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太可行。他是来引渡的,睁开眼睛就会满楼乱窜,寻找那两位老人的踪迹。闭上眼睛就会睡觉,如果大白天醒了,怕是接受不了现状。” “老两口的魂魄就在厨房,在柜台后煮面条,被做成皮影了。我看见了!” 林含章心里着急,既然是来引渡,何以这么久了还没发现端倪。实在不行,让他去,他割掉绳子,抢了皮影就跑,反正大家都没规矩。 “我知道,只可惜,老两口不能走。他们和蜃楼做了交易,拿余下的寿命,换取了不被引渡、存活在世间的资格。所以,他们是不愿意走的。”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自从接了他们,蜃楼就一直徘徊在玉衣镇。我想,他们之间可能还有个约定,就是蜃楼会带着他们,一直在镇子里等待,直到另一个魂魄归来,一家三口能再次团聚。” 林含章闻言,沉默不语。 老两口为了找儿子,情愿做蜃楼肚腹中的傀儡,阴差为了引渡,没办法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只能不停的徘徊在鬼楼里。他们,都被困住了。
第94章 争执 “我知道许乐在哪儿。” “谁?”小道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许乐,两位老人家的儿子。”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许乐现下正跟着孟梁在望乡台熬汤呢。如果把他找来,一家相认,两位老人自然会愿意跟他走,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可问题是,想找人,他们怎么出去呢? 道士在肚子里腹诽下界这帮懒政鬼,听完林含章的想法,他思考了一下,说:“这样吧,明天一早,我的师兄会追踪到这里。到时候他会想办法让蜃楼张开嘴,你看准机会冲出去……” 林含章:“咱们不一起吗?” 小道士:“我得留在这里看着点。再说了,如果我们都走了,蜃楼也跑了,回头去哪里找?我留在这里,还可以给你们指路。” 林含章脑子一顿,开了句玩笑:“这么放心,你就不怕我贪生怕死,跑走就不回来了?” 小黄纸跳到他面前,和他对视,如果是活人,他此刻一定正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被这样深沉的目光盯着,林含章久违的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说:“你跑不了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林含章摸摸头:“我忘了什么?” “你的身体呢?”道士绕着他转圈,一边转一边审视:“你是有肉身的吧?难道你之前,也是作为一个皮影儿活着的吗?” 林含章当即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搞忘了,那条蛇,可是在光天化日,连身带魂一起给他卷过来的! 身体没了,他还怎么活,一辈子当个小手工艺品吗? 一时之间,他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口。 小道士拿食指戳戳头顶,“我往上爬的时候,看见了。” “看见什么?” 小道士:“你是不是眼睛特别大,白皮肤,黑头发,二十多岁的一具肉身?屋顶上有十几具棺材,里面躺着有你一具,一动不动的跟睡着了一样。” 道士来的比他早,早把楼上楼下翻了个遍。这座楼顶上藏着十八具悬棺,大概就是女鬼背地里用来欺天诳地的法器。他扒着棺材缝一具具看过,多是些奇形怪状,样貌丑陋的妖魔鬼怪,唯独有个长得好的小年轻,看着很新鲜,像是刚放进去不久。 林含章越听心越凉,暗暗咬牙切齿,等他回去了,一定要把前庭后院,通通撒上雄黄。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他当机立断,开口说到:“咱们互惠互利。我替你去找许乐,你帮我把身体拿回来,怎么样?” 道士也不含糊,几乎没有多想:“外加那只鸡。” “成交。” 两人短暂的达成同盟。林含章心急,恨不能立刻等到天亮,小道士拦着他,趁着有时间,把那两个女鬼和蜃楼的底细,一一抖落给他听,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按照道士的说法,之所以选择白天动手,是因为白天值班的是姐姐松萝。这两姐妹,一体双魂,一个长在另一个的背上。每到了交班的时候,另一个的脸,就会顺着她们的脊椎骨长出来,直至长成完整的皮囊,严丝合缝的把原来那具身体包裹。 “她们做事,很有分寸,坏事向来都由妹妹烟萝经手,松萝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片叶不沾身,清白的很。” 这是她们用来规避天道惩罚的法子,粗是粗鄙了点,但效果出奇的好。天道不会平白让无辜者消亡,但两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为了维持极致的公平,它不会为了惩罚作恶者,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林含章想,难怪他只在白天见过姐姐的样子,一切原来早已有迹可循。 “至于蜃楼,它来历不明,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先有楼,再有妖,还是先有了这个妖怪,它长成了楼的样子。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既然它练成了妖,那就肯定修成了肉身。有了身子,就理所当然的会累,会痒,磕到碰到的时候,也会疼。” 林含章听的昏昏欲睡,打坐半宿。他心里着急,下界的天还未完全亮起,就火急火燎的往楼下窜。他要守在门口,这样,方便在找到机会的时候第一时间逃出去。 楼下黑漆漆的。两人躲在煮面的炉子后面,缩成皱巴巴一团,小道士止不住地打呵欠。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林含章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咔嚓”。 声音离他们很近,仿佛擦着耳朵一晃而过,紧接着,林含章看到边上的一个抽屉打开了,从里面钻出两个皮影。 是面馆老两口。他们还保持着天不亮,就起床准备开市的习惯,一个走到炉子边点燃炉火,另一个拿出食材,开始备餐。 幽幽的磷火照亮一小方天地。卤肉的瓦罐“咕噜噜”冒起了泡,潺潺烟气向上飘荡。林含章探头探脑看了眼锅里的颜色,汤里混杂着各种卤料,看起来,还是原来的配方。 他用力嗅了嗅鼻子,只可惜,化身皮影后他就丧失了嗅觉,闻不到那股熟悉的卤肉香。 两位老人很快发现了他们,不过,他们并不惊讶,在这栋楼里,他们什么都见过了,早已见怪不怪。 林含章试图和他们沟通。 “您还记得我吗?我在您家吃过面。” 毫无反应。 “我知道许乐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两位老人自顾自的忙活,时不时身体僵硬地转过来看他一眼,像是确定他还在不在。 “许乐,我说许乐,你们没听见吗?” 两老的无动于衷让林含章很有些失望,怎么会没反应呢?按道理来说,他们不可能在听到儿子的名字时还如此漠然,怎么也得先刨根究底的将他盘问一番才对啊。 “别喊了,”小道士在一旁提醒他:“你看他们耳朵。” 林含章顺势望去,就见到他们的耳朵处长期被麻绳摩擦,已经出现了磨损,两只耳朵都残缺不全。 “唉。”林含章叹口气,蔫巴着蹲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白天,楼里渐渐起了阴郁的青气。 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起床,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长相也邋遢的男人拄着拐杖,来到锅炉前。他咽了口口水,不停吸溜着鼻子,拿棍子敲打着卤肉锅边缘。 这人,是哪怕做了鬼,也要嫌弃他吊儿郎当、又脏又乱的程度。 老人也不例外,他这副邋遢样子守在锅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倒胃口。于是老两口煮了一碗面打发他,乞丐接过去,嫌肉不够,自己动手又添一大勺,就地往地上一瘫,用手抓肉吃。 林含章悄悄问:“楼里怎么还有乞丐?” “不是乞丐,这是个鬼,穷鬼。” 林含章大惊失色:“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他出现在楼里是为什么?该不会也是来做交易,前来求财的吧? “他是来求发达的。”道士耐心给他解释到:“穷鬼虽然穷,但是对钱财可是很敏锐的,只不过看得见,捞不着。而且,他的穷,可不止是没钱,他还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虽然什么都没有,也很容易起嫉妒之心。你待会记得从他身边绕过去,要不然,小心他伸脚绊你一跤。” 林含章点点头。没过两分钟,楼梯上又响起了动静,小柳和雷思危前后脚下楼,两人起了些争执,言语间火气不小。 雷思危一手抓住小柳的肩膀,林含章和道士躲在炉子后面,伸长耳朵偷听。 “我不是教过你吗?令狐小柳,你记住,既然选择做坏人,就永远不要心软。” 两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迷,只见小柳脸色变了,奋力推开他。 雷思危在他背后扶了扶眼镜,神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忍耐,他张口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转而换了幅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先把他找回来。我可以理解你顾念旧情,但是你想,如果他真在我们手里丢了,戚守那边,孔老板那边,他爸妈那边,我们怎么交代?我们拿什么和他们谈条件?小柳,我只是想活的久一点,做人至多不过百余年,难道你就真的忍心冷眼旁观,看我百年之后,白骨残骸,与你生死相隔吗?” 小柳声音喑哑:“我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从没真的想让谁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杀人。” 雷思危冷静下来,他头疼地看着他:“你是说那个女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害死她?我只想要那盏灯,只要他们肯把灯给我,没人会死。” “怎么不会,把灯给你了,她住哪儿?你这不是在害她吗?”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雷思危说:“我的目标只有灯而已,我希望大家和和气气把事情谈拢。至于没了那盏灯,那个女妖该住哪儿,该怎么活,这些都是孔老板他们该考虑的事情,如果做不到,那就是他们无能。” “你……” 看样子,令狐小柳也被气的够呛。
第95章 哭声 “雷大哥,你的寿数已尽,本来就不该强求那么多的。”说到最后,小柳语气里带上了哀求:“咱们两个,好好走完最后的十几年,等你死了,我陪你一起躺在棺材里,一起下黄泉、泥销骨,不好吗?” 雷思危沉默下来,静静看了他许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那个站在顶峰,向下俯瞰的主导者。富豪不足以概括他的家世,他手握权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好比一群猴子抢香蕉,他是那个扔香蕉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病,他仍然会站在那个位置,像以往一样,春天的雨从他眼前飘过,夏天的雨从他眼前坠落,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被世人赋予不同意义的风物从他脚下淌过,百米高空只看得见云舒云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