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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波光粼粼,确实照出来一副好相貌。 “这样漂亮,可惜,可惜。”鱼婴缩成一团,蹲坐在河边,强忍着眼泪,以至声音都颤抖哽咽。 这是曾经的她自己呢,鲜妍明媚,比起神女不遑多让。 “我这一生,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有一件事,不该挣不破这情障。” “我一晌贪欢,我醉死当涂嗬。” 两行血从眼眶里流下来。 她从前做鱼的时候没哭过,现在也不必哭了。鬼也没有眼泪,这一双黑眼眶里流出来的都是血。 她是怎么死的呢? 那一日快到酉时,天色渐黑,阿母使唤她去河边浆洗衣裳。 有了阿母的日夜怂恿,她终于见弃于郎君。从前相爱时同食一餐饭觉得甜甜蜜蜜,如今厌弃时久处一室不能呼吸。杨萁乐也同其母一般,嫌弃她惫懒贪吃。她心里不服气,家里的饭食你吃的最多,每一顿,她只得三两口饭,如何吃得饱,她吃不饱才出去找吃食的呀! 可阿母会听她分说?杨萁乐会听她分说? 鱼婴坐在河波上呆呆注视着水里的脸,那一张恍若神女,却失去了颜色,变得苍白憔悴的素颜。冷不防,一道瘦黑的人影从头上窜出来。 那人影推了她一把,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慌乱之间忘了分寸,竟直接变做了原型,在水草间摆尾乱窜。 “咦——我儿说的没错,果然是条鱼。” 她慌了神,乱了心,一时连路也不认得,没头没脑地扎在一堆交横丰茂的藻荇里。 “嘭”的一声。 那郡县太守自从失去了儿子,一直茶饭不思,形容消瘦。下面一帮从官记室急得团团转,恨不能以身替之。太守喜食鱼生,便有人四处搜罗最鲜活的鱼生进献。 涂县粮价飞涨,一斛米由三百钱飙升到一千钱,小商小贩都忙着刨食,百业萧条,去哪里寻一尾嫩生生又上等的活鱼呢? 可终究让他们寻到了!一尾冰肌玉骨的银鱼,被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铺成满盘玉缕,由府中婢女奉到了太守跟前。太守见那鱼肉玉色逼人,口舌生津,抬著一试—— 入口冰凉,其鲜爽美味,生平罕见。 太守的心病和食欲,当夜就好了。 自此,涂县鱼贵,那进献银鱼的杨生,也因此名声大噪,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求购他一尾活鱼。 “他们蘸着金齑玉酱,吃我的肉。” 鱼婴鬼泣不止。 “我可真是蠢啊,两条腿的时候不知道跑,变成鱼了又没跑过。” 做妖怪做到这份上,也真是把妖的面子都丢尽了。 林含章不知所措,身上又没有其他东西,只好脱下最外层的衬衫外套给她擦脸。 “唉,你又有什么错呢?他们害人的不知道反省,怎么你一个被害的反而先责怪起自己了?别哭了啊,哭花了脸不好看。” 林含章悄悄去拉戚守的袖子,有些不忍直视,悄声说:“你不是说天道是世上最公允的吗?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天道呢,它在哪里?有没有人帮帮她?” “好好一个人,都被害成这样了,这哪里有什么公允可言。” 戚守反握住他的手,像是读懂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安心。 “叮铃——叮铃——” 两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铃铛的声响,林含章怀里的手摇铃也跟着微微震颤。 风里送来一股香味,他闻了闻,这味道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像是在哪儿闻过。 声音越来越近,河面上水气泛起来,雾聚集到一起。 来了,中草药、莲座前的檀木香。 一个穿着青绿色长袍的人影沿着河道缓缓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姿态闲散,衣袂翻飞,像是踏歌而舞。 走的近了,才发现他手里还握着烟枪,那烟枪长柄紫檀制成,管身看起来很细,嵌刻着紫铜花样,被他轻飘飘捏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似地掂来掂去。 就是……这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林含章悄悄和戚守咬耳朵,“你看他像不像孔渐舒的缩小版?” 戚守若有所思:“这么花哨爱打扮,八成是了。” 打扮?他穿着绿色绸缎长袍,有织纹暗绣,极尽工巧,确实如一尾凤羽流光的华美尾翼。 这个时候的孔雀还是个少年模样,面如莲花,漂亮的惊心动魄,周身弥漫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傲然气势。他走近了,路过先抽空看了林含章两人一眼,有些诧异地说:“咦,两个异度的过客。” 然后像是自说自话:“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东西,怎么处到一起了。”飘然而过。 林含章试探着叫了一句:“孔渐舒?” 少年回过头来,俨然如富贵闲人,姿态娴雅地往树根上一靠,疑惑着:“你叫我?” 他举起了烟枪:“什么孔渐舒,我叫孔书,‘鱼离水则身枯,心离书则神锁’的书。” 他显然没把两人放在眼里,撇了一眼,皱着眉头盯着鱼婴,那个失去了肉身,哀怨自戚,马上要消散于天地间的一缕残魂。 “小妖怪,今天知道世人的残酷了吧?人,哪有那么好做的?” 少年孔书斜倚着大树,懒散地吐出一口烟圈。
第20章 千年万岁 烟圈在空中飘荡,不一会儿,就化作一条鳞甲毕现的烟龙,双目圆睁,大吼一声,随即,鼻翼喷出一股白气,它上前将鱼婴化成珠的魂魄衔在嘴里,钻了回去。 “什么情况?”林含章在一旁看的胆颤心惊,“它把鱼婴吃了吗?” “没有,衔回去了。她现在还在小卖部里好好待着呢。” “哦哦。” “二位,”孔书叫到:“走吧,送你们回去。” 他看起来对凭空多出来的两个人毫不在意,哪管他们是来自过去现在,两个闯进来的旅人,打发回去就得了。 戚守拽着林含章紧跟两步,林含章问:“你是天道司派来救她的吗?” “什么天道司?”少年孔书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狗屁天道还不配我替它做事。我不过是前几日得一枚古灯,缺一枚魂魄做灯引,出门观气,望见这里有一道女魂,就出来找了。” 脾气还挺大。 林含章对着戚守吐吐舌头。 一人在前,两人在后,穿过了几条小路,三人来到了一个铺面前。 “药行?”林含章抽抽鼻子,“难怪总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儿,原来他开了间药行当老板。” 天已经黑了,孔书拍拍门,有两个白白胖胖的药童前来开门,他们几乎长的一模一样,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小平嘴,看见孔书,欢欣雀跃的上蹦下跳,拍手鼓掌,“大王回来啦,大王回来啦。” 大王,太夸张了吧。 结果看到孔书一副很受用的微妙表情。 林含章:“呃……” “咦,”两个还没膝盖高的童子看到有生人,跑过来围着戚守和林含章,趴在他们腿上嗅来嗅去,跳来跳去的折腾,“妖,妖,妖!好香,好香。” “去去去,挡着道了,”孔书连手都懒得动,轻轻在他们屁股上踢了几脚,“药备完了吗?没备完今晚秉烛熬夜。” 两小童屁股冒烟,滴溜溜跑进了后院。 林含章走进去,看见了一面很熟悉的墙。 柜台后边,竖立着一面水曲柳的小抽屉,林含章记得它们会动,就跟活物一样扭来动去,自己调整位置。 孔书浑身散发着高冷的气息,也没说让参观一下,径直带着他们往后院走。 “咔嚓”一声细微的轻响,林含章脚踩到了一个东西。 他连忙捡起来一看,是枚竹简,上面刻着不认识的小篆。 “林含章。”戚守怕他落下了,在前面叫了他一声。 “哎,来了。” 后院四面都是墙,花草繁茂,有一个圆圆的透明水池子,几条碎石小道,四处散落着落地石灯,将一方小院照得暖意融融。他们一路走过去,发现院子里不是一般的热闹。 玉兔捣药,老龟磨杵,猴子负责切,长着透明翅膀,自带荧光的昆虫振翅飞舞,洒下流光溢彩的金粉,花精灵们有的举着戥子,有的抱着药材飞来飞去,忙的不可开交…… 林含章嘴巴张成“欧”字,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漂亮的地方,”林含章惊叹到,“就和话本里的游园惊梦一样。” “只可惜以后就看不到了。” 听见他的惋惜,孔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点空灵飘渺,“咱们有缘,千年后自会相见。” 就在一瞬间,大明王的言出法随,整个小院开始剧烈的发生变化,地上居然出现了类似阵眼的图案,林含章每踏出一步,周围就是一番新的景象,斗转星移,天地颠倒。他感觉前面戚守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晕,晃的想吐。 怎么跟坐过山车一样。 “啪叽”一声,眼前一黑,他直接昏了过去,昏之前,只听到戚守慌乱地叫他名字…… 林含章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简直快要呼吸不过来。他晃了晃脑袋,那种脑浆都快甩匀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肚里的饥饿。他努力抬起头一望,只见被子上压着两只肥嘟嘟的兔子,嘴巴一动一动不知在嚼什么,看见他醒了,两只乌豆一般的眼珠盯着他。 “你们两辆卡车啊,还是重卡,下去。” 听到他能说话了,两只兔子一前一后,弹射着跳下床,跑了出去。 这是哪儿?谁的房间?古色古香的,收拾的挺干净简洁。 “又见面了。”门口传来熟悉的人声,林含章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成熟版的孔渐舒抱手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他。 少年意气褪去,孔雀大明王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打磨,成长变化了许多。 门外小院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林含章,”戚守满头冒汗端着碗水跑了进来。 “来,先把水喝了。” 戚守扶着碗,看着他仰头把一碗水喝了下去。 甜香扑鼻,比蜜还甜。 “这是什么水?怎么喝着像桃子,味道不错。” “山海界的嘉果果汁,喝了可以解烦去忧,不觉劳累。” 几个白白的脑袋从孔渐舒长袍子底下钻了出来,“嘭,嘭,嘭,”几声,变成了几个胖乎乎童子。 “一、二、三、四、五,”五个,这不是那两个药童吗? 五个兔子精就和打地鼠一样蹦蹦跳跳,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林含章,你是林含章。又见面了,林含章……” 林含章已经体会到了和小虎一样养五只兔子的绝望。 “鱼婴她还好吗?”定下心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鱼婴。 “她在库房里待的好好的,”孔渐舒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怎么,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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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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