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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想过会死,会被审问,或者生不如死……没有一种可能,跟性相关。 惊骇、荒谬、然后是滔天的怒火,烧得他眼前发红。 青圣这些年切割神魂,哪里最痛了如指掌,但让人舒服是不太清楚。凭常识,省七八分力痛就该能变成痒。 傅云全神贯注,试图扯下全身束缚,刚斩除一条藤蔓,另一条又替代原先的覆上来。神魂不需要呼吸,他却慢慢感到窒息。 “我知道小云怕冷。”藤蔓彻底覆盖傅云。“全身都盖好,就不冷了。” 真像个事事周全的好老师,但藤蔓还在往里钻,往他身体每一道缝隙探!它们勒住傅云的舌头,让他连骂都骂不出。 傅云确实是骂都骂不出。 其实从青生说到“覆云夺舍”起,他脑海就很混乱,不过凭本能戳青生痛楚,伪装心魔,伺机出梦。 可青生所作所为,实在是…… 青圣可以失道,可以寻道,这至少代表他还在大道的正轨上。他可以作为圣尊,用正道审判傅云这个“心魔”。 但他怎么能用性来折磨他? 青生怎会是这样的烂东西? 傅云像看见一具本来安静的佛尸,干干净净,躺着供人观赏就好,结果尸体突然炸开,尸虫爆到傅云脸上…… 恶心! “你是谁?”青生问。 植株在傅云唇边扭动,撬开他的嘴。 “心魔。”傅云嘶声重复,忍着喉间翻涌的恶心与异物感。他逼自己冷静,用上惯常与青生周旋时装出的微末示弱,“老师!你看清我……” 青生截断他:“我怎么会是心魔的老师。” 示弱无用。傅云既要费心抵抗藤蔓,又要提防套话,压抑的怒火与憎恶化作最淬毒的诅咒,从被藤蔓堵塞的喉间挤出: “你当然不配、做我老师,他不会像你这样……” “怎样?” 傅云咬断纠缠他舌根的藤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下贱。” 一切折磨倏地停下。 那些蠕动的、试探的、摩挲的藤蔓,瞬间僵住,如同被冻结。 一切安静。 突然。 一条藤蔓贯穿傅云胸口,同时,一只手插进傅云后脑。 那双手撬开傅云神魂,在其中翻搅。 一切记忆和秘密无所遁形。 但傅云不怕,有功法和系统在,出了梦青生什么都不会记得……他平复自己,压下那种被看空内里的本能恐惧。 他不会怕。 他只会恨,再把恨千倍万倍地报复回去。 忍。等待时机。一击即中。 道侣才会神魂交融,这种极致的亲密发生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之间,心神的抗拒与神魂的吸附在对抗。 亲密到让人恐惧。 像有很多条细细的丝线,连接彼此,捆缚理智,来回割着魂魄表面。 越往后退,拉扯的张力就越大,痒就在拉锯中愈深,成为痛楚和快意。 青生是暂时掌控丝线的人。 “贱种。”傅云趁藤蔓没勒住舌头,重复道。 “入梦盗我精元,你才是……”青生声音低,轻,哑涩,像闷在喉中太久,摩擦太多遍,两个尖锐的字已经逼上舌尖,可还是没有出口。 傅云亲昵又阴狠地笑道:“好圣尊,说不出那两个脏字?来,我教你——” “贱、人。”傅云说:“天生贱身,偏要做人。” 青生说:“你也跟我一样。” “宅院的鼎奴之子,兄弟姊妹或无视你,或因你相貌欺你辱你,仆从也敢克扣你用度。你娘教你忍,五年间你墙角刻了三百二十个忍字,字字出锋,又一个一个刮干净——” “……” 他每说一句,傅云呼吸更重,他知道青生在反过来激怒他、要他神魂失陷。 忍。 忍过万千万,方为人上人。 忍啊。 青生每一句话,化作忍字上那一把刃,切割傅云的心脏。青生以牙还牙,把他的不甘、隐忍、怯懦、自卑和欲望,都挑破。 青生说:“我忍过千年成圣,小云,你忍出来什么?” 忍无可忍。 不行。 傅云呼吸很重,心脏狂跳,这样下去,他的心防会先于青生会攻破。他会被困在青生识海,浑浑噩噩再不得出。 傅云低笑:“你成圣,不就是割了神魂……” 我也可以。 傅云竟在神魂被入侵、感知被无限放大的此刻,强行撕下魂体——那被藤蔓纠缠最紧的一片。 藤蔓碎裂,束缚尽去。傅云脱力般向后微仰,他不避不闪,神魂剧痛,和他短暂神魂相连的青生同时颤抖! 傅云就在彼此神魂震荡时,斩下他的手,脱身离开。 看似两败俱伤,可青生的灵台再不像方才平静,能搅动他心神,是傅云胜了。 “不过是杀人杀物杀己,你以为、我不敢么?”傅云抬起眼,额发贴在苍白的颊边,衣袍凌乱潮湿,但他眼中尽是疯狂的笑意。 傅云呼吸声都是尖锐的,可他在笑:“青生,看看你——你杀梧生杀魔魂杀妖身,杀的死气沉沉两眼空空,干净了吗?得道了吗?还记得自己是谁、谁又记得你名字!” “天道之下,你还是那狗娘养的、狗杂种。” 他们抓着彼此的软肋,开始互相撕咬折磨。 青山再度响起崩裂的巨声,青生灵台复又不稳。 青生再度逼近傅云,石绿眼瞳一眨不眨,可瞳仁内仿佛有妖异翕动:“至少,我不用窃取精元也能活。” 傅云:“至少我记得我是谁、我娘是谁……不像你。” 青生的手捧住傅云的脸,摩挲颊边。傅云斩他手臂,血溅眼边,待他抬头,血色中,却见青生笑意深深。 “果然,你长得很像覆云。” 听到这个道号,傅云身形一滞。他暂时收手,想听青生说完覆云的事。 青生这次开口慢到极点,可钝刀割肉才最疼:“但性情很不像,她敢夺舍我,你只敢要一点精元,世间真有这等事——儿不知母,青输于蓝。”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于千钧。 傅云的笑僵死在脸上。 猜想被他如今最憎恶的人亲口验证——覆云就是云姬。 那么一个曾经到过元婴的修士,是怎样在雷劫“陨落”,又被换成一小世家的鼎奴的?又是什么缘由让她选择采补圣尊化身? 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傅云没有时间伤神,他必须乘胜追击抨击青生,必须继续推断下去—— 青生用的说辞是‘果然’,说明见到傅云真容前,他就猜过傅云是覆云之子。也许是槐木边母亲的残魂见到傅云时难以抑制的躁动,泄露了关系。 覆云夺舍青生是在三十五年前,傅云已经出生。青生搜她神魂时一定见过她的孩子。 当他怀疑入梦的“小云”是傅云时,不杀仇敌之子反而收为弟子,万般纵容,他在想什么? 是覆云的残魂影响他,让他生出关爱之心,是这样? 不会,傅云太懂了,对他们这种心魔缠身的人来说,爱屋及乌、推己及人,不可能的。那一个杂种,见到一对真母子的相处,会想什么? 傅云缓缓笑起来。“输赢又怎样,我母亲爱我。而你——青生啊,你嫉妒我。” “哦,因为我和你都是贱种,但我有娘,你没有。”傅云笑不可遏:“世上还有这种事,老师竟然妒忌弟子!” 所以青生纵容他。 像纵容那群吃他血肉的凡人一样,纵容他。 因为青生知道贪恋有多可怕,能让一切生灵与死魂面目全非。 傅云看见,青生那张永远悲悯平静的脸上,从嘴唇开始,肌肉难以抑制地轻动。那颤动如同瘟疫,一点一点蔓延开,仿佛神像碎裂。 就是现在。他心防将被攻破时。 傅云不再后退,反迎着那无处不在的灵压,一步一步靠近青生,他用青生教过他的术法掌控木灵,驱使藤蔓,困住青生。 藤蔓从额角开始,撕下这张圣尊面。 傅云柔声密语:“青生,也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脸。” 脚下山崩地裂,连绵群山震颤——识海暴动了! 这时的傅云激怒青生已经不只为出梦,他要看青生痛!再用这痛偿还自己的痛苦——青生怎么敢用云姬羞辱他? 云姬死了,覆云死了!青生该死、他应该生不如死! 还不够。 傅云说:“都是贱人、贱种,我却不像你这样犯贱。” 青生的“脸”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后方是浓稠的黑暗,但很快血肉合拢。他仍是那副死寂的样子,可整个识海,以圣峰为中心,已逐渐陷入暴乱。 他说:“是你先来采补我的,炉鼎,就是天生犯贱的……!” 啪!傅云甩去一巴掌。 扇破了一切虚伪的敬畏。 他所有情感从冷静挑衅,到神交的恶心,最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恨。青生也一样,恨得神魂震荡,毁天灭地,却又痛快淋漓。 在这场梦之前傅云他从没有恨青圣。人怎么会去恨一尊高处的神像? 可青生就是个杂种。 为什么这座山还不塌?为什么灵台还没有毁?傅云要在天地俱灭的那一刻出梦,他要青生识海尽毁! 灵压暴动同样给傅云压迫,神魂被更粗暴的力量握住,逼出古怪的、难以抑制的战栗与喘息。傅云面色嫣红,气息断续,“贱、人。” 青生压迫,逼近,近到傅云的眼珠和他的眼珠快贴上,温柔到快要溢出水,溺死傅云。 “小云,谁在跟我一起犯贱。” 他们抓紧彼此心脏,想挤出浓黑的血,指着那恶臭嘲笑。 傅云想撕烂青生的脸,毁他灵台,废他神魂,要他生不如死。青生想碾灭傅云的反抗,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把这个窃贼吞下,嚼烂。 一个是木灵身假圣人,一个是炉鼎体真恶徒,他们咒骂、羞辱、撕下彼此的脸。 可真正袒露无余时,又惊悸不安地发现——那张不堪的脸上每一道阴影,每一寸扭曲,都这样像自己。 * 傅云和青生不再说话。 他们废墟中撕扯、厮打、撕咬,争抢灵力,驱使攻击,神魂的壁垒在碰撞中溶解,不可避免地交融。 近乎于一场血腥的缠绵。 傅云坠落裂隙,却被青生接住,藤蔓穿透青生颅脑,他不退反进。 接着做出一件傅云始料未及的恶心事。 借拥抱的姿势,青生咬住他嘴唇,胸口嵌入他后背……这是真正的神魂交融、不分彼此。 “!”傅云张口欲骂,可灭顶之感席卷,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源源不断的精元灵气,从神魂渡给傅云,意识在最高处炸开,仿佛星子在颅内灭又生,被抛上云端又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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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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