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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你不早说,我觉得我刚才的表演有点多余了。” 两个人推着箱子,走出门。 “咦——” 林含章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车停在大门口,规规矩矩,就和拿尺量过一样,有种别样的板正。 他问戚守:“你会开车,有驾照吗?”他这车,总不会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回来的吧,还停的这么端庄,很符合戚守的作风。 “有……有吧。但是我们不叫驾驶证,叫交通证,适用范围也和驾照不太一样,反正还挺难考。”戚守就和做错事被人逮到一样,表情无辜地眨了眨那双不讨喜的眼睛,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烟消云散。 林含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不同寻常来,这个“吧”字,听着就有鬼。 但林含章头一次见他这样,感觉怪新鲜,狐疑地瞅他的脸色,打算发掘出点什么端倪,谁知道戚守上一秒还镇定自若的维持着高冷,下一秒就被他盯红了脸,眼睛一下子忙碌起来,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林含章绕着车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都挺正常的,除了车顶上,有那么点烧焦的痕迹,漆面有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纹。 “这个车,怎么好像被雷劈过?”林含章有点想不通,也可能是很微弱的电流,茫然地问:“昨晚上打雷了吗?” “可能有什么能驭雷的妖怪来过。”戚守眼神飘忽,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了一句。 “唔,到镇上找车行去检修一下。”林含章没有多想,打开后备箱,看他拎着两个箱子放进去。 等到他们准备启程,林含章往外看了一眼,终于恍然大悟想起来被自己遗忘掉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的那块贫瘠的小菜园,搭了架子,黄瓜和番茄嫩生生的藤秧往上攀爬,辣椒苗舒展开枝叶,在晨风中微微摇摆,很有一派怡然自得的田园气息。 “我的菜地……”林含章这下是真后悔了:“我走了,菜地怎么办?得有人浇水吧。”他的菜篮子计划,才刚开始呢就中道崩殂。 戚守跟着扫了一眼,说到种地,他就专业多了,他道:“也不用天天浇,现在都是幼苗,不能积水烂根,我巡察的时候顺带着过来打理一下就可以了。”
第28章 蜃楼 两个人开着车在镇上转悠了半天,早餐店不比中午晚上,得早起,有的凌晨三四点就得开门,很辛苦,所以不好找。最后,两人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家面馆,看门头很有些年代了,设施很是老旧,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头扎了进去。 面馆是两个老人家经营,一个老婆婆在外慢条斯理擦桌子收拾碗筷,老爷子守在汤锅前煮面。门口空余的地方还腾出来一张小桌子,卖一些纯手工做的挂面,里间墙上贴着一些孩子的奖状和绘画,摆放着玩具,擦的纤尘不染,里里外外,充斥着一股人类特有的生活气息。 面只有一种,但可以选择不同的浇头。 他们要了两碗加牛肉的,林含章点完餐刚坐下,就察觉戚守眸色沉沉,目光发直地盯着对面。 有点像那种狼看见猎物,直勾勾的盯法。 林含章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先是一愣,紧接着也发出一声惊叹:“哇——” 街对面伫立着一座精巧的木构高楼,全榫卯结构,层层交叠错落,工艺超凡。林含章数了数,一共九层,每层的房梁上都挂满了红色纸皮灯笼,上面飘着一个“蜃”字。 天光大盛,灯笼自然是灭了,不敢想象入夜以后,明月高悬,华灯初上,层层楼阁和飞檐翘角交织,这座楼,究竟会流光溢彩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蜃楼。”戚守说。和对面一对比,他们呆的这块地方,简直像是烂尾楼的工地。 “那是什么?”楼两边还有像子母水车,一大一小的两个东西,他眼尖,看东西细致,觉得这造型像是木楼的两个轮子,而且,轮子里面还有其他复杂的机构,堪称别有乾坤,很精巧。 “那是楼的脚。” “脚?”林含章一愣,“楼会动吗?” “长了脚当然会动,跑的很快呢,老头的腿脚慢,一点追不上。” 老婆婆端着两碗面走过来,给他们放到桌上。暗黄色的面条,红褐汤底,上面盖了一层切成小块的牛肉,两片薄薄的萝卜,撒了翠绿色的葱花,再翻一下,还有几根莹润的青菜。 她说:“这楼啊,就跟人一样,喜欢阳光好,空气好,又安静的地方,这里呆的不如意了,就挪动地方。有一次啊,有个客人在咱们家吃了一碗面,结果没给钱就跑了,老爷子眼睁睁看他跑进楼里面,畏畏缩缩藏起来,偷偷往外看,结果没几分钟,楼也走了。咱老两口本来打算吃个哑巴亏,就当积德了,谁知那楼走到一半,又退了回来,就跟吐了口唾沫一样,把那个人吐了出来。” “这楼,也挺通人性的嘛。”林含章被逗的乐不可支。 “阿婆,这个楼是做什么营生的?” 从外表看像是客栈,听完老婆婆的故事,又觉得不大像了。它跑了,那客人怎么办?难道也跟着挪地方?世界上没有这么奇怪的客栈吧。 “对外说是宾馆,其实是张鬼画皮,底下罩着一肚子秘密,很不简单呐。” 老婆婆仿佛对这楼爱怨交加:“里面复杂的很,一潭子深水。住过的人嘴巴都紧,不肯往外传。” 林含章一边听婆婆闲聊,一边捂着戚守半边耳朵,悄悄问:“这两老人家,是妖吗?” 戚守埋头吃面,百忙之中伸出一根手指,摇了两下。 不是妖,那就是人了,而且,还是和他一样,通晓玉衣镇秘密的知情人。 林含章问:“阿婆,您这店开了多久了?” “多少年,我想想啊,我是三十出头到的玉衣镇,今年七十几,中间隔了多少……差不多四十年了。” 煮面的老爷子伸手比划了一下,“四十三年。” “那……您的家人呢?没和您住在一起?” “扑通”一声,老爷子从歇脚的凳子上站了起来,起的急,一不小心将凳子腿带翻了。 原来是门口又来了客人。 后面阿婆不知是不是累到了,捶着腿默默捡了张桌子,黯然坐下来。 林含章就看到对面蜃楼里,走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来。女人在门口站了一下,先四周望了一圈,然后撑起一把遮阳伞,眼看着往面馆径直走过来了。 四五月早晨的太阳,远不至于毒辣的地步。 戚守吃完了一碗面,去叫第二碗,路过的时候,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句:“不要盯着她的眼睛。” 谁,谁的眼睛,旗袍女人吗? 那女人越走越近,在远处的时候,用一把伞把脸部遮挡的严严实实,走近了掀起一点,露出半张线条流畅的瓜子脸,和搽了口红,猩红艳丽的一张嘴。 “大爷,来两碗面,我的那碗要多加肉沫和辣子,越辣越好,另一碗给烟萝的,老规矩,清汤面。” 那半张脸,有种傅粉施朱也遮盖不了的苍白鬼气,可以说是毫无血色,令人心里发凉。 伞檐渐渐抬高,紧接着露出鼻梁,林含章还准备再看,被端着碗回来的戚守踢了脚凳子。 “面再不吃凉了。” “喔喔。” 这面的口感非常劲道,吃起来根根分明,每一根都裹满了汤汁。面汤是那种骨头汤打底,香辣浓郁的红汤,牛肉有股子辣卤风味,估计是用的牛腱子肉,还带一点筋膜,煮的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好吃。” 卤牛肉越嚼越香,这么点浇头吃的不过瘾,林含章说:“咱们下午买点牛肉回去卤着吃吧。” 戚守:“都听你的。” 林含章吃到一半,戚守又站起来去续了第三碗。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至于门口那个等餐的女人,估计是觉得好奇,把伞掀开看了一眼。 林含章心头一紧。 那双眼睛,肯定也是正常的眼睛,黑瞳白仁,和人的眼睛别无二致,就是看着奇怪,又说不出哪里怪,一眼望过去,给人一种直觉上的不对劲。 林含章没敢再抬头,专心吃面。 老爷子给女人打包好了两碗面,她正要给钱,却听到老爷子开口一拦—— “阮小姐,这面我们老两口请你们吃,多谢你们照顾生意,不用给钱了。” 林含章看不见脸,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线,有点尖酸刻薄,不领情地呛声说:“哟,这是要做亏本生意啊。不过,你们亏得起,我是无功不受禄的,还是算了吧。” 她拇指一弹,一个亮澄澄的东西划了道弧线,摔进了案板上的铁皮罐子里。 “不用在我们身上下功夫啦。力气使再多,也是枉然。”女人拎着打包好的面条,施施然走了。 老爷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小心扶起凳子坐下来,呆呆注视着收钱的铁皮罐,过了一会,看到杵在旁边的戚守,反应过来锅里还煮着面,急忙捞起来,对他笑到:“小伙子,胃口真不错。” 戚守面无表情点点头。 这场面,尴尬到林含章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直到两个人付了钱,从老面馆走出来,他才长舒一口气。 “那个女人,真是太冷漠了。老爷子那么讨好她,她一点面子都不给,连眼神都没有多施舍一个。”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戚守很耐心的解释:“那女人是个阴差,眼睛盯着人看,可以摄魂。至于那两个老人,我看像是知道点什么。” “估计是对蜃楼有所求,想从那女人身上找到门路。具体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求阴差办事,纯属异想天开,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阴差?”林含章呆了,“那蜃楼?” “嗯,是座鬼楼。”戚守还不忘叮嘱他:“你以后不管什么情况,最好不要进去,绕路走。以后在镇上遇到穿旗袍,大白天打伞的女人,也尽可能离的远远的。” “难怪我看到她的眼睛,就觉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戚守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熄塞回兜里,“阴差的眼睛不能直视,得有点隔阂,否则很容易把人魂摄走。听说她们出门都会戴一种特制美瞳,看起来有瞳仁,有眼白,黑白分明,其实吧,是为了遮掩底下真实的眼睛。” “阴差真实的眼睛,长啥样呢?” 戚守两手一摊:“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 接下来,两人就在一阵接一阵,不停炸锅的手机铃声里往小卖部赶。蜃楼离小卖部很近,林含章没找到修车行,只好又把车开了过去,停在大槐树下。 一进门,就见到孔渐舒悠闲自得的躺在美人靠里,举着烟杆,旁边摆着小炉子和茶盘,正冒着潺潺热气,有一个兔子正在给他捶腿,算盘精恭恭敬敬地举着一个最新款的手机,跪在另一张矮点的茶几上,然后听从他阖上眼睛,慢悠悠的指令,“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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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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