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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叹到:“不愧是老祖宗。” 就这又焖又烤的,就比水煮繁琐费心,而且,焖比煮更能锁香。 林含章隐约记得,现代也有这种做法,将肚包肉用红柳枝封口,放入沙坑焖烤,但是小众,可能是因为做起来麻烦,没有广泛推广,所以吃的人少。现在普遍都是水煮。 “白水煮坏其风味。” 店小二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想和他较个高低,又似乎想把那个砸招牌的小店找出来比划比划。 “怎么能有这惫懒的店家。” 戚守在旁边想替林含章多辩驳两句,不知想到了什么,屈辱地闭嘴了。 林含章心虚,怕话说多了,被他听出什么,不好打圆场,赶紧转移话题:“我有点口渴。小二,有喝的吗?” 小二忙到:“有酒,有蜜水,您若不嫌弃,也有酢浆,梅浆,桃浆之类。” “什么是酢浆?” “水浸小米做成的米汁,略微有些酸味。” 听起来……好难喝。 林含章一脸嫌弃:“谁要喝那个。” 说完,蠢蠢欲动望向戚守:“咱们喝酒吧?” 戚守沉吟一下:“也行,这里的酒度数低,和饮料也差不多,可以喝。” 小二面露喜色:“酒有楚醪九酝春,桑落酒,河东白坠春醪……” 林含章十分敞亮:“捡最贵的上。” 点完了酒,动过了筷,林含章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不敢光明正大,偷偷靠近戚守,捂着嘴:“你有钱吗?” 戚守停著,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亮澄澄的币。 戚守:“我有这个。” “这是什么?” “功德币。” “我听过,”林含章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指尖捻捻,只见光华更盛。他说:“山海小卖部里就可以兑换,十块钱兑一个。” “不过好奇怪呢,小卖部里用现金买东西便宜,用这个反而贵一点。” 戚守:“因为这是山海界的通用货币,你们的现金和它是两个币种。功德币在人类世界不适用,除了小卖部,其他地方想换都换不到。孔雀,为了赚妖怪的功德,有点奸商。” “那为什么小卖部能兑换?” 戚守:“有些在人间定居的妖怪要回家探亲,要去山海界花钱,当然就有这个需求,这是块肥肉啊,小卖部顺势就开通了这个业务。不过,现金兑换,说是换,其实是买,要收手续费的,而且,还要看在人间攒的阴德够不够。为了不影响人类社会,禁止功德币兑换成现金,现金兑币,是单方面通道。” 林含章举起来,迎光照耀,只见这功德币边缘被打磨的十分莹润,有玉一般的质感。 “咦——它在发亮!” 戚守:“它是星星打磨的,会反射光。” 戚守看他不理解,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天道司下面有个掌管钱财的妖怪,他是个,嗯,是个金癞蛤蟆。” 金癞蛤蟆,好新奇的说法。 林含章失笑:“你是想说金蟾吧?” 戚守:“都差不多。” 戚守说到:“那金……蟾每天带着一帮猴子在天上摘星星,磨星星,星星取之不竭,摘了又生。他们把它磨成这样亮晶晶的小圆片,等到有妖怪手里积攒了几个功德来兑换,就按数给他。”林含章听得快要入迷了:“为什么是猴子?” 戚守:“猴子有四个脚,而且,四个脚都能抓东西。” 林含章:“……”真是无商不奸! 很快,酒端上来。 座旁的竹幕“扑扑”卷了两下,林含章一手捞起,探头去看外面。 起风了,风动,幡动,骤雨忽至。 雷声—— 雨起初下的不大,黄豆大小,稀稀拉拉砸下来。杂耍班子急急忙忙散了。这时,街市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 “登仙啦,涂县太守之子,登仙啦——” 戚守探出身来和他一同去看,只见一个宽袍大袖,疯疯癫癫的名士披发跣足,一边乱跑,一边状若嚎丧的沿街大叫:“登仙,登仙,涂县太守子,他已登仙道……” 戚守看得远,早一眼瞅见对面酒楼下直挺挺躺着一个人,面目涨成青紫,直直瞪着眼睛,已然气绝,他一把将林含章拽了回来,遮他的眼。 林含章听见了叫喊,只觉凄厉的瘆人,他问:“登仙是什么意思?” 戚守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就是死了。” 戚守:“服玉者寿如玉也。这里的人追求长生不老,以为食用玉石就能够得道羽化登仙,所以将死亡美名其曰为‘登仙’。” 林含章惊的筷子“啪”一声掉下来,他瞠目结舌:“就是说,就是说,那个人他死了?吃玉吃死的?” 玉怎么能吃呢?这些人为了求仙,真是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戚守:“疯子。” 这下林含章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 他说:“怎么会这么病态去追求什么成仙,做人不好吗?” 戚守:“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这个时期,天地尚且混沌,妖和人,人和仙的隔阂还没有那么深。所以妖对人,人对仙有执念,都是很正常的事。” 妖要做人,人想成仙,都有一股疯魔的痴态。 下雨了,街市乱憧憧,疯魔的居士,求生计的商贩,红妆的妖,皆在雨里跑着,路边的木屐摊在雨中大声叫卖,“登天梯,着云屐……”惊雷发而不至,在头顶“轰隆隆”响着。 鱼婴头顶着漏雨的食盒,急急忙忙往家赶。 今日这一顿骂,又少不了。 到家一看,盘盏里果然只剩下残羹冷炙,那鱼被吃的只余半条尾巴,凉腥的倒人胃口,茄子和酱瓜更是糟烂。 幸而她聪颖,早在街市吃饱了。 阿母在室内织布,织机“唧唧吱吱,唧唧吱吱,”声音从早响到晚,鱼婴听到就觉牙酸手酸。 这日子……这日子还不如做鱼的时候自在呢!做鱼的时候不需要劳作,成日在水里飘荡,随着微波轻轻摆动。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就连饿时也只需张张嘴,这日子适合她。她多懒啊,她的翅羽永远是那么的光鲜柔润,连一块老化变厚的鱼鳞都不会有。 她从弱水而下,穿过雷云结界,越过昆仑,来到人间。那雷云只劈带罪的妖,只劈那些在山海界犯了事,准备潜逃到人间的妖,她稀里糊涂,就跟着混了过去。这或许是天意。 人可就很不一样。人会饿,会困,会累,会穷苦,伤心时会哭,波动时会怒。人活着,要吃,要睡,要穿衣,要闹腾,要温言款语,要有人安慰。 可是做人好吗?好的。她做鱼时可和旁的鱼没话说,做人久了,看条水鱼,会觉得它们像棒槌,又蠢又呆,木木地悬在水里。 “是鱼婴回来了吗?”阿母在织机旁叫她。 鱼婴走进去,阿母看到她,先发了怒:“怎么淋这样湿,落雨不知道躲一躲。又去哪里顽皮,闹到这时才归?” 鱼婴放下食盒,拿出盘盏,就雨去洗。阿母愠怒:“蠢物,蠢物,竟不知先拿条帕子擦一擦,我儿怎会看上你这个惫懒痴呆的妇人?” 一边说着,一边从机杼旁起身,找了块零碎的帕子,替她擦脸,擦发,拭耳朵。 鱼婴啊,有一点甜头、有一点好处就觉满足。如今妆花了,面上红红白白,不像个样子,却憨憨傻傻,干干净净地露出两个酒窝,要是林含章看见了,指不定要瞠目结舌,觉得她笑容灿烂的太过。万事万物都是过犹不及,太过,就不值钱。 鱼婴收拾完毕,依然也温驯地上了织机,她现在会的东西越来越多,脑子里沾沾自喜,做人就要有做人的样子呀,做人,尤其是做女人,无一不上织机的,她怎么能例外呢? 机杼声响起来。
第18章 懒妇鱼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只见那鱼妖每日跟着婆母纺织,每逢吃饭,便要穷尽心思跑到街市上买吃食,她最爱吃饼,尤其是髓饼,加了蜜和膏脂,吃起来甜香不腻,油润肥美,其次是烘干的截饼,夹葱白羊肉的烧饼……可以说,有两个心眼子全用在吃上面了。 这一日,隔壁田家大郎得子,鱼婴随着婆母前往探视,吃一个红鸡蛋。 那一个小婴孩儿,软软小小的孩子,躺在襁褓里看她。 孩子,多小的孩子。可是,她和郎君却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一个妖,一个人,中间隔着殊途,怎么可能有孩子呢?这有违天道。 郎君知道她是妖怪么?知道的,她是被他从水里捞上来,为了活命,拼一线生机,在他眼前化形,变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当然,其中也可能掺杂了她自己的一点私心。 在这之前,她一直浮在水里看人捕鱼,人是万物之灵,而且真是聪明,难怪许多妖拼了命也要做人。他们就连捕鱼也不是一味的死追,他们会织天罗地网,会用竹篾、藤条做笼箅,用木杆竹竿做渔罾,鱼婴看得十分得趣。杨萁乐只是偶尔才来她呆的河边抓鱼,而且多半是夜里,如果没有别的旁人,她会在水底偷偷赶着鱼群到他身边,然后,任由一颗诡艳的脑袋半浮半潜,躲在远处偷偷看他。 她被捞上来的时候,其实内心是有几分隐秘的雀跃,就好像这一刻,她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 就这样,一切从简,没有三书六礼,没有繁文缛节,她只用了一副绢扇遮面,共牢合卺,就成了亲。 郎君知道她是妖,也愿意娶她,可见对她有真心。 阿母因为来历不明,懒懒散散,妖妖娆娆,一直不待见她。她是个泥捏的性子,一点不恼,跟着阿母学厨艺。 她也不是全无用处。 她学会了做鱼酢,做跳丸炙,做五辛盘,每月能织两匹布,至于其他的,那没有了。 毕竟,她是一条鱼,你不能对一条鱼要求太多。像阿母那样,每夜挑灯织作,拿命去拼,太过辛苦不堪,她做不到。 这一日,阿母让她抱着两匹布去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匹丝帛少说也值八百钱,两匹就是一千六百钱,一定要数准了数,若是少了,仔细我扒你的皮。” 鱼婴忙不迭应声,转头,已在街市上吃起了胶牙饧,这是一种麦芽做的糖,甜丝丝的,粘嘴。鱼婴一路吃到收购布帛的胡商门口。 这胡商收布不是为了裁衣,他用骆驼贩往西域,换取西域豪奢的珠宝香料,价格会比郡县仓库给的高一些。 岂料,商人第一句话就给鱼婴泼了冷水,“六百钱。” “六百钱,”鱼婴吓了一跳,“前几日还给八百钱呢,怎么今日就值六百?你看看,这是丝帛呀,尺寸标准一点不差,不是那种疏薄短狭的劣货……”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眼下是织造旺季,有的是春蚕丝夏蚕丝,今日不卖,明日价格说不定还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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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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