与他切磋剑术。 言多多用气音问傅云:“您是想提点我,人死了,虫子却活下来,不要小觑弱小的存在吗?” 傅云也轻声道:“是说,我们都是虫子。” “散修盟言多多,见过先生。”“无名无姓一散修,称不得先生,道友客气。” 闲聊到此断了断,因为剑术的切磋开始了,楚无春把灵力境界压到和挑战者相当,但始终没有提剑,对面询问时,他答:“我已三年不用剑。” 散修:“圣者是看不起我吗?” 楚无春:“战或不战?” 一场所有人意料外的切磋,开始了。 傅云还在揣测散修盟来做什么,他身边,言多多作为散修盟的弟子,还在闲聊,对自家圣者的剑毫不感兴趣。 “尹兄,台下那是假傅云,真的那位……您说,覆云真君现在在哪呢?” 言多多自说自话:“我猜,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看这群人,刚才还吓得发抖,现在又开始高谈阔论,说什么‘傅云也不过如此’‘若我遇上必斩之’。” 他指了指人群,央着傅云看一看、听一听。 傅云顺着看过去,刚才还尖叫的几个年轻修士,此刻已经围成一圈,唾沫横飞地分析“若我方才离仙台再近些,定能识破那魔修破绽”…… 正是刚才尖叫逃窜的人之一。 言多多朝那边高喊:“好仙人,跑得快,蹦哒得也高!” 台下暗流涌动,台上胜负已定。 至少在剑道上,楚无春确是算天下第一人。 “打这般久,看来剑圣是有意点拨那修士。”言多多这时才把眼睛搬到台上。“可惜我修的不是剑道,不然偷师这一句点拨,少修多少年呢。” 楚无春对普通修士倒不算倨傲,落下一句“不只剑修,只要和武器相关,都可以切磋。” 接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武器。不出所料,仙门皆败,台上楚无春直言指点,懒得委婉,台下言多多详细解说,话真是多。 傅云问:“散修盟的人都像你这样话多?” 言多多摆手:“就我这样。盟里的姐妹兄弟说我‘天生一张嘴,能说会道,适合搞情报’。”他挤挤眼睛,“所以我来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真君。” “遇上了呢?” “那就问一句,你走的这条路,会不会后悔?” “那你有没有问过剑圣,叛出太一后不后悔?” 言多多愣了愣。 而后笑着打哈哈:“私奔的事,哪怕后悔也不会跟人说嘛。” 傅云依旧没抬头,众人脚下,那只蚂蚁已经翻过数块石砖,到了被斩杀的魔修旁边,啃下一块带血的肉,前足拖着肉,返回来时的那块石砖——在石砖下,是一窝蚁巢。 “若水君,”傅云道出言多多真正的称号,“反正蚂蚁不会后悔,它拖着命,就得往前走。” 言多多、若水君、真正的尹三:“嘿嘿,你还是这么有意思。你叫人传话,说要杀仙,我算是其中之一么。” 傅云:“你是虫子。” 尹三、一名地仙:“……” 傅云传音问:“剑圣比武拖延时间,是要做什么?” 尹三传音回:“场上只是他分身,有两成灵力,负责引来各宗长老,真身去找神子们了——你杀仙,他杀神,天作之合哦。” …… 台上,最后一个挑战的修士也败了。楚无春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渐渐地有人回过味来——楚无春在等什么人? 直到各宗长老都按耐不住,太一的想拦下楚无春、算算叛宗的旧账,其余宗门则是想邀剑圣进自己宗门闲叙、充充脸面。 楚无春正要离开,听得一声:“留步。” 那声音沉稳,像剑入鞘那一刻的余响。 楚无春手中剑在发烫。 他竟取出了剑。 剑圣说“我已三年不用剑”的时候,台下无人敢嗤笑,只道剑圣是倨傲,他也有傲慢的资格。但缘何面对一个无名散修,竟拔出了剑? 楚无春的掌风先于剑意而至。 傅云侧身,树枝从袖中滑出——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路边折的,还带着两片叶子。他横枝格挡,灵力相撞的瞬间,楚无春的眉心动了一下。 第一式。 傅云和楚无春用了同样的起手。 第二,三,四……傅云的树枝越走越快,但每一招都比楚无春慢半拍——他是在等楚无春出招,等他用那些傅云闭眼听风声都能拆解的剑式,等楚无春露破绽。 台下剑修渐渐起了议论,无他,傅云用的都是楚无春的招啊! 说起来,傅云还真的没有跟楚无春正面切磋过。 他第一道心魔是楚无春。 那年拜师大典,剑尊高踞琼楼,傅云从此畏惧用剑。但三十年、有一万个晚上,他把能寻到的楚无春的留影都看一遍,牢记剑招,独自练习,他想赢楚无春。 练到铁剑卷边,手冒水泡,水成血,血成老茧,想赢的心成了心魔。 然后他和心魔对练。 其实傅云的心魔不是楚无春,是输。 后来记忆被青圣改动,误以为自己跟楚无春在傅家就有渊源。一切纠正后,傅云偶尔也会想:如果在他小时候,楚无春真的从傅家的墙边跳下来,如果跟楚无春做了师徒,会不一样吗? 不会。 傅云是一个剑修,所有挡在他身前的、踩在他身上的、压过他一头的—— 唯有死战。 为何要避战?有何不敢战?他不需要楚无春让着他,他要对战的是剑圣,是执念、心魔、权威、天赋。 他手上流过的血水、结下的茧子、裂开过的经脉都在问一个答案、它们都在问傅云——我们是有价值的吗? 是无论输赢,都让你战而不悔的存在吗? 傅云站上仙台,跨过阶梯,跨过又一座山。 楚无春的目光落定在傅云脸上,但傅云只看楚无春的眼神和剑光,他看见那眼睛里起了波澜的自己的倒影。 第五十一式。 楚无春的剑意顿了一下。 傅云的树枝刺穿他的迟疑,点在楚无春眉心前三分。楚无春的掌风同时停在他颈侧。 堪堪平手。 但如果傅云动了杀心,更狠一点,就能搅碎楚无春的神魂。被人以剑指脸,是剑修莫大的耻辱。 傅云说:“你剑术有所跌落。”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撞在一起。 楚无春说:“是我困于俗务。” 剑对剑修来说是什么?杀人的利器,护道的信仰,将要和他过一生的存在。 但剑圣的剑最后成了一根簪子。 俗气的,镶满宝石的,只是用来为人术法的的簪子。 是他困于俗务。 在散修盟五年,和在太一时不同。 散修盟盘踞在山谷,到雨天,水都堆在一起。有天夜里下雨,楚无春被漏进来的雨水浇醒,坐起来,看着屋顶那个洞,看了很久。 以前在太一,这些事不需要他想,衣食住行自有杂役处理,他只需要练剑。 从早到晚,不分昼夜。 他并不如何爱剑,但他从生到死,就跟剑绑在了一起。 楚无春在散修盟住的那间屋子,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白天吵架,晚上和好,和好了就做别的。动静很大。 隔壁屋子在造人,有一天,楚无春发现了散修盟确实有很多人、很多事。 剑从放下一天,到三五天,偶尔给人示范,最后用是三年前,一次出谷救人。 妖兽叼着个小孩乱跑。剑光闪过,妖兽倒地,孩子摔在地上,满身是血,哭时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楚无春收剑,转身就走。 身后喊:“剑圣……多谢剑圣!” 往后再出剑,剑圣想的不是剑招,是眼睛——也许傅云小时候眼睛也这么亮,但楚无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为傅云出过剑。 说到底,楚无春是不在乎散修盟的。 他只是借散修盟补偿一些遗憾,他刻舟求剑,而那条河叫岁月。 楚无春握不稳剑了。 傅云:“你既然握不稳剑,我替你来,可好?” 楚无春:“……” 楚无春没有回答,只是手中剑忽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是一根木簪,镶满玲珑的宝石,俗气得很。 化相术。这是楚无春专心练过的为数不多的术法。 这根簪子截断了傅云一束头发,与此同时,傅云的剑穿进了楚无春后背。 血被芸枝吸光,少许顺着剑身流到傅云手上,果然是温热的。 剑割断楚无春身上几处骨肉,用一个扭曲的、接近拥抱的姿势,傅云卸下来楚无春半根脊骨。 “我要用你的骨头炼剑。”傅云说:“我要劈开一些东西。” 楚无春说:“北疆、西境、东南的神子,我已经处置,只剩太一。” 傅云一直在有意避让散修盟,出走,远离,书信传令,很少过问内部运转,也巩固自己地位,哪怕楚无春再不熟悉经营宗门,也清楚这不是长久的态度。 散修盟盘踞的山谷染了血气,楚无春是第一个知道的。 如果让他选,他一定选做凡人。 “连选都不让我选啊……”楚无春失笑。众目睽睽,隔墙有耳,他不愿自己的私情为人窥听,传音简短:“有下辈子,我来找你;没有,你拿紧我……剑骨。” 簪子握在楚无春手里,一直没放开,包括割断的傅云那束头发。它在楚无春手指上缠了几圈,慢慢泡红了。 弟子议论如海啸。 众人只见到几十招过后,比斗的两剑修突然凑近了,所有人都没看清具体的事,只见到剑圣突然跪倒,他的对手没有表现出赢的喜悦,手上有血,手腕一翻,剑圣的躯壳就不见了。 尸身被傅云收进了阵法空间。 哪怕不飞升,圣者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只要你知道他的弱点。 傅云听见风又吹起来了,衣袍在响,有人喊“他是魔修”,有人在叫“抓住他”,还有人在大吼楚无春的名字。很多声音,很多脚步,很多灵力涌动的声音。还有喧闹之中,石砖被撑起的声音——也许是他看到过的那只蚂蚁又爬出来了。 这一日,仙台上的血还未干透,消息就已经经由各种法器,传得很远—— 剑圣楚无春,死于仙门大宴。 凶手杀人用的,是剑圣自己的剑法。
第77章 合道情劫 傅云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命他交出剑圣的、问他身份的、请教他剑招的、甚至还有隐晦招揽他的,众生百态,十分精彩。 百态在傅云撕了障眼法后,都成了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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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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