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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焦头烂额的忙乱之后,孟梁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两人五只兔子的“外来客”,脚步折返回来,掏出手机边走边“噼啪”打字,抬头一看,几个人规规矩矩在原地站的笔直,兔子齐刷刷竖起耳朵,等着听她安排。 “生魂离体不要在下面呆太久,我叫了人送你们上去......还有,”她特别盯着林含章,“多想想你有几条命可丢的,下次,一个人时不要乱跑,不对劲的地方不要去。” “知道了。”林含章低头看地面。 “知道了。”戚守肩背挺直地站军姿,目不斜视的也跟着回答了一句,就和小学生挨训似的。毕竟,孟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是他们长辈......不,老祖宗还差不多。 孟梁抬起手挥了挥。 由远至近响起一阵低沉颤动的嗡鸣,一辆黑色跑车马力十足的朝这边轰过来,到了跟前,流畅轻盈的一个摆尾,在地上划了个半圆,潇潇洒洒在空地上摆了个pose,扬起一阵灰尘。 跑车后座摆着几个水桶,屁股后面的一溜烟里,有个像跳蚤的黑点飞出去了,惨叫声有点耳熟,像是顺风飘了几百米的衣鱼好不容易搭了辆便车回来,又被甩飞了。 孟梁把许乐叫过去在说些什么,事情到了这程度,已经没林含章什么事儿了,他也不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过好在看许乐的情况比刚才好多了。 这时,敞篷车里一个黄毛把门打开,对着他们搔首弄姿地打了个招呼。 “hello!”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一张脸长的不算孬,就是一头杂乱挑染的黄毛使他看起来像个精神小伙,再加上那一身叮铃咣当,大铆钉,粗链子的皮夹克,活脱脱一个略带中二气息的不良少年。 他看起来和林含章年纪相仿,转身吹了个口哨,瞬间就有几个野鬼从远处一溜儿跑过来,殷勤娴熟的从车上把忘川水提下来,倒进汤锅里。 黄毛规规矩矩的先过去和孟梁打了个招呼,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朝林含章看了几眼。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笑嘻嘻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林含章啊,孟姐让我待会载你们回去。” “待会坐你的车?这辆跑车?”林含章一下子激动起来,“太帅了。” “你喜欢啊?”黄毛出乎预料,朝他笑笑:“这玩意儿下面多的是,每年都有大把的人烧下来,什么兰博基尼迈凯伦,破铜烂铁没人要。你喜欢的话我带你去挑几辆备着......好不好啊,弟弟?” 戚守突然就跟电打了一样,眼睛匪夷所思陡然睁大,“唰”地转头盯着那黄毛。 林含章还不知所以,喜上眉梢的跟着黄毛去看车,黑色线条的超跑宛如黑豹匍匐在地,兼具美感与凌厉,林含章绕着车转了一圈,从头摸到尾,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哎呀,铃铛好像被迷住了。”辛夷说:“我也去看看。”没跑两步,被人提溜着耳朵拎起来。 “这种晦气东西,他用不着,你自己留着慢慢享受吧。”戚守用居高临下地瞥了黄毛一眼,把兔子塞进林含章怀里:“抱着,我去和孟姐道个别,咱们马上就走。” 等他再回来时,林含章已经和黄毛聊开了。那黄毛眉飞色舞把着方向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唉呀,下面什么型号的车都有,越野,超跑,什么“西装暴徒”,“恶魔之眼”,三百六十五天换着开不重样,我都开腻了......你真不想要吗?城隍庙那边大把,我带你去挑。” 林含章看着倒像是真有点心动:“有绝版的车型吗?那种复古老爷车?特别浪漫的。” 黄毛:“......那倒没有,咱们老百姓的审美比较单一,只喜欢烧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太冷门的一般都不认识。” “看起来和真车一样呢。”林含章以前还以为,这边的车都是纸糊的,跑起来四个轮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转。 “真真的,一模一样,开出去可拉风了,我待会带你去感受一圈。” “走了!” “啪”的一声,戚守重重关上了车门,上车就抱着双手,恶狠狠盯着黄毛的背影。 “坐稳喽。”黄毛一脚油门,满载的车子直接飙了出去。 路过桥头时,林含章扬起脖子努力的张望,孟梁和许乐的身影融入了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已经泯然于众了。 车子沿着河开,这边没有限速,也没有红绿灯,路上除了他们,看不见第二波人影,黄毛时不时一脚油门,撒着欢的往前冲。除了戚守,其他几个都在大呼小叫地咆哮着。 河边水草繁茂,再加上天快黑了,天上地下乌濛濛一片,中间闪烁着迷离的游魂因子。隔的远远的,林含章看见忘川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走的进了,黄毛把车短暂停在岸边,几个人都看清楚了。 那是一段蛇尸,被雷劈的肠开肚烂,肚皮朝上安安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上。尸体下面聚拢了层层叠叠的水鬼,正发狂似的啃噬着蛇肉。就他们停车的这几秒钟,蛇尸已经被啃出了白森森的半副骨架。 林含章打了个冷颤,毫不犹豫的催促黄毛,“快走,快走,太恶心了。” “这不是刚才那条从岸边咬人下水的蛇妖吗?” 车子“嗡”的一阵蹿出去老远,黄毛倒像是知道点什么,镇定自若的对他们讲:“唉,我就说它们这些妖怪怎么可能跑得过天雷,这么快就被劈死了,真可怜。” 辛夷:“你认识它吗?” “不认识......不过最近这几个月,下面来了一批这种小妖怪,年龄都不大,脾气都不小,闹哄哄的,听说是从哪里逃过来避难的。” 林含章难以理解:“避难?来下界避难?”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地方,是人呆的吗?”黄毛接着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下面可有的是妖魔鬼怪拿你下酒呢。不管你在外面多威风,到了这里,都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戚守这时也听进去了,问他:“抓到了吗?” “抓?”黄毛仿佛听见了笑话,“用得着抓吗,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小崽子,送上门的小饼干,给那些大魔换换口味,还不够吃呢。” 戚守:“是不是有很多虫族?” “你怎么知道?”黄毛有点震惊,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他几眼:“我听说虫族是最多的,刚下来的时候就被一顿哄抢,差不多吃光了。” 戚守可能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沉默下来,林含章悄悄抠了抠他手心。
第73章 寄蜉蝣于天地 旷野里寂静得可怕,除了汽车的轰鸣,就只剩下河水涌上堤岸的舔舐声,不过,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小哥姓黄,人十分随和,让叫他阿黄就行。阿黄伸手捣鼓了几下,一阵舒缓安宁的歌声从前方飘荡起来。 “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 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 阿黄在前座悠然跟着哼唱,不时随着节奏摆动脑袋,空气重新变得活泼。 “你这日子,过的还挺有滋味的嘛。” 兔子变回小小一只,顺着空隙蛄蛹上前座,左嗅嗅,右嗅嗅。保温杯里泡着类似红枣枸杞的果子,前排还摆了一些小玻璃罐,里头装着闪烁不停的幽蓝色萤火,阿黄介绍说是奈何桥边抓的鬼物,另外,还有些纸折的小狗小猫,用泥巴捏的赛车模型。 “真热闹。” 林含章看那泥巴赛车,做工非常精细,就连轮胎上的花纹都一丝不苟地描刻了出来。 “你还真是喜欢车呢!” “嗨,人活一辈子,总要有点什么爱好,不然生活多单调。我也没别的,从小到大就喜欢捣鼓车,小时候抓周抓的都是玩具车,哈哈,就连死,都是赛车翻下山崖摔死了,不过——哈哈,死得其所,此生无憾。” 辛夷问:“你在下界呆了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年吧。” “二十年?这么久!”兔子们一阵惊呼。 “怎么不去重新做人,做人不好吗?要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熬着。” 阿黄极不赞成他们的话:“哎——怎么说呢,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活法,我看这里就挺好的。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就有点像……像路边的一坨臭狗屎,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但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每个人都无人在意,每个人都是一坨臭狗屎,我这坨臭狗屎,就显得很稀松平常。这地方非常适合我,我还舍不得走呢!” 这下谁都没有反驳他,互相望望,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来来回回打听他平时都在干些什么。 “也没啥好说的,每天早上去坟场挑一辆车,去黄泉驿拿桶接水,接满水去找孟梁,孟梁熬汤用水多,一天要往返好几趟,等待的空隙就听那些野鬼讲讲八卦,讲人间又发生了哪些大事,消磨一天,天黑之后直接回家。” “你住在哪儿?”戚守问。 “城隍庙那边的汽车坟场,场地很大,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那里停的都是没人要的小汽车,密密麻麻堆起来,还有小妖怪捡那些废弃的铁皮回去搭门窗,不过我嘛,嗨,一个野鬼连房子都不用,我直接在车上睡,天一黑就躺车座上,还可以抬头看天空,就是这夜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林含章脑海里不由浮现他仰躺在车上望天的景象,微风吹拂,口哨吹起,一个人能活出这种极致孤独的色彩,那确实做人做鬼都无所谓了。 “到了!” 车子“欻”一下停了,正对着一部电梯,两个人从车上跨出来,又陆陆续续把兔子抱出来。 阿黄倚着车门,问林含章:“你想不想要老爷车,要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执着,不去搞销售可惜了。不过林含章只是随口一问,不是真的就想要,他哭笑不得。 “不用了,真的不用。” 戚守也幽幽来了一句:“真的不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自己烧。” “好吧,”阿黄表情可惜,“以后想要的话就去城隍庙找我,绝对给你挑辆满意的,记住啊,城隍庙,汽车坟……” 坟场——他话还没有说完,地面剧烈抖动了几下,就和活水一样泛起阵阵波澜,涟漪重重叠叠从脚底下散开,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平息,远处响起高昂的牛叫声。 林含章身体晃了几下,差点以为自己得了癔症,但是地面上尘烟漂浮,余灰袅袅,显然也不是假的。 “别怕,”阿黄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他显然早就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怪像,笑眯眯地说:“这是谛听在翻身。谛听翻身即为昼夜交替,说不定你们上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 他洒脱地挥挥手,驱车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有缘......再见啦。” “还真是个独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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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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