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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柒听完后,用双手去抱早就装满半桶水的水桶,也许是老葛帮他打好的,只是在双手碰到那冰凉的桶身的时候,打了个寒战,让他差点下意识的缩手,不过好在有四五四帮他扶住了桶壁。 一人一鬼就用这昨天的方式,将水桶挂在锄头杆上,在昨天种好的和今天刚种好的树苗之间来回穿梭,一瓢一瓢的浇着。 好似一切都会这么,照常进行下去,直到不知道陆柒浇到了第几漂水,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手臂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来的很突然,他的手臂不自觉的弯曲,手腕不停的颤抖,那一瓢水在抖动中撒了一多半,不剩几滴。 四五四很快发觉了陆柒的异常,接过陆柒的水瓢,扔进了水桶里。并且努力的揉着陆柒正在颤抖的胳膊。 “我靠!”陆柒紧闭着一只眼睛,仿佛连脸皮也在用力的想让胳膊停下,可是不管怎么做,所有的一切,都无济于事。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两分钟后戛然而止。 麻痹褪去后,只剩一片宁静,陆柒盯着自己微微发红、仍在轻微哆嗦的手指,重重地喘了口气。他昨晚还以为,自己的手臂,是因为自己压的才开始微微发麻,可如今来看,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的多的速度在被癌细胞崩解。 “没事了。”他最终说,用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胳膊。 “没事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像是对自己说的。四五四则只是慢慢的把桶里的水瓢,再次递给了他,什么也没说。 陆柒也没说话,只是接过水瓢,他们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相触,陆柒换了一只手拿水瓢,左手多少还是有些吃力地,他也只能祈祷自己的左手不要和右手一样,突然发疯。 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在缓慢而有序的进行当中,左手还算听话,稳稳的浇完最后一瓢水后,也刚好到了午休的时间。 陆柒一面活动着自己这不常用的左胳膊,一面被四五四推去阴凉地里,这几日沙漠的回温好像有些快,刚来的时候中午穿着外套都有些凉,这几日,只穿衬衫都有些热,可不穿外套又不行,早晚温差变得越来越大,他可不想在感冒中度过最后这几天。 他拿出早上从老板那里拿的包子,包子被保鲜膜包着,只是已经凉了,他打开保鲜膜,右手捧着着包子,刚用左手拿起来,往嘴边送,没想到,那种熟悉的,可恶的麻痹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这一次,是从指尖传来持着的。手指一松,白胖的包子直直坠下,砸在沙地上,滚了两圈,连包子褶儿里都被塞满了沙子。 陆柒的手还僵在半空,保那个姿势。他看着地上那个瞬间被沙尘变得肮脏不堪的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靠!”他突然觉得有某种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喉咙,是愤怒,是深深的无力,所有的情绪在压抑中深深的堆积,最后在口腔中爆发出来的也只有这一个字。 “陆哥!”旁边的钟珏一直留意着他,见状立刻凑过来。他其实早上在陆柒浇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很快地弯腰,捡起那个已经脏了的包子,毫不犹豫地扔到远处,然后从自己手里那块粗糙的馍馍上,用力掰下明显超过一半的一大块,不由分说地塞到陆柒手里。 “吃这个!”钟珏的语气有点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闪着,不敢看陆柒此刻可能出现的任何尴尬,难堪或是脆弱的表情,他坐在陆柒的轮椅边,低着头猛啃着自己剩下的那小半块馍馍。 陆柒摸着那块有些粗糙的馍馍,他看着钟珏晒得黑红爆皮,还在专注啃着馍馍的侧脸,心里的那些情绪,融化了大半。 “谢谢。”他说。 钟珏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陆柒小口地吃着那块馍馍。很干,需要就很多水才能咽下。四五四安静地将矿泉水递到他手边,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远处飞来几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鸟,正啄着被钟珏扔远的包子,现在,他好多了。 这次的午休依旧是沉默的,钟珏没在跟他说话,他也没跟四五四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 下午,种树的时间到了,老葛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把铁锹和五棵捆好的树苗放在陆柒轮椅上。 “就这儿”老葛用脚点了点一片相对平整的沙窝,“就按前两天教你的法子。” 陆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铁锹。铁锹的木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午的震颤仿佛早已损耗了他大半力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臂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腰部也隐隐作痛,痛感就似藤蔓一般,逐渐往上攀升。 他挖第一个坑的时候就有些吃力,沙土不似前日那样被掀开,他现在最多只能半锹半锹的慢慢铲,手臂的肌肉很快开始酸胀发抖,汗如雨下,很快浸透衬衫。他不得不挖几下就停下来,靠着轮椅喘息片刻。 四五四只在他需要立树苗的时候,上前扶住树苗,其余时间,都在陆柒身后扶着轮椅,沉默不语,安静的看着。 第一棵树种完时,陆柒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移动到下一个点。 第二棵树,动作更慢,中间不得不停下来,支着铁锹休息一会儿。用铁锹拍土时,手臂更是酸软无力。 第三棵……当陆柒勉强拍完最后一铲土的时候,他几乎要从轮椅上滑下去了,他张着大嘴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有些惨败,汗水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还有些滴到沙土上,被沙子快速吸收。 还剩下两颗幼嫩的树苗,静静地躺在沙地上,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好像远在天边。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目光从两颗树苗逐渐移到自己已经无力拿起铁锹的手上,一种深深地疲惫,从身体深处涌来,逐渐淹没了他。 “要不要歇会儿,小柒。”四五四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拂去陆柒脸上的汗珠。 陆柒没有反对。他连点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合上双眼。耳边传来四五四收拾工具的细微的声响。 远处,老葛和钟珏还在忙碌。钟珏偶尔朝这边望来,看到陆柒靠着轮椅休息的身影,和地上那两棵未种的树苗,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挥起了手中的锄头。 沙漠的晚风开始吹拂,带着白日的余温,也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陆柒在快要睡着的恍惚中想,明天,还能拿起铁锹吗?
第70章 因为太阳 这日早上,陆柒刚在餐桌前同老板一起吃完早饭,即将拿上包子准备出门时,一旁正在喝粥的老板,着急忙慌的放下了手里的碗,咽下还有些微烫的最后一口粥,像是有什么事要和陆柒说,陆柒看到他的表现,便让四五四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板,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陆柒问道。 “陆先生,确实有点儿。”老板起身,开始收拾餐具。“昨天我看天气预报,咱们这儿这几天开始就要升温了,我看今天中午最高气温都快接近三十度了,昼夜温差大,你可得注意些。”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提醒。”陆柒道过谢后拍了拍四五四放在他肩上的手,准备离开。 “陆先生,”老板再次叫住他,“这包子不经放,要是中午你觉着它味道不对,可就别再吃了。” 陆柒没让四五四帮他转身,他听完老板的话之后,只是笑着说:“知道了,老板。”说完便和四五四离开了,老板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把碗筷收拾好后,又回到了柜台前,在柜台后的日历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笑着用指尖点了点明天的日期,“明天是周六……” “唉!”刚走出客栈没多远,陆柒便唉声叹气起来。 “小柒……别担心,一点点来,昨天虽然只种了三棵树苗,我们还有时间。”四五四看到陆柒这样无精打采,安慰道。 “啊?哦,谢谢你啊,四五四。”陆柒确实有一点对于自己无能的责备,不过这一点他也很快就释然了,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他不能只想着自己只是种了几棵,他应该想着自己居然还能种树。 但这些,也只是在昨天睡觉之前就想通了,现在还在困扰他的,依旧是那个梦,那个背叛了四五四的他,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在接受着四五四的安慰,他的良心正在遭受谴责。 他昨晚又做了那个梦,不是都说人一觉醒来根本记不清梦里做过什么吗?可每次从梦中醒来,这些东西就好像更清晰了一分,他对四五四的愧疚感就更深了一寸。 他现在当然是爱四五四的,他明白,四五四现在也是爱他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补偿四五四,要不然,补偿他一个婚礼。 这样想想其实也不错,不过问题是他得问问四五四,他是最后一天什么时候死,万一零点一过就嘎嘣了,那还怎么准备啊。 嗯,就这么办。 “陆哥?”钟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陆哥?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啊,刚刚想事情去了。”陆柒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事就好。”老葛从钟珏身后走出,口里还叼着颗烟,看样子应该是刚点上,“走了。” “哦,好。”陆柒应道。 钟珏走在老葛身边,帮他提着树苗,陆柒跟在他们身后,斜着嘴用只有他和四五四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四五四,你刚刚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了,小柒。”四五四用正常音量回复道“可是你想东西想的太投入了,我叫了好几遍你都没听见。” “话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秘密。”陆柒用着有些神秘的语气说着,说的时候还挑了挑右眉毛顺便用手指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五四听完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一直猜不透陆柒脑袋里会装些什么,以前他是五六七的时候他就猜不透。不过没关系,最起码不会和上一次那样,不告而别,毕竟,他绝对会找到他的小柒,用尽千方百计都会,而他的小柒也会找到他,不论生死别离。 上午和往常一样,陆柒拖着疲乏的身体种着树苗,虽然种的不算快,但还算完美,只是太阳,就好像不知道被谁不断添加柴火一样,烧得越来越热烈。 陆柒的手里正拿着水瓢,往刚刚种好的树苗窝里浇水,水桶里的井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使人头晕的眩光。他的动作很慢,预防着任何一次可能发生的颤抖。 手指顺着水瓢慢慢接触到水面,带着太阳的温热。 【温温的,和忘川河的水好像是一个温度,四五四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当他自己一个人走入忘川河的时候,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陆柒一面想着,一面用右手在水桶里的水面上来回游荡。 【好像是被人背叛的愤怒,还有些伤心?也对,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一定很难受吧。我当时,明明也爱着他对吧,可为什么,为什么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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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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