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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吐了口烟气,今天一天说的话,比他以往半个月加起来都多,像个老妈子,真是心累。 强良一脸憋气,还想说点什么,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转而另起了个话头。 “那……现在反正被困死在这里了,邮局能开不?我这店里存货不多了,万一来个像您这样的老主顾,像样的鱼都拎不出来一条,那可太丢人了。” 他可是个金牌厨师,在玉衣镇立足全靠一把好手艺,外加自家兄弟在山海界开的鱼类养殖场,从里头邮寄过来的海鲜河鲜。那边灵气足,水质好,养出来的不管是鱼还是海货,都生猛水灵,口感品质和外边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都是他的立身之本啊。邮局因为这事关停好几天了,生意差归差,“粤来粤好”的口碑可不能坏。 “嗯,那倒也是。”事关自己的口腹之欲,孔渐舒也表现的很赞同,“我去找他们提一嘴,捉妖就捉妖,正常的商贸交往还是要维持,再等一等,兴许明日就开了。” “我去买单。”戚守站起来,强良紧随其后,不过,一个去了吧台,一个去和那帮兄弟交头接耳。 只剩下两个人了,孔渐舒对他说:“明天正式上工,你待会去院子里挑个房间吧,喜欢哪个挑哪个。” “还要住店?”林含章诧异到。 “当然。”这只花孔雀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反问到:“住店不好吗?小卖部里,晚上有时候可比白天热闹,你不想看看?” “入夜之后,又是一番景象,妖鬼交织,那才是玉衣镇最真实的样子呢。” 该死,真是被他拿捏住了。林含章本来还有点懊恼自己没过脑子,答应的太快了,这份工作,细想起来确实有潜在性危险,现在,一颗心又重新蠢蠢欲动。 就这样,林含章怀里揣着两块打包的萝卜酥,又返回了小院。 萝卜酥是给鱼婴带的,林含章猜她喜欢面食,肯定也会喜欢吃这种带馅油炸的点心,毕竟,萝卜酥的外表看起来就很讨喜。酥皮层层叠叠,褶皱工整细致,捧在手里像一个肥肥胖胖的小圆锥。里面的萝卜丝清甜软乎,而且,老板按照老式做法,加了点虾皮,火腿进去,底部粘了芝麻,好吃又好看。虽然她也吃不着,但是,万一她能闻见香味儿呢?吃货光是闻到饭菜的香味也会感到幸福呢。 孔渐舒出了饭馆门就和他们分道扬镳,戚守领着林含章进门,在椒图那里认领了身份,从此以后,他也是山海小卖部的一员,被盖了戳,可以自由出入前后院。 一进去,剩下那四个兔子正在吃胡萝卜,看见林含章,饭也不吃了,蹦蹦跳跳地簇拥过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像被不由自主推着走,几天前,他还是条一心摆烂的咸鱼,心思全用在吃上面,见天儿的薅野菜。今天,就已经窥探到了神秘的妖怪社会,一脚踏入到这个荒诞诡谲的非人世界去了,真是人生如梦。 不过,林含章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心里隐隐约约有种缺失感。 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转而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问:“我记得这里还有个会切药的猴子,浑身毛茸茸的,闪闪发光,怎么没看见了?” 戚守回忆了一下:“是不是一只金色的小猴子?” 林含章点头:“对,萌萌的,很可爱。” 戚守:“哦,你说的是天冬,它现在是一级珍稀保护动物,被放归到国家森林公园去了,下次可以买票去看它。” 林含章在厨房找了个小碟子,把萝卜酥装好了,煞有介事地捧到鱼婴面前。莲花盏里面烧的是植物灯油,一汪碧莹莹,像一块沉静的绿宝石。 灯芯跳跃了几下,不一会儿,一缕细长的白烟缓缓隐现,像是被风吹歪了,一个劲儿的往萝卜酥那边飘荡,幸亏油灯没办法生出鼻子,否则恐怕要扑上去狠狠陶醉一番。 林含章看笑了:“你别急。小心烫到那张无形的嘴。” 厨房里还有微波炉呢,食物就要吃热热乎乎的,有烟火气,所以他刚刚用微波炉把萝卜酥加热了一下,香气发散,到处热烘烘,香喷喷的。孔老板虽然不做饭,但装备十分齐全,别说烤箱微波炉这种大众化厨电,就连刀都是一整套的名牌,甚至还有一系列的西式刀叉,不仅包括黄油刀、糖夹、长柄勺,还有罕见的古董沙丁鱼叉,像个张牙舞爪的章鱼趴在那里。 林含章脑海里只想到五个字:差生文具多。 “林含章。”戚守见他一直不来,在里面连名带姓的叫他。 “哎,干嘛。” 他几步窜了过去,这是他醒来的那个房间,戚守在里面打转。 “楼上是孔渐舒的房间,隔壁虽然也能住,但是被当成了储藏室,收拾出来要点时间,就剩下这个卧室,不用收拾,随便掸掸灰就行,采光也好,要不就这个?” 孔老板还说喜欢哪个挑哪个,这看起来,完全没得挑嘛。不过—— “我怎么感觉,这个房间有人住过的样子?你看,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还有这里……” 那张床很矮,没有床头柜,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泛黄的旧书,书上压着一个落地式蘑菇灯。 他把蘑菇灯拿开,露出底下书页封面,第一本,《欠削吧,木头》,第二本正常一点,《刀尖上的传奇》。 桌子上摆放的几个小木雕,一看就是有人跟着边学边做,而且,应该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技艺也到不了这种程度。他把那木雕抓起来一看,嗯?头上顶着几片绿叶的萝卜精? 今天有点跟萝卜过不去了。 木雕师傅自学的手艺不太好,不知是不是撒气,下手太重,导致萝卜精表面深一块,浅一块,坑坑洼洼,像个外表寒碜的胖墩儿。 “别人的东西都没拿走,我鸠占鹊巢,不好吧……” 戚守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唔,这是我的东西,这个房间,以前是我的员工宿舍。” 林含章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概两年前吧,我一直住这个地方。那个时候,孔雀说我要静心,所以雕过一阵木头。” 印象中,孔雀的原话还要更难听一点,说他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内心被愤怒充斥,便只会蒙眼挥刀,伤人又伤己。他气昏了头,和孔雀对呛,骂他“桃李春风浑过了,留得桑榆残照”,少年心气全无,八成是念经念傻了。 结果,差点把那只安逸惯了的孔雀气的返老还童,尾巴毛都掉了几根。 “不是,你,”林含章小声到:“你真是天道司的人?我咋没看见你工作?” 戚守好笑到:“我的任务主要是夜晚巡游,玉衣镇和附近的十里八村,走到哪儿算哪儿。高兴就回来睡,不高兴就随便找块地趴着。前两天恰好去兴佛寺后山打听情况,才遇见你了。” 原来后山那座残庙叫兴佛寺,林含章还以为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庙。 “那你这,多久没回来了?” “和孔雀吵过一架之后,基本就不住这里了,就只偶尔晚上上货的时候来一趟。” 哦对,他还是小卖部的蔬菜供应商。
第25章 泉眼 林含章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两人吵架的场面,说实话,他觉得戚守,只是眼神看着有点凶,向外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内里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软柿子,老实又本分,很容易就被人搓圆揉扁了。 哦对,他还自称擅长打架,可是迄今为止都没见他动过粗…… 至于孔渐舒,他万事不上心,谁知道这两人居然能吵起来呢?背后,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缘由吗? 林含章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饭桌,很平常,云淡风轻,有种老友聚会似的随和,戚守和孔渐舒,看见对方表现的都很自然,除了相互话少了点,没有一点闹掰了的迹象,也许这一页已经揭过去,早就成为过去式了。 戚守不想说,林含章也就没有再问。 “你要是没意见,这个房间就归你了。”戚守不愿意过多回想往事,开口打断他。 “算了,我还是住隔壁吧,”林含章说:“这毕竟是你的房间。我一个后来者,我也不挑。” 戚守也不矫情,几步跨出来,拉开隔壁的门。 “你想清楚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摞摞书,从小说到报纸,再到纸盒,毫无章法的堆砌成一堵堵乱墙,让人无从下脚。林含章叹为观止,瞅了一眼,最下面压的好像是一些佛经,比酸菜还皱巴。另外,还有一些开封了,或者压根都没打开的飞鸟快递,logo是一个展开双翅,V字形的老鹰。 “就这个,咱们也别谦让了,赶紧收拾出来回家,再耽误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戚守吹个呼哨,一院子的小动物都跑来帮忙。就连一直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花精小姐妹也飞了出来。 林含章这才知道,那几个兔子都是有名字的,而且是中药名,分别叫桑白、半枝、忍冬、茯苓,他怀里的那个,叫辛夷。 干活的时候几个兔子不愿化人形,可能是嫌人形搬的东西多,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粉嫩小围裙,一人头顶举一本书,蹦蹦跳跳上了二楼。 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含章拎了个木桶,去水池子边打水擦地。 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天色开始发暗,光线昏沉,上方的天空时不时飘过一朵云,黄昏日落下的小院,又有一种幽影冷寂之美。 桶扔进去又拎出来,林含章摇了摇水桶,注视着水波纹,心里生出一种异样,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趴下来,双手伸进水里捞了捞。 这池子,比他想象里深多了,用肉眼看还以为很浅很透,这么一捞,快淹到胳肢窝了,居然没探到底。 他又丢了颗石头进去,那石头就像被吞吃了一样,没发出半点喧响。 不是,这么深,有点不可思议。 头顶上的云翳渐渐遮盖了过来。 他匪夷所思,探身去看池底,池底不知道是生长了杂草还是泥土,完全是一片能吸收日光的深渊,黑的纯粹,半点光源照不进去,让人心里发怵。林含章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没底。 水面上倒印出他的脸,他慢慢把脸贴了过去。 下一秒—— 像是水里蹦出什么东西追着他咬一样,林含章猛然把身体往后一仰,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他额头上冒着冷汗,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水底有一张脸,他在往下看的时候,那张脸一直睁着眼睛凝视着他。 就在他坐在地上回魂的时候,一只脑袋沿着水池伸了出来,在边缘搁浅了一会,黑葡萄似的眼睛往这边盯着,似乎在辨认林含章的脸。 紧接着,水里爬出一只背壳如青玉,长着蛇颈的……青色旋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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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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