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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哪儿?” “逃命。” 孟梁说:“下层的一些鬼疯了,不知道听谁说上层的天破了,全涌上一层,打算‘揭竿而起’。” 许乐也说:“现在所有通往人间的入口都关闭了,它们目的性很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往倒悬山那边去。我们拦不住。” “喔——”前头开车的阿黄毫无缘由怪叫一声,他整个人都兴奋的颤抖,一点也不担心背后的鬼物追上来,反而觉得畅快。引擎声轰鸣如雷,表盘疯狂攀升,这个狂野的黄毛正在疯狂的挑战极限。 活人坐他的车一定需要勇气,林含章瑟瑟发抖,只有孟梁能面无表情的忍受他。 上了车,背后那席卷而来的一片黑海追上来,就看得更清楚了,只一眼,就让林含章的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一团团腐肉融化的烂泥堆积在一起,林含章闻不见,却本能的感受到一股股腥臭扑面而来。它们当中可能有些从前做过人,明明现在已经看不出人形,意识里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对人类的执念,可能在爬过乱葬岗时,精心挑选了一些保存完好的人类肢体打扮自己。所以,这些烂泥聚集在一起时,腐臭的脓水里夹杂着零碎的大腿胳膊、眼珠、耳朵,看起来犹如一座移动的尸山血海,给人造成的冲击力特别大。 “呕——” 林含章后悔了,阿黄开车应该更快一点的。 阿黄一踩油门,很快遥遥缀在蜃楼身后。林含章缓了一会,努力把脑子清空,和孟梁耳语了几句。 孟梁听完,站起来拍拍阿黄的肩膀,“再快点,追上前面那栋楼。” 蜃楼遭了雷劈,楼顶开裂,两个外形和水车别无二致的轮子也从没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运转,速度越来越慢,很轻易就被他们追上了。不过,“水车”高速的旋转下,楼的底盘有越来越离地的趋势。 这栋楼可是能上天遁地的,它往上,能直接从倒悬天穿过去,任何阻碍都无济于事。 车和楼并驾齐驱,林含章隔着楼外的走廊和雕花栏杆,眼巴巴的往里看。孟梁眼尖,一眼看到戚守半跪在地上,手下按着一个脑袋,正高举柴刀,挥刀欲砍…… 她的眼皮子猛然一跳,脱口而出:“住手!” 她大喊:“他罪不至死,杀了他,你也会有因果报应的。” 风“呼呼”地吹,她的话轻飘飘而散。 林含章一听到这句话,心突突地跳,脑海里炸开一片白光。 戚守,不能因为他沾上杀人的因果。 他咬咬牙,对孟梁说:“把我扔过去。” 孟梁也不含糊,只怔愣了一秒,动作很快,当即把书里的书虫抖了出来,把他夹进去,奋力一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温和的像在挠痒痒。戚守对待这几人、这栋楼的手法足够爆裂,他硬生生撕开楼顶,从天而降,令狐小柳想跑,却见天花板上砸下一个人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踩在脚下。 是戚守。他就知道,抓了林含章,戚守不会放过他。 戚守的头发和半边脸上挂着狰狞的血迹,像是个索命的厉鬼,拿刀比划着他的脖子。 另一个罪魁祸首,姐姐松萝,被紧赶慢赶终于赶上趟的福娃也按在地上,小黄纸踩在她的肩头。她的身上贴满符纸,瞳孔里布满白翳,被压的气都快透不过来。哪怕已经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你反了天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还有,你居然敢拆楼!” 拆蜃楼,这和把代表下界的移动大使馆炸了有什么区别。几千年也没出过敢这么干的。 戚守不说话,只阴冷地盯住靠近门口的雷思危,他目前还算镇定,可以说是在场最镇定的一个。旁边围观的客人不敢上前,盘在柱上,飘在空中,都屏气吞声地观望着。他推了好几次眼镜后,放松身体,对戚守说:“咱们谈谈。” 戚守:“你们把他扔到哪儿了?” 小柳:“我们没有扔他,他自己跑出去的。” 松萝一听,很有眼力见的放缓了点态度,帮小柳说话:“我作证。他们就是觉得你那个小朋友他命好,想借他一点气运用用,没有真的想害他。本来、本来仪式结束,就要送他回去……” 雷思危生命得以延续,下一步自然是打算回去把曾经的东西夺回来,好的气运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哦,”戚守听完她的话,勾了勾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还想要他的气运。” 他从听到铃声,一颗心就悬了起来,一路提着刀,从最底层上来,每走一步,都更胆颤心惊。紧赶慢赶赶到蜃楼,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林含章的魂丢了——他独自一人,被丢在这不见天日的炼狱,随时面临着被万鬼撕咬的危险,就算侥幸找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坏了,还是不是完整的,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跟被人生剖出来一样难受。 他难受的都快握不住刀,手一直发抖。 小道士这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横插一嘴:“咦,我怎么记得,你们想拿他换什么灯?你们嘴里到底哪一句是实话?” 松萝真是恨死了这种多嘴的人,本来被压在地上,被那么多魑魅魍魉围观就难堪极了,她以后恐怕都没脸见人,现在还要应付这难缠的道士。 她呛咳几声,支支吾吾说:“那是他们说着玩的,而且,不是也没下定决心去做吗?那小孩,也不知道怎么挣开了锁,趁我们不注意就跑了,真的不是我们故意丢的。” “还有,臭道士,别以为我不知道,帮着他跑出去的,你也有份,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说着说着,她语气一顿,狐疑对着小柳的方向,眨了下空泛的眼睛。 问简惊得连连摆手:“我是帮了他,可追根究底,是你们抓他在先,我顺手做件好事,难道有错吗?” 他师兄手下按着女鬼,看看他师弟,只知道“呵呵”傻笑:“不要吵架,要讲文明。” “……” 眼看着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小柳也忍不住了,他咬牙切齿:“姓戚的,横竖都是一刀,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咱们两家几百年的恩怨,也算彻底做个了结,来啊!” 雷思危头疼地揉揉鼻尖,厉声喝道:“你别说话。” “我就要说,来杀了我,咱们一了百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戚守的面部奇异的平和下来,他整个人变得出奇的镇定,突然扬脸朝雷思危一笑。 雷思危眼皮狂跳,下意识觉得不对,又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戚守,戚守半边脸血迹斑斑,衬托得那笑容多了几分邪气,像鬼魅一样盯着他。 “不如这样,咱们来做个交易。” 戚守说:“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风风光光的杀回去,想坐稳雷家家主的位置么,这样吧,只要你肯拿雷家未来百年的气运和我交换,我愿意放他一马。” “这可是笔划算的买卖,买他一条命,外加他以后可以高枕无忧,我与他的仇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雷思危的手蓦然握紧。 他低头看了看被踩在脚底下的小柳,那张脸原本干干净净,笑起来趾高气扬,会目空一切的嘲讽“十个人欺负一个人是欺凌,一百个人欺负一个也是,一万人的时候却变成了正义”,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都开始褪色,唯独那张不服输的脸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从他在雪地里捡到他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要纠葛一生的。他犹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是一条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小绿蛇,脑袋下有一个新鲜的伤口,像碗,血已经止住了,沾在伤口上的雪沫子都被染成狰狞的红色。 在他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他也曾万念俱灰,绞尽脑汁的想为他寻个好归处,好让他在自己走后不至于太难过。 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生百年,总在做取舍。 “雷大哥”,小柳哀戚着唤了他一声,眼角淌着泪。他这一生够倒霉,做坏人差一线,做好人不够纯粹,对这个世界太宽容,又会觉得它不值,就只能这么别扭地活着。 雷思危心一颤,他闭上眼睛,很体面地扶了扶眼镜腿,沉声道:“我愿意。” “什么?” “我说,我愿意。” 戚守听明白了,他再次笑了,仿佛恶作剧得逞令他心情愉悦,他用一种特别轻柔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到:“骗你的,愿意也杀。” 林含章被夹带在书页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对准戚守的脑袋砸过去。书被风翻开,哗哗作响,林含章被书页抽打的头昏脑胀,像个随风摇摆的塑料袋,他见状不妙,当即大喊一声:“戚守——” 与此同时,戚守手里的柴刀陡然一偏,劈歪的刀在木头上溅起一阵碎屑,那双泛红的眼睛木然往这边看。下一秒,就听到“哐当”一声,戚守扔下刀朝他飞扑过来。 林含章被蜃楼带起来的风吹着连翻几个跟头,好险没有翻出栏杆。戚守整个人扑倒在地,伸出手指头捏住了他。 “别怕,我抓住你了。” 他接住林含章后,胡乱在身上抹了几把,把手上血迹擦干净,反反复复去看那张牛皮小人。 看清那小皮影的穿衣外貌后,他笑起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拉我一把。”栏杆下伸出一双手,戚守轻轻一提,拉上来一个孟梁,再来一个,拉上来许乐,留阿黄一个人开着车鬼哭狼嚎。 孟梁安慰他:“再坚持一会,搬的救兵马上就到。” “这是许乐,面馆老人家的儿子。你看见炉子后面的那两个皮影了吗?那是两位老人家。” 声音太小,戚守听不清,他双手捧着林含章,凑到耳边听他说话。说完后,也不敢放下,就这么两只手举着走来走去。 “好多血,”林含章示意手往上举,他踩着戚守的唇峰,捉着他鼻子,扒拉他的脸仔细检查,“是不是受伤了?” 戚守随意抹了一把,“不是我的,别碰,脏。” 另一边,许乐和父母也顺利碰面,他怀抱着两张皮影嚎啕大哭,两个道士手忙脚乱的在旁边安慰。 “靠,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楼底下传来阿黄的惊呼,他大叫:“有人跳楼了!” 趁着他们无暇多顾,小柳卷着雷思危,犹如两只燕子,灵巧迅捷的投入那片黑压压的乌云之中,转瞬间,已经在尸山血海里消失无痕。 “真是疯了!” 找到了林含章,戚守身上那点戾气烟消云散,他手里捧着林含章,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和孟梁一起站在栏杆前看热闹,皱着眉头问:“怎么那么多食肉鬼,这种东西不该上一层吧”。 “这就要问问你们山海界下来的那只蛟了。他看起来,在下界点了不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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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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