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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黎烟侨,他们短暂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很快,又落到颓然的躯壳里。 他们的晚自习早就取消改成画画了,文化课也改成了画画,除了中午休息,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画画就是画画,人都画麻了。 有时候还有学生熬夜到凌晨一两点,不要命般为了未来努力。 谢执渊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连头都来不及洗,成天戴着帽子,睁眼就是画画,闭眼在梦中还是画画。 “你是这样的吗?”谢执渊在教室后面悄悄问黎烟侨,他实在设想不出来黎烟侨蓬头垢面画画的模样,毕竟娇气鬼这么注重形象,怎么会允许自己那样呢。 果然,黎烟侨说:“不是,我小时候没住院时就学画画了,后来也断断续续学过,所以考前很轻松。” “我靠,原来是童子功!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童子功最讨厌!” 黎烟侨幽幽瞥了他一眼:“难道最讨厌的不是你这种天赋怪吗?轻轻松松赶超别人好几年学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开窍,大概因为我是为绘画而生的。”谢执渊半开玩笑挠挠脸,他当初的确是画室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半路出家学了一两年,直接赶超学了好几年的,到后期稳坐画室第一宝座。 甚至当时还有童子功被他刺激疯了,开始思考人生,思考他比谢执渊多学了这么多年美术是为了什么。 谢执渊沾沾自喜道:“我的画面跟同画室的比都是降维打击,他们在天上飞,我就在外太空。” 黎烟侨不服输:“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我。” 两人这边窃窃私语。 上厕所回来经过他俩的学生翻了个白眼回到座位,身旁的同学问:“有没有听清他俩谈情说爱都说些什么?” 那学生被美术吸了精气似的虚,小脸蜡黄,头一遭这么恨一对小情侣:“还能说什么,他俩装逼呢!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 ……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个黑罐子的反光都要把我闪瞎了。”谢执渊拿着教杆指着学生的画面,“给我加点灰把反光压下去,不然抽死你。” “谢哥凶死了。”那个学生龇牙咧嘴,一面在调色盘上重新调色,一面忍不住回怼,“谢哥平时对对象也那么凶?” 谢执渊笑骂了一声,教杆轻轻敲了下学生的脑袋:“他比我凶多了好不好?天天吃人。” “真的?” “你问他。” 那个学生将目光移向黎烟侨。 黎烟侨淡淡道:“他凶,经常骂我。” 学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谢执渊瞪了黎烟侨一眼:“就知道在外面抹黑我,为什么骂你你心里没点逼数?” 黎烟侨面不改色:“为什么?” 谢执渊耳尖一烫:“滚。” 在谢执渊的干预下,黎烟侨暂时抛下了工作,抛下了调查局那些让他所排斥与厌恶的。 有时候,即使不吃药,也能睡着了。 时间在一点点往外推移。 初冬降临,美术生统一参加美术联考了,黎烟侨陪着谢执渊在考场外等。 进场时,那些学生还非要和老师们击掌,说沾沾仙气,连带着黎烟侨都击了一遍掌。 刘小楠没有击掌,两手插兜拽里拽气进入考场。 谢执渊看到他,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刘小楠嗤笑一声:“好。” 之后就是在外面等学生考完,上午考速写素描两场,下午考色彩,期间黎烟侨说他:“又不是你考试,紧张什么?” 谢执渊矢口否认:“放屁!老子才不紧张。” 黎烟侨默默将目光移到他的腿上:“不紧张你抖什么?” 谢执渊吸吸冻红的鼻子:“靠!天冷冻的!” 黎烟侨刚要脱外套,谢执渊按住他的手:“干嘛?” “你不是冷吗?” “冷不会上车?把你冻感冒怎么办?”谢执渊拉着他坐到车里,给他扣好纽扣,“冻坏了我还要照顾你,你一生病就容易找事,这不行那不行的。” 谢执渊往手里哈着气,黎烟侨拽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兜里。 暖了一阵,黎烟侨接了个电话下车了,再回来时,递给他一份粥和包子:“你今天都没怎么吃早饭。” 谢执渊正巧饿了,黎烟侨的早饭来得正及时。 “果然还是娇娇对我好。” “别贫嘴。” 黎烟侨给他拿出筷子和勺子,抬头见谢执渊盯着他看。 “怎么了?” 谢执渊打量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偷笑了?” 黎烟侨静了几秒,抿抿嘴:“没有。” “你就有!”谢执渊捧住他的脸,指尖勾弄他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你刚刚的嘴角是这样的,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在暗爽,嘴上说着不要,心里都爽翻天了。” 黎烟侨眼神躲闪,果断摇下车窗将早餐递出窗外。 “欸,你干嘛?”谢执渊拽住他的胳膊。 “不给你吃了,扔掉。” “我错了!不要恼羞成怒啊!这样不道德!” 谢执渊边和他拌嘴边吃完早饭,很快到了中午学生走出考场,他俩在校外迎接学生。 等吃完午饭,学生还要继续考色彩。 刘小楠这次主动来到谢执渊面前:“谢执渊,我感觉上午发挥不好,你再给我加个油。” 谢执渊丝毫不在乎刘小楠没礼貌直呼他的大名:“加油!色彩是你强项,你肯定能考好。” “谢了。” 刘小楠随着人流往考场走,快进去的时候,他停下步子回头看了谢执渊一眼。 谢执渊眉梢带笑冲他挥挥手。 刘小楠苦涩笑笑,收回黯淡的视线,步子越来越沉重,重到让他喘不过气。 下午,卸下一身紧张与疲惫的学生背着画包往外走。 谢执渊催促他们赶紧上大巴车上暖和暖和。 一个小姑娘行色匆匆跑到谢执渊面前,气喘吁吁抓住他的袖子:“谢老师!” “怎么了?”谢执渊扶了她一把,“有事慢慢说,不着急。” “刘小楠!他和我一个考场,可是下午考色彩他根本就没出现!” 谢执渊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第112章 我们再也不见 天空中皎洁的月被囚禁在树枝中,月终会有逃离囚笼的时候,这是渺小的人无可比拟的。 谢执渊以为,这世上多数的人只是蝼蚁,每天循规蹈矩忙忙碌碌,做着那些不足以掀起大风大浪的平凡小事。 可在被数条胳膊狠狠甩开,脊背重重撞在墙上的这一刻,他幡然醒悟,或许他错了。 他脱力从墙上滑落,膝盖扑通砸在地上。 红蓝警灯快速变化的光晕中,被按着肩背押走的是他这些天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黎烟侨。 谢执渊呆呆的,和黎烟侨的目光如出一辙的茫然。 在黎烟侨坐上警车的前一秒,理智短暂战胜茫然,他急忙安抚谢执渊:“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押着他的警察动作粗鲁把他塞到车里,印象中高傲的人被按着头强行斩断和谢执渊相触的视线,叮当声来自黎烟侨的被手铐拷住的手腕。 他们以对待囚犯的方式对待谢执渊的爱人。 他想说他的娇娇生病了,每天要吃很多药,每天要缩在他怀里才能睡着,你们轻一点,温柔一点。 张开嘴,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跪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感受从指尖攀爬到心口的凉。 而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只用了不到24小时。 黎烟侨之前说过,黎均是局长,可以调遣调查局上下的任意一环,当前的局面恐怕难以扭转。 可是就是那么巧,在这关键时刻,局面被一个意外彻底扭转,而破局的关键是一个最让人难以预料的,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刘小楠。 从他选择从色彩考试中逃走的一瞬间,就注定不得善终。 那天考试结束散场后,几位老师急地冲进学校里焦急找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谢执渊一遍又一遍给刘小楠打电话,电话那头始终是未接请重播的女声,他顺着走廊飞快奔跑,在下一次电话被接通时停下脚步。 “刘小楠,你在哪?!” 刘小楠说:“别骗我了,我知道,我爸不会回来了。” 谢执渊瞳孔一缩,声音近乎颤抖:“谁瞎说的?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寂了足足一分钟,之后传来一声释然的笑:“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蝼蚁也有努力的资格吗?我想试试。” 谢执渊被不好的预感裹挟:“你要干什么?!” “老师会知道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 之后无论打过去多少电话都是石沉大海,不带有一丝回响。 刘小楠像是凭空消失了,再次看到他,是在直播间里。 直播画面里的刘小楠关闭了评论功能,坐在凳子上,背景是他家杂乱冰冷的客厅,依旧穿着脏兮兮的校服,他的目光湿润却炯炯有神,眼见直播间的人数到达了一百,他才开口。 “你们知道吗?”他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一种叫精人的物种哦。”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谢执渊抓着黎烟侨玩命狂奔回去,一路猛踩油门赶往刘小楠家,白日做梦还能窃取到一丝保下他的可能。 直播间里的人似乎知道他在观看,弯起眉眼笑了。 刘小楠说他们这个物种不配存在,天生就是要被人类压迫,在人类眼里,他们不过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动物。 刘小楠说他的皮肤是纯白色,不带有一丝瑕疵,他想要剥下虚伪的伪装,彻彻底底成为自己。 他划开了自己的胳膊,露出里面瓷白的皮肤。 他讲了从远古时期他们的祖先和人类祖先斗争的故事,讲了他们为什么要穿上皮偶伪装成人类。 讲了精人调查与防范局的存在,以及为什么存在。 “调查局喜欢乖的精人,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危害人类的利益,他们就会保护我们,他们本该是我们最信任的群体。可是!!!” 他疯了般吼出那个组织的名字——“WHITE”! 处于调查局对立面的WHITE残害人类与精人,剥下人类的皮囊,掳走精人的躯体,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的父母就是被他们抓走了!他们已经被杀死了!像实验舱里的小白鼠,被一点点一点点折磨致死!!!” 直播里的人情绪早已崩溃,剥下皮偶后的脸庞上难掩绝望的神色。 谢执渊在屏幕外求他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停下来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刘小楠接下来的话斩断了所有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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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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